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94章 五年
    沈斯聿站起身,走到霍景彦面前。

    “你要去Y国?”

    “嗯。”霍景彦点头,“两小时后的飞机。”

    沈斯聿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光沉静而深邃。

    他没有问“你一个人去可以吗”,也没有说“我们陪你一起去”。

    他只是伸手,在霍景彦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找到他,带他回来。”

    霍景彦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会的。”

    陆择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跑到霍景彦面前,仰着脸看他。

    那双狐狸眼里还汪着泪水,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来。

    “景彦。”他的声音发紧,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你一定要把席之带回来。一定要。”

    霍景彦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褚席之平时逗这只小狐狸时的模样。

    懒洋洋的,嚣张的,眼底却带着纵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在陆择发顶揉了揉。

    “嗯。一定。”

    两小时后,飞机准时起飞。

    霍景彦坐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云江,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锁链戒指。

    十三个小时。

    他要飞十三个小时。

    他的席之,已经失联四个小时了。

    这十三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飞机落地,等那边的人接他,等那个人的消息。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天色从白天变成黑夜。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条语音。

    “霍景彦,有人……要我的命。查……”

    席之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虚弱。

    他当时一定很疼吧。

    他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可他发消息的第一个对象,是他。

    是霍景彦。

    霍景彦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云层。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席之,等我。

    一定要等我。

    与此同时,九千多公里外的Y国。

    私人医院的急救室里,无影灯亮得刺眼。

    手术台上,褚席之紧闭着眼,面色惨白如纸。

    左臂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失血过多让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监护仪的滴滴声,急促而刺耳。

    “血压还在下降!”

    “快,输血!”

    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着,手术器械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手术室外,站着一个男人。

    余臣。

    他靠在墙上,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四个小时前,他在那片海滩上。

    他来Y国已经两周了。

    白天在甜品工作室练习,晚上就会来这片海滩走走。

    这里的夜色很静,海浪声能让他暂时忘记一些事。

    忘记那个人。

    忘记那双漂亮的眼睛。

    忘记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可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那一刻,他正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出神。

    枪声就是在那时候响起的。

    很闷,加了消音器,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可辨。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

    月光下,几道黑影在树林边缘晃动。

    枪火在夜色中闪烁,极为致命。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踉跄着跑出树林,捂着左臂,跌跌撞撞地朝海滩跑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即使狼狈也依旧凌厉的脸。

    余臣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他。

    是褚席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阿良!”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保镖的名字,“救人!”

    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镖立刻拔枪冲了出去。

    余臣自己也跑了起来,朝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跑去。

    枪声还在响。

    他看到褚席之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褚席之!”

    他扑过去,一把接住那个倒下的身体。

    月光下,褚席之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他的西装,也染红了余臣的手。

    “褚席之!醒醒!”余臣拍着他的脸,声音发着抖,“睁开眼!看着我!”

    褚席之的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余臣俯下身,凑近他的唇边。

    “霍……景彦……”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落进余臣耳里。

    余臣的身体僵了一瞬。

    霍景彦,霍家大少爷,褚席之的……

    他咬紧牙,将那个人打横抱起。

    “走!去医院!”

    私人医院的急救室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余臣就那样站在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那是褚席之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

    他看着那些血迹,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个名字。

    霍景彦。

    他昏迷前喊的最后一个名字,是霍景彦。

    余臣闭上眼,靠在墙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用英语说道:“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过多,需要时间恢复。”

    余臣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一般情况麻醉过后两三个小时左右就会醒,但他失血过多,不好判断。”医生说,“而且他现在很虚弱,需要静养。尽量不要打扰他。”

    余臣点点头。

    他看着护士将褚席之推出手术室,推往病房。

    那张脸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活着。

    他还活着。

    余臣跟上去,在病房门口停下。

    他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看着病床上那个人,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年的一切。

    五年。

    从一开始只是将他当做普通食客,到不断改进甜品时将他当做知音,再到后来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道甜品,对客人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些转变让他害怕。

    害怕自己对甜品不再纯粹。

    害怕自己无法在做出其他令人满意的甜品。

    更害怕每次做甜品时就想起那张坐在床边的侧脸。

    所以他去了海岛。

    他以为在海岛就能够放下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能够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只专注于甜品的自己。

    可就那么巧。

    海岛千万座,偏偏在这相遇了。

    这让他本来快要放下的想法,又重新戳回了脑子里。

    他想,不过就是七天,再放任自己七天也好。

    所以从海岛回去过完了年,他没有去云江,也没有留在粤京,而是直接飞到了Y国。

    隔着九千多公里的距离和八个小时的时差。

    他想,这回总算不会遇上了吧?

    这里有比赛,有他一直想要努力的目标。

    这样他可以抛开脑子里的所有杂念,沉下心来好好钻研。

    可这老天就好像跟他开玩笑似的。

    竟然让自己在他徘徊生死边缘时相遇。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余臣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褚席之,”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宴云’一次,海岛一次,而这次,是你第三次出现在我面前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余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护士来换药,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渐渐亮起。

    他没有离开。

    他不想离开。

    这是他离那个人最近的时刻。

    哪怕那个人昏迷着,哪怕那个人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