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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疯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褚席之被疼醒了。

    左臂传来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他伤口处直直捅进脑子里,把他从混沌的意识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蹙着眉,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白色。

    天花板很高,吊着一盏简约的灯。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很淡,却明确的提醒着他现在身处何地。

    医院。

    他慢慢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

    单人病房,设施不错,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花。

    窗外透进来的光很亮,应该是白天。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柔软的床单,还有手背上扎着的针头。

    输液。

    他还活着。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枪声,血,海滩,礁石……

    还有最后那个朝他跑来的模糊身影。

    是谁?

    他正想着,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样药品。

    褚席之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余臣。

    余臣似乎没想到他会醒,脚步顿了一秒,随即快步走过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查看他的情况。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褚席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感激,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余臣被他看得动作微顿,随即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你昏迷了两天。”他说,“医生说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

    两天?

    褚席之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昏迷了两天?

    那霍景彦……

    他下意识想找手机,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套染血的西装,而是一套宽松的病号服。

    “我的手机呢?”他开口,声音干哑得厉害。

    余臣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褚席之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没有因为他的照顾而软化半分。

    余臣对上那样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垂下眼,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

    “手机坏了。”他说,“我让人拿去修了。等你身体好一点,再给你。”

    褚席之这才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涸的喉咙,缓解了那份灼烧感。

    他放下杯子,看向余臣。

    “是你救的我?”

    余臣点了点头。

    “我在海滩上散步,看到有人被追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褚席之脸上,“然后看到了你。”

    褚席之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谢了。”他说,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确实是真心的道谢。

    余臣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谢了。

    他对他说谢了。

    可他要的不是谢。

    他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失血而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即使虚弱也依旧凌厉的眼神。

    余臣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算了......

    “不用谢,”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暂时不能走。”

    褚席之挑眉看他。

    “外面不安全。”余臣继续说,“追杀你的人还在找你的下落。我让人查过了,有三波人接了单。你遇到的是第一波和第二波。第三波的人还没出来,但肯定还在找你。”

    三波人。

    褚席之的眸光沉了沉。

    花这么大价钱要他的命,是谁?

    脑子里飞快掠过几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疯女人身上。

    吴婧。

    “你在这里很安全。”余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是我名下的私人医院,安保严密,不会有人找到这里。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考虑其他的事。”

    褚席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余臣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离开,连下床都困难。

    而且外面确实不安全。

    那些杀手不会善罢甘休。

    可留在这里……

    他看着余臣,看着那张温和的、带着关切的脸,忽然想起霍景彦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个人,现在一定急疯了吧。

    两天。

    他失联两天了。

    “我要打个电话。”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余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他递了过去。

    褚席之抬手去接,却因为左臂的剧痛而动作一顿。

    他蹙着眉,用右手接过手机,指尖因为失血而微微发凉。

    他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他的心悬了起来。

    接电话,霍景彦,接电话。

    而此时,五十公里外的一处私人庄园内。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宽敞的客厅里,此刻站满了人。

    霍、褚、沈、陆四家的人手,将这栋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客厅中央,几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一个是那条灰色产业链在Y国的负责人,四十来岁,脸上正带着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复杂表情。

    他的几个心腹同样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最狼狈的,是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

    吴婧。

    她披头散发,昂贵的衣裙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糊成一片,露出底下苍老而扭曲的面容。

    她被人按着肩膀,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仰着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癫狂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她在笑。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尖利而刺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像一只濒死的夜枭。

    “你们来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那张惨白的、布满血丝的脸,看着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笑得更加癫狂,“来抓我了?来给他报仇了?”

    霍景彦站在她面前。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身上的大衣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在一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那双曾经深邃温柔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能将一切都撕碎的暗潮。

    他没有看吴婧。

    或者说,他眼里根本没有她。

    他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三天。

    褚席之失联整整三天了。

    从接到那条语音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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