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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1章 “坐镇”
    东海的消息,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晦溟海之战落幕尚不足月,诛鬼盟的残部还在舔舐伤口之际,鬼刃岛酝酿已久的反击,便如同积蓄了足够力量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另一个方向炸响,其迅猛与狠辣,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这日,许星遥正在水榭客厅中看书,赵魁的脚步声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后院。

    

    门被猛地推开,赵魁几乎是冲了进来,他甚至忘了平日恪守的礼节,只是直挺挺地站在许星遥面前,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立刻禀报,却因为气息未匀,一时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他深吸了两口气,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

    

    “主上……东北,打起来了。”

    

    许星遥目光一凝。东北?不是东海?

    

    “坐下,慢慢说。”他为赵魁斟了一杯茶。

    

    赵魁端起茶杯,也顾不得烫,仰头喝了一大口,差点被那急促的吞咽呛到,咳嗽了两声,才缓过劲来,开口道:“是鬼刃岛……他们突袭了寒狮港。”

    

    寒狮港。那是道宗东北疆域最重要的深水良港之一,也是寒极宫在道宗境内最大的据点。当年道宗在东海败于鬼刃岛之手,寒极宫以“阻止鬼刃岛占据伏狮半岛之功”,占据寒狮港,在那里驻扎了规模可观的战船和精锐修士。

    

    这些年来,寒极宫以此为根基,将触角伸向道宗东北疆域,俨然将那片土地当作了自家的后花园。

    

    “具体情况如何?”许星遥问道。

    

    赵魁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说是数日前的深夜,鬼刃岛的战船悄然逼近寒狮港。不仅出动了大量精锐,还有至少两位涤妄境的长老亲自压阵。寒极宫仓促应战,损失惨重,据说有三艘主力战船被击沉,另有数艘受损。”

    

    “不过,”赵魁话锋一转,“寒极宫毕竟在寒狮港经营多年,虽然外围被突破,但防御大阵还是及时启动了。鬼刃岛见无法一举攻破,又担心寒极宫的援军赶到,便在一番烧杀之后,主动撤走了。”

    

    许星遥微微颔首。鬼刃岛这一手,打得很精。突袭寒狮港,既能重创寒极宫在东北的根基,又能向整个东海宣告——你们以为毁了晦溟海就能高枕无忧?做梦!鬼刃岛的刀,随时可以砍在任何人的脖子上。

    

    接下来的数日,东北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一次比一次更加惊人。

    

    鬼刃岛在突袭寒狮港之后,并未撤回深海老巢,而是从玄礼门登陆,向道宗东北疆域大规模增兵。

    

    与此同时,寒极宫也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从各地调集精锐,在东北摆开了阵势。短短数日之内,双方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接连爆发了数次激烈冲突。

    

    最初只是小规模的遭遇战。鬼刃岛的骨船小分队与寒极宫的巡逻船队在近海相遇,互相试探,各有损伤。但很快,冲突便迅速升级。

    

    一次,鬼刃岛的一支分队在追击寒极宫巡逻船时,顺势攻入了一座沿海小城。那座小城规模不大,驻守的寒极宫修士数量有限。他们虽然依托城防阵法进行了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城防大阵被攻破,整座城池遭到了洗劫。

    

    寒极宫闻讯大怒,立即派遣一支主力船队反击,在城外与鬼刃岛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最终鬼刃岛分舰队在丢下几艘受损战船的残骸后撤离,寒极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这仅仅是开始。鬼刃岛似乎铁了心要在东北打开一个缺口,不断从后方调集兵力,而寒极宫也寸步不让,双方反复拉锯。战火从海上蔓延到陆地,一座又一座城池被卷入战火。

    

    许星遥每日在水榭中,听着赵魁带回的最新战报,面色沉静,但心中思绪却如窗外被风吹动的池水,波澜起伏,难以真正平静。他清楚地知道,鬼刃岛与寒极宫在东北的这场冲突,绝非是单纯对晦溟海一战的报复,其根源深远,矛盾积郁已久。

    

    早年间,鬼刃岛虽然凶名在外,但疆域范围始终局限于深海。多年来,他们一直渴望更广阔的天地,更丰沛的灵脉。而富饶的九玄大陆,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猎场。

    

    当年东海一战,道宗船队全军覆没,无数精锐弟子和长老葬身大海,道宗在东海的势力一落千丈。鬼刃岛在取胜之后,气焰大盛,不仅悍然强占了云鲲巨岛,还把目光投向了道宗的东北疆域。

    

    那里地广人稀,资源丰富,灵脉众多,更与东海接壤,是鬼刃岛向九玄大陆腹地渗透的最佳跳板。

    

    然而,鬼刃岛的野心,最终却受到了来自北地的寒极宫,以及铁骨楼、神械宫等其他觊觎道宗利益的势力的联手阻挠。尤其是寒极宫,这个同样野心勃勃、正在急剧扩张的北方大派,绝不容许鬼刃岛这只恶狼抢先一步,将道宗东北纳入囊中,威胁到自己的南下战略。几番明争暗斗和利益交换后,鬼刃岛最终未能如愿占据伏狮半岛,但其对东北的渗透和觊觎从未停止。

    

    从那时起,寒极宫与鬼刃岛便在道宗东北疆域这片土地上,开始了漫长的对峙与摩擦。双方都清楚,一场大战迟早会爆发,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足以打破平衡的借口。

    

    而眼下,晦溟海一战,无疑给了鬼刃岛一个绝佳的理由。

    

    许星遥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茶已凉透,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主上,”赵魁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回,“还有一事。”

    

    “说。”

    

    赵魁神色复杂,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太始道宗那边……传出消息了。”

    

    许星遥目光一顿。道宗终于要表态了吗?

    

    “道宗宣布……”赵魁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场鬼刃岛与寒极宫的冲突中,太始道宗将保持‘严正中立’,置身局外。”

    

    “严正中立?”许星遥冷笑不止。这四个字,说得何其冠冕堂皇,又何其苍白无力!

    

    东北之地,自古以来便是太始道宗的疆域。那里的城池村镇,是道宗治下的城池村镇;那里生活的修士与凡人,是道宗的子民。如今,两头恶虎在自己的土地上厮杀,践踏田园,屠戮生灵,而道宗这个主人,这个理应扞卫疆土的主人,竟然高高在上地宣布“中立”?

    

    “他们还说,”赵魁继续道,“道宗不偏袒任何一方,但也要求交战双方不得肆意破坏,不得伤及无辜。”

    

    许星遥几乎要笑出声来。不得肆意破坏?不得伤及无辜?鬼刃岛和寒极宫若是在乎这些,就不会在东北大打出手了!道宗这番轻飘飘的“敦促”,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既想维持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与威严,又不敢真的以强硬姿态介入,得罪任何一方,生怕引火烧身。

    

    宣布中立,在那些精于算计的道宗大人物眼中,或许确实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至少可以避免将道宗拖入战局,避免与鬼刃岛或寒极宫任何一方彻底撕破脸皮。至于东北疆域的死活,那些在战火中哀嚎的修士与凡人,在权势的考量面前,恐怕轻如鸿毛。

    

    这份“明智”,未免太过冷血了!

    

    战火在东北燃烧,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赵魁从坊市带回的消息,也越来越让人不忍卒听。

    

    鬼刃岛的一支小队攻破了一座小镇,将镇中储存的资源洗劫一空,临走时放了一把火,将整座小镇烧成白地。镇上的修士大半被杀,凡人老幼被驱赶到海边,鬼刃岛的修士挑出有修行资质的孩童带走,剩下的,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寒极宫的一支巡逻队,在追击鬼刃岛溃兵时,闯入了一座城池。他们以“搜查奸细”为名,将城中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东西尽数“征用”。 过程中与当地修士发生冲突,寒极宫凭借武力强行镇压。

    

    ……

    

    又过了数日,赵魁带回了一个让许星遥微微动容的消息。

    

    “主上,东北那边,并非所有人都在坐以待毙。”赵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振奋,“有人在反抗。”

    

    “反抗?”许星遥看向他。

    

    “是。” 赵魁用力点头,开始讲述他打听到的事例,“据说,在鬼刃岛和寒极宫交战最为激烈的几个区域,一些当地的修士已经开始自发组织起来,保卫自己的家园。他们修为普遍不高,但胜在有一股子拼命的狠劲。”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一支由散修和当地小家族组成的队伍,在鬼刃岛的一支小队进山时设伏,利用阵法,将那群鬼刃岛修士困在山谷中整整两日。等到鬼刃岛的援军赶到时,小队已经损失过半,而那支队伍早已钻入深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一次,寒极宫的一艘小型战船在近海巡逻时,遭到了一群渔修的袭击。那些渔修仗着对水文的熟悉,将战船引到了一处暗礁密布的海域。虽然最终没能击沉战船,但也给寒极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

    

    许星遥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些反抗者,他们没有太始道宗的庇护,没有寒极宫的实力,没有鬼刃岛的凶名。他们拥有的,只是脚下世代生活的土地,以及被逼到绝境时,从心底涌起的那一口不屈之气。

    

    正是这口气,让他们在面对鬼刃岛和寒极宫这两头庞然大物时,没有选择跪地求饶,而是奋起反抗,哪怕这种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他们可有什么名号?”许星遥问道。

    

    赵魁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听说有什么正式的名号,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而且规模都不大,多则百余人,少则十几人。但他们神出鬼没,打了就跑,让鬼刃岛和寒极宫都很头疼。”

    

    许星遥微微颔首。这些散兵游勇式的反抗,或许改变不了东北的大局,无法驱逐任何一方强敌,但他们的存在,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片土地上,有人在战斗,有人在守护,有人在用自己的鲜血和勇气,对抗着这场强加于他们头上的灾难。

    

    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赵魁从坊市回来时,脸上的神色比往常更加复杂。他快步走进水榭,在许星遥对面坐下,不等主上发问,便压低了声音道:“主上,道宗那边……迫于压力,有新的动作了。”

    

    “迫于压力?”许星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赵魁点头,“主要东北当地一些宗门家族的强烈不满,当然,恐怕也有道宗内部一些不同声音的推动。他们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决定,派遣一位涤妄境的大能修士,前往东北坐镇,以安抚地方。”

    

    “谁?”许星遥问道。

    

    赵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灵渊城主,韩烈。”

    

    许星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问道:“道宗给韩烈的命令,具体是什么?”

    

    赵魁道:“据说是‘坐镇东北,协调各方,保护道宗子民,维持秩序’。但有一个明确的限制,就是不得掺入寒极宫与鬼刃岛之间的战事。”

    

    许星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韩烈。那个刚刚突破涤妄的灵渊城主,如今被道宗一纸调令,派往了东北。而他的任务,是“坐镇”——不是驱逐外宗,不是收复失地,不是为那些死难之人讨回公道,而仅仅是“坐镇”。

    

    如同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被摆在那里,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

    

    只是,韩烈这一去,灵渊城又当如何?

    

    许星遥问出了这个问题。

    

    赵魁道:“据说韩城主会带一部分城主府的精锐随行,但灵渊城这边,会留下两位副城主和足够的守备力量。而且,韩城主只是去临时坐镇,并非长期驻扎,待东北局势稍稳,应该便会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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