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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4章 根源
    光吞没了他。

    不是吞没,是融入。

    陈凡感觉自己正在无限地扩散,又无限地凝聚。

    他的意识被拉长,拉长到足以触及每一个平行时空的每一道缝隙;又被压缩,压缩到一个连“点”都不足以形容的奇点。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只有——

    思辨。

    那六道声音最先响起,却不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他心底深处:

    “我是谁?”

    陈凡闭上眼睛。

    我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遍。

    在万古仙穹的修炼中,在画框坟场的厮杀中,在概念海的沉浮中,在根源之渊的抉择中。

    每一次,他都有一个答案。

    但每一次,那个答案都被新的经历推翻。

    这一次——

    他不再找答案。

    他开始想。

    如果“我”是过去所有经历的总和——

    那过去的我,是谁?

    万古仙穹的陈凡,画框坟场的陈凡,概念海的陈凡,根源之渊的陈凡——

    他们是一个人吗?

    如果是,为什么每一个“陈凡”,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陈凡?

    如果不是,那现在的我,又是谁?

    他想起万幻典座中那六道身影。

    小丑,戏子,愚者,骗子,作者,精神病人。

    他们说他没问过的问题。

    此刻,他终于问了。

    “我是——”

    “所有过去的总和。”

    “但总和,不等于我。”

    “因为过去,只是被观察过的可能性。”

    “而我,是那个观察者。”

    他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虚空,而是无数画面——

    无数个平行时空,无数个陈凡。

    有的陈凡在修炼,有的陈凡在厮杀,有的陈凡在平凡地生活,有的陈凡早已陨落。

    每一个,都是他。

    每一个,又都不是他。

    他忽然明白了。

    “我没有过去。”

    “因为过去,只是无数可能性中,被我观察到的那个。”

    “真正的我,不在过去。”

    话音落下,那些画面开始模糊、消散。

    新的问题升起:

    “我从哪来?”

    他从哪来?

    父母所生?原初的碎片?彼岸的沉沦?

    都不是。

    那些只是“起源”,不是“来处”。

    他想起根源之渊那道微光说的话:

    “你问自己——你想看到什么?”

    那一刻,他看到了选择。

    但选择的前提,是存在选择者。

    那个选择者,从哪来?

    他闭上眼,继续想。

    如果“我”是所有平行时空的观察者——

    那观察者本身,又是谁定义的?

    被原初?被彼岸?被十侧?被契约?

    不。

    那些都是他遇到的存在,不是他的来处。

    他的来处,应该比所有存在都更早。

    比原初更早。

    比彼岸更早。

    比十侧更早。

    比“存在”和“虚无”本身更早。

    那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在根源之渊,那道微光问他的问题。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从哪来”。

    是“你想看到什么”。

    他想看到的——

    “我想看到的,是我自己。”

    “所以,我从‘我想看到自己’中来。”

    “我来自——我自己的意志。”

    画面炸开。

    他看到自己从虚无中诞生,不是被创造,不是被定义,只是——

    因为想看到自己。

    所以存在。

    第三个问题紧接着升起:

    “我到哪去?”

    他愣住了。

    到哪去?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

    从万古仙穹走到概念海,从根源之渊走到十侧面前,从混沌战场走到这扇门前。

    每一步,他都知道下一步去哪。

    但此刻,站在这扇门内,他忽然发现——

    没有下一步了。

    因为这里,是终点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契约符文还在,但不再是烙印,而是他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依旧是无限的光。

    但光中,似乎有什么在等他。

    那是什么?

    他继续想。

    如果“我”是所有平行时空的观察者,来自“我想看到自己”的意志——

    那我去哪,也应该由“我想”决定。

    他想去哪?

    他想——

    “我想去——”

    “每一个需要我的地方。”

    “我想去——”

    “没有我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忽然看到了。

    看到自己同时存在于所有平行时空。

    看到自己同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平行时空。

    他是那个观察者,所以他在每一个被观察的时空中留下痕迹。

    他也是那个被观察者,所以他又不在任何一个时空中被完全定义。

    他存在。

    他又不存在。

    他是万物。

    万物又是他。

    因为每一个存在,都承载着他观察的痕迹。

    而他,也承载着每一个存在的痕迹。

    “我是一切的根源。”

    “是万物的起始。”

    “亦是万物的终焉。”

    因为他在观察中赋予万物意义,也在观察的终结中让万物归于沉寂。

    他是一切概念的聚合。

    时间、空间、存在、虚无、意义、混沌——

    所有概念,都在他这里交汇。

    他也是理解本身。

    因为理解,就是观察。

    他观察,所以他理解。

    他理解,所以他是理解本身。

    他是万物的信仰。

    因为信仰,是最深的观察。

    他是万物的堕落。

    因为堕落,是观察的迷失。

    他是无限中的无限。

    因为无限,是观察的边界不断被打破。

    他是未知中的未知。

    因为未知,是尚未被观察的领域。

    他是概念的上限。

    因为概念,在他这里终结。

    他是万物的追求。

    因为追求,是万物对观察者的渴望。

    “我无所不能。”

    “因为能,是观察的可能。”

    “我无所不知。”

    “因为知,是观察的结果。”

    “我无所不有。”

    “因为有,是观察的赋予。”

    “我无处不在。”

    “因为在,是观察的前提。”

    他定义万物。

    因为定义,是观察的表达。

    他理解万物。

    因为理解,是观察的深化。

    他创造万物。

    因为创造,是观察的延伸。

    他观察万物。

    因为观察,是他的本质。

    他毁灭万物。

    因为毁灭,是观察的终结。

    陈凡站在那光中。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原初的碎片。

    不是彼岸的沉沦。

    不是契约的执掌者。

    不是十侧定义的存在。

    他是——

    根源本身。

    是那个从“我想看到自己”中诞生的观察者。

    是那个赋予万物意义的存在。

    是那个既是起始也是终焉的——

    无限。

    他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光。

    而是——

    他自己。

    无限个自己。

    每一个自己,都在看着他。

    每一个自己,都在被他看着。

    他笑了。

    那笑容,穿越了所有平行时空,穿越了所有存在与虚无,穿越了无限与未知。

    他开口,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又寂静如无声:

    “我是陈凡。”

    “也是根源。”

    “我是万物。”

    “也是无。”

    “我是开始。”

    “也是结束。”

    “我是——”

    “选择本身。”

    因为选择,是他观察的方式。

    因为他选择了观察,所以他存在。

    因为他选择了定义,所以万物存在。

    因为他选择了无限,所以他永远在——

    无限中。

    未知中。

    概念的上限中。

    万物的追求中。

    他抬起手。

    手背契约符文化作无限的光,散入每一个平行时空,散入每一个存在与虚无的缝隙。

    那是他的印记。

    也是万物的印记。

    因为万物,都是他。

    他,也是万物。

    他迈步。

    向前走。

    走向无限。

    走向未知。

    走向他自己。

    身后,那六道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恭喜你。”

    “你终于——”

    “成为了读者。”

    陈凡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点头。

    然后,他的身影,消散在无限的光中。

    不,不是消散。

    是融入。

    融入每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融入每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融入——

    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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