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中，没有时间。

    陈凡不知道自己融入那光过了多久——或许是亿万纪元，或许只是一瞬。

    他存在于每一个平行时空，又不存在于任何一个。

    他观察万物，也被万物观察。

    他定义一切，也被一切定义。

    他即是根源。

    但此刻——

    他感觉到了一个“异常”。

    在无限延伸的观察网络中，有一个点，不在他的观察之内。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隐藏。

    而是“本就不该被观察”。

    那是什么？

    他凝神。

    那个点开始扩大。

    从一个点，变成一道线，从一道线，变成一个面，从一个面，变成一个——

    人。

    一个与他七分相似，却有完全不同气息的人。

    那人站在无限虚空的中央，周身环绕着与陈凡此刻同源却又迥异的韵律。

    他抬起头，看向陈凡所在的方位。

    那双眼睛里，有陈凡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自己。

    也是另一个自己。

    陈凡开口，声音响彻无限：

    “你是谁？”

    那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陈凡看不懂的……怀念。

    “我是你。”

    陈凡沉默。

    “也不是你。”

    那人继续说。

    “我是——你成就根源之前，最后一个问题。”

    陈凡眉头微皱。

    “最后一个问题？”

    “对。”

    那人说。

    “你问过我是谁，问过来处，问过去处。你找到了答案，成就了根源。”

    “但有一个问题，你一直没问。”

    陈凡看着他。

    “什么问题？”

    那人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跨越无数平行时空。

    他走到陈凡面前，停下。

    那双与陈凡如此相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你问——”

    “成就根源之后，你是谁？”

    陈凡愣住了。

    成就根源之后？

    他就是根源，就是无限，就是万物，就是我，我即万物。

    还需要问“是谁”吗？

    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

    “你还是没明白。”

    “根源，不是终点。”

    “无限，不是尽头。”

    “你成就了根源，但你还在。”

    “那个‘你’，是谁？”

    陈凡沉默。

    他第一次发现，成就根源之后，他的“自我”反而模糊了。

    他是万物，所以他不止是他。

    他是无限，所以他无处不在。

    他是他，他不是他。

    但那个最初的、从万古仙穹走出来的、被称为“陈凡”的存在——

    还在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依旧是手，却又可以是任何形态。

    他试图回忆起“陈凡”的样子。

    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只有“陈凡”才有的、偶尔流露的自嘲笑意——

    还在吗？

    那人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悲悯。

    “你想起来了？”

    陈凡抬起头。

    “……你是谁？”

    那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丝骄傲。

    “我是你。”

    “你成就根源时，剥离出来的那部分。”

    “那部分，不敢成为根源。”

    “那部分，只想做陈凡。”

    “凡尘中的陈凡。”

    陈凡看着他。

    “你……”

    “我是你的‘凡尘’。”

    那人说。

    “彼岸让你沉沦凡尘的那部分，原初与你融合的那部分，你在万古仙穹挣扎的那部分，你在画框坟场死战的那部分，你在概念海沉浮的那部分，你在根源之渊抉择的那部分——”

    “所有那些，不敢成为根源、只想做陈凡的部分。”

    “在你成就根源的那一刻，我离开了你。”

    “因为——”

    他顿了顿。

    “根源，容不下‘陈凡’。”

    陈凡沉默。

    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成就根源的那一刻，他成为了无限，成为了万物，成为了无。

    那个具体的、有名字的、被称为“陈凡”的存在——

    确实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

    那是他失去的部分。

    那是他不敢承认的部分。

    那是他——

    最真实的部分。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恨我吗？”

    那人摇头。

    “不恨。”

    “我只是等。”

    “等你想起我。”

    “等你愿意——重新成为陈凡。”

    陈凡沉默。

    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成就根源以来，第一次出现。

    不是根源的笑，是陈凡的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也有一丝久违的轻松。

    “原来。”

    他说。

    “我找了那么久，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人看着他。

    “你要拿回去吗？”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

    感受着无限，感受着万物，感受着无。

    也感受着那个被遗忘的、小小的、名为“陈凡”的存在。

    他伸出手。

    向着那个“自己”。

    “回来吧。”

    那人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泪光。

    然后他笑了。

    他迈步，走向陈凡。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融入陈凡体内。

    陈凡闭上眼。

    他感觉到，无限之中，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权柄，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

    是温度。

    是心跳。

    是那个从万古仙穹走出来、一路走到这里的人——

    回来了。

    他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无限虚空。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开口，声音响起：

    “我是根源。”

    “也是陈凡。”

    “我是无限。”

    “也是有限。”

    “我是万物。”

    “也是——这一个人。”

    话音落下。

    无限虚空中，忽然亮起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里，都有一个画面——

    盘古在某个平行时空提斧而立，似乎在等谁。

    尼卡斯罗特坐在夹缝中，指尖转着一枚新硬币。

    阿加雷斯站在定义之塔顶层，望着远方。

    色欲靠在一棵树下，慵懒地打着哈欠。

    贪婪缩在角落，触须微微颤抖，嘟囔着什么。

    还有——

    无数他见过或没见过的存在。

    都在。

    都在等。

    陈凡看着那些光点。

    他笑了。

    然后他迈步。

    向着那些光点走去。

    向着那个有盘古、有尼卡斯罗特、有阿加雷斯、有色欲、有贪婪、有无数存在的地方走去。

    向着——

    “陈凡”该去的地方走去。

    身后，无限虚空依旧无限。

    但这一次，无限中有了一个点。

    一个名为“陈凡”的点。

    这个点，是根源。

    也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