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湮灭主君和造物贤者。
“你们。”
他说。
“真以为,契约在我手里,只是个摆设?”
他抬起手。
手背印记中,那枚完整的、由幽蓝与暗金交织而成的契约符文,骤然光芒大放!
那光芒不是攻击,不是威压,只是一种……
宣告。
宣告契约已醒。
宣告持有者已定。
宣告——
谁若强夺,必承其果。
湮灭主君的脸色变了。
造物贤者的眉头紧锁。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毁灭与创造大军,在那光芒的照耀下,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契约的威慑,不是力量。
是“规则”。
是比六大侧系所有权柄加起来,都更加古老的、根源级的规则。
谁违背契约意志,谁就将被规则本身抛弃。
陈凡看着他们。
光芒映在他眼中,幽蓝与暗金交织。
“还要抢吗?”
他问。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湮灭主君咬牙,周身暗红光芒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出手。
造物贤者冷冷看着他,最终冷哼一声,收回了定义锁链。
傲慢的目光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看着陈凡,那银白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只有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陈凡。”
他说。
“混沌侧,认了。”
“契约在你手,是事实。”
“但混沌侧,要一个承诺。”
陈凡看着他。
“什么承诺?”
“若有一天,那‘终极答案’真的降临——”
傲慢说。
“契约,要给众生一个选择的机会。”
陈凡沉默片刻。
“……契约本就是为了这个。”
他说。
“不需要承诺。”
傲慢微微颔首。
他转身,混沌色彩开始收敛。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色欲。
“你选的路。”
傲慢说。
“别后悔。”
光芒一闪。
混沌侧,退去。
湮灭主君咬牙,看着陈凡,最终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毁灭侧记住了。”
他转身,暗红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造物贤者冷冷看了陈凡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创造侧大军随之撤离。
虚空,渐渐空旷。
只剩下理性、感性、观察三侧,以及陈凡和他身后的几人。
陈凡站在原地,手背印记依旧微微发光。
他抬起头,看向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纯白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欣慰。
涟漪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担忧终于化作了笑意。
镜影的光点微微流转,那中性平直的声音响起:
“记录结束。”
“今日之事,将永久封存于永恒观测塔。”
它顿了顿。
“陈凡。”
“你走的路,不易。”
“保重。”
透明光芒一闪,观察侧消散。
涟漪看了看陈凡,又看了看阿加雷斯,轻轻一笑。
“感性侧也撤了。”
她说。
“陈凡,有空来心绪回廊坐坐。姐姐请你喝茶~”
水雾光影弥漫,感性侧退去。
虚空之中,只剩下理性侧。
阿加雷斯看着陈凡。
陈凡看着他。
良久。
阿加雷斯开口:
“契约已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凡低头,看着手背那枚脉动的符文。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概念海的深处。
“不知道。”
他说。
“但路还长。”
他转身,向盘古、尼卡斯罗特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阿加雷斯。”
“嗯?”
“……谢了。”
阿加雷斯沉默片刻。
然后他微微颔首,那银白面孔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不必。”
光芒一闪。
理性侧,退去。
虚空重归寂静。
陈凡站在原地,身后是盘古、尼卡斯罗特、色欲,以及那缩成一团、还在嘟囔“完了完了”的贪婪。
他望着远处那片无尽的、正在缓慢流转的概念海。
手背印记微微发热。
他轻声说:
“走吧。”
五人转身,向远方走去。
身后,是六大侧系的围猎与退去。
前方,是未知的、属于自己的路。
………………
五人沉默地飞行了很久。
没有飞船,没有方向,只是一味地远离那片刚刚经历过六侧围猎的虚空。
贪婪缩成一团暗绿光球,紧紧跟在最后,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哀鸣。
色欲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但眼底偶尔闪过的复杂出卖了她。
盘古提着战斧,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瞥一眼陈凡手背上那枚不再发光的契约符文。
尼卡斯罗特走在陈凡身侧,半步的距离,一如往常。
没有人说话。
直到远处出现一片熟悉的、漂浮着破碎星辰残骸的虚空——那处他们曾短暂休整过的废弃褶皱。
尼卡斯罗特忽然开口:“安全屋暂时不能回了。”
陈凡看他。
“阿加雷斯虽然站了队,但不代表理性侧其他人会放过这条线索。”
尼卡斯罗特说。
“混沌侧那边,傲慢虽然退了,但嫉妒那家伙……不好说。”
陈凡点头。
“那去哪?”
尼卡斯罗特沉默片刻。
“有个地方。”
他说。
“主人——我是说彼岸者——曾经留过一处‘绝对安全点’。只有持有完整契约的人能开启。”
他看向陈凡手背。
“现在,您可以。”
陈凡低头看着那枚沉寂的符文。
它不再发光,不再脉动,只是静静地烙印在那里,如同一枚寻常的胎记。
但陈凡知道,它随时可以醒来。
他抬起头。
“带路。”
………………
所谓的“绝对安全点”,在一片连尼卡斯罗特都无法精确定位的夹缝深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片永恒的、近乎绝对的“静”。
五人踏入的瞬间,贪婪猛地一颤,触须全部缩回体内:“这……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都没有?!”
色欲也微微皱眉,那玫红光芒明灭不定,似乎这里的环境让她的“欲”之力难以舒展。
盘古握紧战斧,没有说话,但周身那黑白交织的光幕自动浮现。
尼卡斯罗特看着陈凡。
陈凡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手背印记微微发热。
片刻后,他睁开眼。
“跟我来。”
他迈步向前,走进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一步。
两步。
三步——
前方,骤然出现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暗金符文勾勒的门,而是一扇普通的、木质的、仿佛从某个凡间世界搬来的门。
门上有字。
陈凡走近,看清那两行字——
归去来兮
凡尘可栖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两行字,很久。
然后他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院。
有树,有井,有石桌石凳。
阳光从不知何处洒落,温暖而真实。
远处隐约有鸡鸣犬吠,近处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凡尘。
真正的、纯粹的凡尘。
陈凡迈步踏入。
盘古紧随其后,踏入的瞬间,那常年紧握战斧的手,竟微微松了一分。
尼卡斯罗特跟在陈凡身后,打量着这个小院,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色域踏入,那玫红光芒收敛,化作一个寻常的女子身形。
她看着那树那井那石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很久远的怀念。
贪婪最后一个踏入,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出,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缩成一团,蹲在墙角,喃喃自语:“安全了安全了……”
陈凡走到石桌前,坐下。
阳光落在肩上,温热。
他低头,看着手背那枚沉寂的符文。
良久。
“尼卡斯罗特。”
“在。”
“彼岸者……他当初建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尼卡斯罗特沉默片刻。
“他说。”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若有朝一日,契约重铸,钥匙归位……”
“他希望那个人,有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一个不用再逃、不用再争、不用再面对任何人的地方。”
陈凡没有说话。
尼卡斯罗特继续说:
“他说,他走了太久的路,太累了。”
“所以他希望,那个替他走下去的人……能歇一歇。”
陈凡抬起头,看着院中那棵不知名的树。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彼岸者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疲惫。
走了太久的路。
太累了。
他轻声说:
“我歇会儿。”
没有人说话。
盘古在石桌另一侧坐下,战斧放在脚边,闭目不语。
尼卡斯罗特靠在树干上,指尖那枚硬币缓缓转动。
色欲坐在井沿上,望着那一片虚假却又真实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贪婪依旧缩在墙角,触须微微颤抖,但渐渐平复。
小院里,只有风声,树叶声,和若有若无的鸡鸣犬吠。
凡尘。
陈凡闭上眼。
阳光落在脸上,温热。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