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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正义
    “啧啧。”

    

    一声轻啧打破了走廊里诡异的寂静。

    

    林墨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正陷入剧烈心理斗争的秦雪,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平静听在秦雪耳中,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她心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秦雪教官,”林墨慢慢说道,目光在她紧握枪柄、指节发白的手上扫过,“本来嘛,上次那点不愉快过去就过去了,我都快忘记你这么一号人了。你怎么就……非得自己跳出来,在我眼前晃悠呢?还搞出这么一出。”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疑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非要玩火。

    

    秦雪此刻脑子乱糟糟的,章怡那番颠倒黑白的攀咬虽然可恨,但更让她心神剧震、本能般感到恐惧的,是眼前这个叫林墨的少年,和他身后那个神秘莫测的白玥。

    

    章怡的背叛顶多是恶心,可这对少年少女展现出的诡异能力,以及林墨此刻这种完全超出年龄的、洞悉一切般的平静,让她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她几乎是无暇再去理会还在旁边哭哭啼啼、试图继续表演的章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墨身上。

    

    听到林墨那近乎“惋惜”的语气,她心头警铃大作,握枪的手下意识地又紧了几分,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才让她稍稍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她猛地抬起枪口,虽然不是直接对准林墨的致命处,但那黑洞洞的枪口所指的方向,已经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的意味。

    

    “你想干嘛?林墨!我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秦雪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锁住林墨,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他身后的白玥,生怕那神鬼莫测的“隔空取物”再次上演,连自己最后的依仗——这把手枪也凭空消失。

    

    林墨对她的警告和枪口视若无睹,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语气随意地问道:“话说回来,秦雪教官,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调来武道班之前,应该是刑警出身吧?也就是说,你本质上,是个警察,对吧?”

    

    这突然转折的话题让秦雪一怔,她完全摸不透林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因为这份“未知”而更加警惕,手指悄悄搭上了扳机护圈。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但那紧绷的身体和锐利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墨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枪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警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秦教官,我记得就算是刑警,在执行非紧急危险任务、面对平民——尤其是身份明确的学生时,好像也没有随便拔枪对准人的规矩吧?更别说,我现在手无寸铁,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

    

    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松弛。

    

    “有你这样,拿着制式配枪,直接对准自己学生脑袋的警察吗?这算不算……滥用职权,甚至是持械威胁?” 林墨的话调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秦雪紧绷的神经上。

    

    秦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一阵红一阵白。

    

    拔枪的行为,确实是她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白玥刚才那完全无法理解、近乎“妖术”般的手段,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在极度震惊和一丝恐惧下,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直接、最具有威慑力的方式来自保和维持局面。

    

    现在被林墨这么毫不留情地当面点破,而且还是扣上了“违反规定”、“威胁学生”的大帽子,她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难堪和懊恼。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解释什么,比如“情况特殊”、“你们拥有未知危险能力”等等,但这些理由在“对学生拔枪”这个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尤其是在对方目前并未表现出直接攻击意图的情况下。

    

    她咬了咬牙,手臂僵硬地、缓缓地放低了枪口,但枪并未收起,只是不再直接指向林墨,警惕的姿态却丝毫未减。

    

    “唉……”

    

    看着秦雪这依旧戒备、固执的模样,林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似乎多了点真实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看着秦雪,那眼神有点像在看一个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固执孩子。

    

    “我说你啊,秦教官,”林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怎么就那么轴呢?就那么在乎……那个所谓的‘真相’?这么想让我承认,田静是怎么死的,真的有那么重要,值得你一次两次地揪着不放,甚至不惜用上这种偷偷录音录像、找人家不靠谱的亲妈来演戏的下作手段?”

    

    秦雪紧绷着脸,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固执和某种堪称“正义感”的火焰,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墨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又是摇了摇头。

    

    “田静那种人,”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小就仗势欺人,以霸凌同学为乐,心思歹毒,被她欺负甚至毁掉的人不止一个。她本就该死。我实在不明白,你对她,或者说对‘必须证明是我杀了她’这件事,哪来这么深的执念?”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秦雪:

    

    “按理说,这个案子,在夏家……哦,就是夏芊雨背后的家族压力下,早就盖棺定论,按照‘意外’或者‘不明异种袭击’结了案。田静的父母,在拿到足够他们下半辈子挥霍的‘补偿’之后,也早就签字画押,不再追究。事情已经了结了。你一个前刑警,现在的武道班教官,既不是田静的亲属,也不是这个案子的直接负责人,这么上蹿下跳,非要翻案,非要盯着我不放……”

    

    林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你这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稍微重了些,目光仿佛要穿透秦雪强装的镇定。

    

    秦雪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林墨的话,尤其是提到夏家施压和田静父母收钱闭嘴,显然戳中了一些她知情却无法改变的现实。

    

    这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小心,”林墨看着她变幻的脸色,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这么爱管闲事,尤其是管一些已经‘被了结’的闲事,很容易……把自己命都丢了的。现在这世道,没那么讲规矩了,秦教官。”

    

    “林墨!”

    

    秦雪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林墨最后那句近乎赤裸的威胁,彻底点燃了她压制的怒火和那份坚守的“原则”。

    

    她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种人,把人命当成什么了?!把法律当成什么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杀了人,触犯了法律,就应该受到制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管田静生前做过什么,那都应该由法律来审判、来惩处!而不是由你私下动用暴力,夺取她的生命!你现在是在为你的谋杀行为找借口,是在践踏最基本的法律和秩序!”

    

    “哦?”

    

    面对秦雪的厉声质问,林墨只是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似笑非笑。

    

    “法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我想问问秦大教官,在田静长期肆无忌惮地霸凌别人,毁掉别人的人生,甚至可能把别人逼上绝路的时候,你口中的‘法律’在哪里?你这个正义的‘警察’,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当她在厕所里把同学的头按进脏水桶的时候,法律管了吗?当她带着人把同学堵在巷子里殴打羞辱的时候,法律管了吗?当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手段,一点点摧毁别人活下去的勇气时,法律又在哪里?!”

    

    林墨向前微微倾身,尽管秦雪还握着枪,但他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是不是只要没闹出人命,或者只要施暴者的家里有点权势,你所谓的‘法律’和‘秩序’,就对这种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视而不见?而当被逼到绝境的人忍无可忍,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甚至是在生死关头被迫自卫反击的时候,你们这些‘法律’的扞卫者,就立刻跳出来,高举着‘程序正义’、‘不能私刑’的大旗,要求制裁反抗者?”

    

    他摇了摇头,眼神冰冷:

    

    “只允许田静那种人肆意施暴,把别人的尊严和生命当成玩具,就不允许被逼到墙角的人,在退无可退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或重要的人,爆发出一点反抗的力量吗?秦教官,你的法律,难道只保护施暴者,不保护受害者?或者说,只会在事情‘闹大’、死了人之后,才姗姗来迟,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只追究最后那一下是谁动的手?”

    

    秦雪没有被林墨这番尖锐的质问完全绕进去,她强压下心头因为对方话语而产生的细微动摇,坚持着自己的核心论点,厉声道:

    

    “林墨!你不要混淆概念!田静有错,甚至可能涉嫌犯罪,但这和她最后是否该死、该由谁来审判和执行,是两码事!她的错误,自然有相关的法律程序和机构来调查、来定性、来惩处!这不是你绕过一切,直接动手杀人的理由!现在我们在讨论的,是你涉嫌故意杀害田静的刑事案件!一码归一码!”

    

    她喘了口气,盯着林墨,试图用自己坚信的理念压服对方: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行为负责!你杀了人,就要承担杀人的后果!这才是法治社会的基础!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因为对方有错就私自动用暴力,那社会会变成什么样?那才是真正的混乱和末日!”

    

    林墨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讥诮之色却更浓了。

    

    他看了一眼秦雪身后,那瘫在地上、眼神躲闪的章怡,又看了看秦雪手中依旧紧握的枪,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秦雪那张写满固执和“正义”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那眼神,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个异能初显、秩序松动的时代,秦雪所坚守的那套“程序正义”,在他眼中,既天真,又……有些不合时宜。

    

    尤其是当这套“正义”,曾经并可能继续纵容像田静那样的恶行时,就更显得苍白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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