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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5章 教育
    就在秦雪那一番“法律与秩序”的激烈言辞落地,走廊里充满火药味的对峙气氛达到顶点时,一个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带着点慵懒和稚气的嗓音,轻飘飘地插了进来,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啊——好无聊的讨论呀。”

    

    是白玥。

    

    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银叶胸针和钢笔,任由它们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微微歪着头,银色的发丝滑过脸颊,那双赤红的眼眸看向林墨,里面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而不是在决定两个人的生死。

    

    “哥哥,跟她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几乎要贴上林墨的后背,小巧的下巴轻轻搁在林墨的肩膀上,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秦雪和瘫在地上的章怡,赤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不耐烦。

    

    “这个女教官,总是想找哥哥麻烦。这个所谓的‘娘亲’,又坏又吵,刚才还骂哥哥。”

    

    她顿了顿,用最天真无邪的语调,说出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干脆,把她们都杀掉,不就好了吗?”

    

    “杀掉”这两个字,从她粉嫩柔软的唇瓣里吐出来,轻描淡写,没有半点杀气,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那不是商量,不是建议,甚至不是恐吓,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处理“麻烦”的选项,就像随手拂去衣角上的灰尘。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她们?!”

    

    瘫坐在地上的章怡,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她甚至忽略了“杀掉”这个恐怖的字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白玥口中那个轻飘飘的“她们”攫住了。

    

    她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那个依偎在林墨身旁、表情平淡的银发少女。

    

    “她们”……她说的是“她们”!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章怡的心脏。

    

    她居然……她居然把自己也包含在要“杀掉”的对象里面?!她可是她的亲生母亲!是怀胎十月生下她的人!

    

    “怎么可能……怎么会……” 章怡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细微的、破碎的气音,像是离水的鱼。

    

    她看着白玥,试图从那张精致绝伦却冰冷一片的小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过去的影子,找到那个记忆中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的怯懦女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赤红色眼眸里,此刻倒映着她狼狈惊恐的脸,但其中没有任何属于“女儿看母亲”的情感,没有依恋,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恨意——那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一种纯粹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障碍物,或者……即将被清理掉的垃圾。

    

    这个认知让章怡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几个月?这才分开多久?那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被她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丫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哪里还是她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出气筒和未来的“货物”?这分明……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没有心的怪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了章怡的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上下牙关“咯咯”作响。

    

    她后悔了,无比后悔听了那个秦雪的蛊惑,跑来招惹这两个煞星。

    

    与此同时,秦雪也被白玥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得心头剧颤。

    

    杀意她感受过,但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呼吸喝水般自然的“杀意”宣告,让她背脊发凉。

    

    她握枪的手更加用力,指节捏得发白,枪口下意识地再次抬起,但这一次,不仅仅是瞄准林墨,更多的警惕投向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银发少女。

    

    然而,就在秦雪全神戒备,思考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时,她和章怡几乎同时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对劲。

    

    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违和感悄然弥漫开来。

    

    最先变化的是光线。

    

    原本因为接近早晨而显得有些昏暗的走廊,不知从何时开始,笼罩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又无法忽视的……红色。

    

    那不是灯光,也不是夕阳余晖,而是一种仿佛从空气本身渗透出来的、朦胧的、带着不祥意味的暗红微光。

    

    这光芒很淡,淡到如果不特别注意,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均匀地涂抹在墙壁、地板、以及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给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紧接着,她们发现周围的声音也变了。

    

    之前还能隐约听到的、从远处宿舍楼或操场传来的零星人声、脚步声,此刻全都消失了。

    

    不是突然的寂静,而是一种……被剥离、被隔绝的绝对的安静。走廊内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开,只剩下他们四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章怡那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秦雪猛地扭头看向走廊两侧的窗户。窗外,原本应该是渐暗的校园景象,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如同薄雾般的暗红色天光之下。那红色的深浅、质地……竟然与白玥那双静静注视着她们的、猩红如血的眼眸,出奇地相似!

    

    仿佛这片空间,已经被那双赤瞳的意志和颜色所浸染、所主宰。

    

    “这……这是……” 秦雪的声音干涩,她终于明白刚才那种心悸和不安的来源是什么了。

    

    这不是简单的“异能”,这是…什么?还是某种更高级的、她无法理解的空间操控?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重新看向白玥。少女依旧安静地靠在林墨身边,甚至微微歪着头,赤瞳中倒映着这淡淡的红光,更显妖异。

    

    她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聊?

    

    就是这种“无聊”,让秦雪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

    

    对方甚至没有刻意发动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仅仅是因为“无聊”,因为觉得她们是“麻烦”,就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他们拖入了这片与现实割裂的、带着她个人色彩的诡异空间,并随口宣判了她们的死刑。

    

    章怡也看到了周围的变化,那无处不在的、与白玥眼眸同色的红光,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抽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几乎要晕厥过去,只有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到极致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白玥,里面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她不明白,只是几个月而已,她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存在?

    

    “啪!”

    

    一声清脆的,带着点回音的轻响,在这被诡异红光笼罩、落针可闻的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

    

    “呜——!”

    

    一声短促的痛呼响起,随即转化成了拖着长长尾音的、黏糊糊的撒娇式呜咽。

    

    只见刚刚还一脸平淡地说着“干脆杀掉”的白玥,此刻正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自己光洁的额头,准确地说,是捂住刚刚被林墨屈起手指、不轻不重敲了一记的脑门位置。

    

    她那双原本冰冷漠然、仿佛无机质宝石般的赤红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仰起小脸看着林墨,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不小心踩了尾巴的猫咪。

    

    “疼!哥哥,你干嘛突然打小玥的脑袋嘛!”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因为吃痛而产生的细微鼻音,与刚才那宣判生死般的平淡冷酷判若两人。

    

    她一边揉着其实根本不怎么疼的额头,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林墨,腮帮子微微鼓起:

    

    “敲笨了怎么办?要是把小玥敲笨了,变傻了,以后可都要哥哥你来养了!要负责的!”

    

    这娇憨委屈的小模样,配上那水光潋滟的眼眸和微微泛红的鼻尖,反差感简直拉满。

    

    前一秒还是随口决定他人生死的冷漠“邪神”,下一秒就成了被敲了脑门就委屈撒娇的邻家妹妹。

    

    这切换之流畅自然,毫无滞涩,看得一旁的秦雪和章怡目瞪口呆,脑子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尤其是章怡,她刚刚还在无边的恐惧中沉沦,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个“怪物女儿”随手捏死,结果转眼就看到那恐怖的存在,居然被旁边的少年一个简单的“脑瓜崩”就给打断了施法,还露出这副……娇气包的模样?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谬绝伦。

    

    秦雪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握枪的手都僵住了,原本全神贯注提防着白玥那诡异莫测的攻击,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结果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让她蓄势待发的戒备和紧张感,一下子撞在了空处,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诡异感。

    

    她看着白玥捂着额头对林墨撒娇,又看看林墨那副见怪不怪、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再次受到了冲击。

    

    而林墨,在敲完白玥的脑门,并收获了她委屈巴巴的控诉后,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另外两道目光的强烈“注视”。

    

    他不用转头,都能想象出秦雪和章怡此刻脸上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复杂表情——震惊、茫然、不解,或许还有一丝“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的崩溃。

    

    “……”

    

    林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不用猜都知道那两人现在在想什么,肯定觉得白玥这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性子,是他林墨给“教”出来的。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一脸惊疑不定的秦雪,又瞥了一眼瘫在地上、表情呆滞的章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道:

    

    “喂,你们两个,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还在自己身边揉着额头、小声嘀咕“肯定起包了”的白玥,语气里充满了“我是无辜的”意味:

    

    “这丫头变成现在这样,可跟我没关系,绝对不是我教出来的!这锅我可不背!”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毕竟“教唆未成年少女滥杀无辜”这帽子可太大了,虽然他不怕,但也不想莫名其妙背这么个名头。

    

    林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白玥身上。

    

    看着她还捂着头,一副“我很疼我很委屈你快哄我”的小模样,林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这丫头真是欠管教”的头疼。

    

    他伸手,这次不是敲,而是略带惩罚性地捏了捏白玥那手感极好的脸颊,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

    

    “还委屈上了?”林墨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教训道,“一天天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开口闭口就是‘杀掉’、‘清理掉’,你跟谁学的?暴力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但很多时候也是最蠢的方式,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也在暗自吐槽:想我林墨,好歹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在末世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了,杀伐果断是必须的,但自问也没到这种“看谁不顺眼就考虑物理清除”的随性程度。

    

    这丫头的杀心,简直比自己这个重生者还要重,也不知道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想到这里,林墨又想起了天书书灵的话,眼神略微深了深。

    

    白玥被他捏着脸颊,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是她们好麻烦嘛……总是来找哥哥麻烦,小玥不高兴。解决麻烦,最快的方法不就是让麻烦消失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 林墨被她这“纯粹”的逻辑噎了一下,手上加了几分力道,“你还顶嘴?麻烦分很多种,人也分该不该杀。动不动就想着杀人,那是莽夫,是疯子。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下去,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杀就能解决的。杀了她们简单,后续的烂摊子呢?武道班那边怎么交代?官方那边怎么应付?为了这么两个货色,惹上一身不必要的麻烦,值得吗?”

    

    当然,林墨心里清楚,以白玥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她“邪神”的本质,真要不管不顾杀起来,恐怕也没多少人能拦住,后续麻烦或许也能用暴力“解决”。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武道班的资源,需要相对“正常”的成长环境。无意义的杀戮和暴露,只会打乱他的计划。

    

    “所以,”林墨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转而揉了揉她刚才被敲的额头,动作放柔了些,但语气依旧认真,“这种危险的想法,以后少动。听到没有?看来,我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了,让你知道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很多……更‘有趣’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教育?”

    

    “嘻嘻,小玥喜欢教育,哥哥,那小玥要在上面!”

    

    白玥嘀咕着,压根没在乎林墨后面说的话。

    

    林墨无语了,随即无视了这丫头。

    

    杀人不至于,至少现在,为了这两个人,还不值得他打破目前的平静,惹上不必要的调查和关注。

    

    但一点小小的、让他们印象深刻、从此不敢再来招惹的“惩戒”和“教训”,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而且操作起来,可能比直接杀掉更“有趣”,也更符合他低调行事的风格。

    

    林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脸色依旧苍白的秦雪,和瘫软如泥的章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带什么温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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