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教室后,沿着走廊尽头走去,已经是秋季的月份了,天气已经有了几分萧瑟的气氛。
每当有学生或是焦急的老师跑过的时候,总是能扬起大量的落叶和灰尘,让人皱眉又揉眼。
但这一切都影响不了林墨和白玥两人,此刻的白玥显得尤为的安静,没有向之前那些时候,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乱蹭,只是把自己的小手递过去,任由林墨牵着。
林墨也很自然地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像校园里最常见不过的情侣——尽管一个气质沉稳得不像学生,一个发色和容貌惹眼得过分——沿着熟悉的路径,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掠过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审视。
下午,等所谓的“适应性测试”一结束,他们这些被选入“武道预备班”的学生,就会集体乘坐大巴,前往位于石岭峰附近的封闭式军事学校,开始全新的、与普通高中生活截然不同的学习和训练。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到这所城北二中了。
这里虽然只是政府公办的一所普通中学,教学设备在江城都排不上顶尖,但胜在占地面积大,绿化做得着实不错。
此刻阳光正好,洒在依旧苍翠的松树、开始泛黄的银杏和已然火红的枫叶上,色彩斑斓,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宽阔的操场上更是热闹,一些趁着周末偷偷溜进来打篮球的、跑步的、坐在草坪上聊天晒太阳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林墨的目光淡淡扫过这些熟悉的场景,心中并无太多留恋。
前世末世挣扎十年,学校记忆早已模糊褪色。
倒是另一件事,让他觉得有点意思。他察觉到,那些从他们身边经过,或是在操场上活动的学生,投向他们的目光,尤其是停留在白玥身上的视线,明显比以前多了许多,也密集了许多。
那目光里,少了从前看“那个总跟在林墨身边的奇怪银发转学生”时纯粹的好奇或打量,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以及……一种蠢蠢欲动的、想要靠近又不敢的躁动。
林墨心下明了。
这群半大孩子,在经历了最近新闻的冲击、武道班的选拔宣讲、以及那个张宇轩教官展示的非人力量后,原本按部就班、被学业和未来规划压抑着的荷尔蒙,似乎也被那扇突然打开的、通往非凡世界的大门给刺激得活跃起来。
对超凡力量的向往,与对异性朦胧的好感,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而白玥,哪怕用卫衣的兜帽尽力遮掩了那头过于耀眼的银发,只露出小半张脸和线条优美的下颌,那份精致得不似真人的容貌,以及她安静跟在林墨身边时那种奇特的、混合着依赖与疏离的气质,在秋日阳光下,依然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少年们的目光。
林墨甚至能捕捉到几个男生在远处推推搡搡、互相怂恿,目光却不住地往这边瞟,大概是在赌谁敢上来搭讪要个联系方式。
只不过,当他们触及林墨看似平静扫过的视线,或是注意到两人始终牵在一起的手,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便又迅速消散了。
对于这些混杂着羡慕、好奇、跃跃欲试的目光,林墨非但没有感到不悦,反而从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幼稚的满足感。
他握着白玥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些,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心里那点因为张宇轩而产生的些许不快也散去了。
“羡慕吧?”他近乎有些恶劣地想,“可惜,这小丫头眼里心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认我一个。你们再怎么看,也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这种感觉,有点像雄狮巡视领地时,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虽然把白玥比作“战利品”似乎不太妥当,但此刻林墨的心态确实如此——一种隐秘的、独占性的愉悦。
而一直安静着的白玥,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墨情绪细微的变化。
她微微侧过脸,仰起头,从帽檐下看向林墨线条清晰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她能看到他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得意和坏心的笑意。
她虽然不太明白那些远处投来的目光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林墨此刻心情很好,而且这好心情似乎和自己有关。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也泛起一点点甜,像是含了一颗慢慢化开的糖。
至于林墨把她当成什么,是妻子,是依赖的妹妹,还是需要看顾的“所有物”,她其实并不太在意。
那些定义和标签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只要能被这只温暖的手牵着,能走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对她来说,就是全部的高兴了。
两人走到操场边缘一棵有些年头的大榕树下,树荫浓密,树下安置着几张供人休息的石制长椅。
这里相对僻静些,能避开操场中心喧闹的人群和那些时不时瞟来的视线。
林墨拉着白玥在一条空着的长椅上坐下,背靠着粗糙斑驳的树干,享受着午间难得的、带着凉意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高大得有些突兀的身影,挡住了从枝叶缝隙洒下的、细碎跳跃的阳光,在两人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这身影带着一股刻意收敛却依旧存在的压迫感。
林墨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对方穿着普通的学生运动服,但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浓眉大眼,此刻正抿着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来者正是陈沉军。那个之前因为田静的事情,带着人想找林墨麻烦,结果被林墨随手收拾了一顿,狼狈离开的陈沉军。
“林墨,”陈沉军开口,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沉稳了些,少了几分当初那种外强中干的叫嚣,也少了后来被震慑后的惊惧,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涌,“别来无恙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墨看似并不如何壮硕的身躯,最后定格在他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释然与不甘的情绪:
“难怪你上次力气那么大,动作快得邪门……你早就成为‘武者’了吧?是不是?”
陈沉军说完那句带着试探和某种不甘的质问,见林墨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并无回答的意思,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愠怒。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挺直了那身夸张的肌肉,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炫耀的笃定,冷冷地看向林墨,宣布道:
“今时不同往日了,林墨。我,陈沉军,已经被教官看中了!是真正有潜力、值得培养的苗子!我已经是内定可以直接进入武道班重点序列的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刻意加重了“内定”、“重点序列”这几个字,目光灼灼,试图从林墨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惊讶、羡慕或者忌惮。
这意味着他将比绝大多数人更早接触到真正的“武者”训练,得到更好的资源倾斜,甚至可能优先获得那种神奇的“基因药剂”。
在陈沉军看来,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开始,是他彻底将林墨这种“只会靠蛮力、走了狗屎运提前觉醒”的家伙甩在身后的起点。
然而,林墨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腾起的虚荣心火苗。
林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被什么无关紧要的噪音打扰了清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用那种带着浓浓敷衍和困意的语调,懒散地回了一句:“哦哦,这样啊。那……恭喜你了。”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听说对方今天中午吃了两碗饭一样,甚至都懒得配上一点真诚的表情。这种彻底的无视和轻蔑,比直接的嘲讽更让陈沉军火冒三丈。
他感觉自己蓄力打出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团软绵绵、滑不溜手的棉花上,不仅毫无效果,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你……”陈沉军脸皮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想到这里是学校,对方似乎也真有点邪门,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装!继续给老子装!等老子正式踏入武道,得到教官真传,用了基因药剂,实力突飞猛进之后,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到时候,你现在的淡定,全是笑话!”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安静坐在林墨身边、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的白玥。
女孩精致的侧脸在树荫斑驳的光影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陈沉军心底那股因为林墨而产生的挫败和怒火,奇异地转化成了一股更加汹涌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的“怜惜”。
他看向白玥的眼神,瞬间变得“含情脉脉”起来,甚至还带着一种“你跟着他真是明珠暗投、受苦了”的痛心意味,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能拯救公主于“恶龙”身边的骑士。
可惜,他这番“深情”的注视,只换来白玥一个突兀的抬头。女孩淡红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待路边碍事石头般的漠然,甚至隐约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随即,她便又扭过头,将小巧的下巴搁在了林墨的肩膀上,还蹭了蹭,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陈沉军被瞪得一僵,那眼神让他心底莫名一寒,刚刚升起的“骑士情怀”差点溃散。
他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这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一种“美人只是被蒙蔽了双眼,迟早会看到我的好”的信念油然而生。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拳头紧握:“白玥,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让所有人仰望!到时候,你会看清楚,谁才是真正有能力保护你、最喜欢你的人!林墨?他配不上你!”
仿佛完成了某种“战前宣言”,陈沉军最后狠狠瞪了依旧懒散靠在长椅上的林墨一眼,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迈着自以为霸气、实则有些外强中干步伐,快步离开了大榕树下。
阳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心里回荡着“时间会证明我陈沉军”的豪言壮语。
直到那碍眼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另一边的人潮里,林墨才慢悠悠地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低头,看了看又把脸蛋埋在他颈窝里蹭动的白玥,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家伙……搞了半天,是跑来专门对我宣战的?”林墨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好笑,“听那意思,不仅想在未来武力上压我一头,顺便还想……撬我墙角?”
这个认知让他实在有些忍俊不禁,摇了摇头,“还真是……有被逗笑了。”
他林墨两世为人,什么危险绝境、阴谋诡谼没经历过?如今居然被一个荷尔蒙过剩、自以为得了点机缘就看不清自己的高中生当成情敌和对手来郑重“宣战”?这种感觉新奇又滑稽。
想到这,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白玥,指尖卷起她一缕滑落的银发,在指间缠绕把玩。
白玥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和笑意,也抬起头,淡红色的眸子里清澈见底,带着一点点疑惑。她歪了歪脑袋,然后冲着陈沉军离开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摆了摆自己空着的那只小手,粉嫩的嘴唇微微撇了撇,那表情生动地传达出“那是个奇怪的家伙,我不理解他在干什么”的意思。
说实在的,对于陈沉军这种层次的挑衅和所谓“爱慕”,白玥连动手教训他一下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那感觉,大概就像人类不会专门去踩一只冲着他们张牙舞爪的蚂蚁,除非它爬到了食物上。
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多跟哥哥贴贴,多享受一会儿这秋日午后的阳光和安宁呢。
就在这时,白玥忽然轻轻扭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她干脆从林墨身侧的长椅上起身,然后非常自然、亲昵地侧身坐到了林墨并拢的大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窝进了他怀里。
那充满惊人弹性和柔软触感的臀部,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大腿上,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来惊人的热度和存在感。
林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尴尬和燥热涌上来。这丫头自从和自己敞开心扉后,就总是故意这样的毫无自觉……
“哥哥,”白玥却仿佛没察觉到自己举动带来的“影响”,她把下巴搁在林墨肩头,清澈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极少见的、近乎飘渺的无奈和疑惑,“武道班这种东西的突然出现,还这么大张旗鼓地选拔……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异种’的入侵,官方快要……管不住了呢?”
她的问题很轻,却直指核心。
若非局势紧迫到一定程度,国家绝不会如此急迫、如此高调地在民间筛选和培养“武者”这类特殊力量。
林墨闻言,暂时压下了身体的异样感。他抬手,轻轻捏住了白玥近在咫尺的、粉嫩光滑的脸颊,微微用力向两边扯了扯,像是要把那点突如其来的、不符合她性格的“忧郁”给扯掉,语气带着刻意的打趣,用以掩饰刚才的尴尬:“怎么?我家杀伐果断、偶尔调皮捣蛋的小玥,居然也开始暗自神伤,忧国忧民,担心起天下苍生、生灵涂炭了?我还以为你眼中只有我呢!这可不像你啊。”
“才不是呢!”白玥被他捏着脸,口齿有些不清。
但眼神很认真,她拍开林墨作怪的手,重新将脸颊贴回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小玥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而已。明明……还没跟哥哥像这样,安安稳稳地享受多久平常的日子呢。结果,世界好像就要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危险又麻烦了。”
她的抱怨很孩子气,却奇异地戳中了林墨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
是啊,重生以来,虽然一直在为未来谋划,但和白玥相处的这些时光,确实是他两世记忆中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
这丫头贪恋的,或许正是这份短暂却真实的“日常”。
林墨心里微软,环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抚上她柔顺的银发,声音也放柔了,带着安抚的意味:“安啦,安啦,别想那么多。”
“放心,官方还不至于那么没用。我们华夏又不是什么弹丸小国,底蕴和实力摆在那里。局势或许在变坏。”
“但要说完全失控,还早得很。武道班的成立,更像是未雨绸缪,或者说……是把应对的力量,从纯粹的军方和少数特殊部门,适当向民间扩散和铺垫。距离真正的‘大变’,应该还有一段缓冲期。”
他说的也是实话。前世虽然惨烈,但华夏确实是全球范围内抵抗最顽强、秩序崩坏相对最慢的主要势力之一。
这一世,有了他这只“蝴蝶”,或许还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噢……”白玥拉长了音调,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几秒钟后,她突然从他怀里“哧溜”一下钻了出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她俏生生地站在了坐在长椅上的林墨面前,背着手,微微弯腰,淡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那点淡淡的忧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又甜美的笑容。
“嘻嘻,那就好!”她笑得眉眼弯弯,然后,趁着林墨坐着,身高差让她占据了“优势”,她突然伸出了小手,飞快地、带着点恶作剧成功般的得意,在林墨的头顶上揉了揉,把他原本打理得还算整齐的黑发揉得有些乱。
“?”林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玥已经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脚尖不安分地点着地,小脸微红,却理直气壮地说:“哼,我就要摸!谁让哥哥天天都摸人家的头,揉人家的头发!我也要感受一下嘛!”
林墨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又带着点害羞的丫头,他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声音也沉了沉:“大胆!我的头你也敢摸?反了你了!”
“就摸!就摸!”白玥才不怕他,见他“生气”,反而更来劲了,笑着又伸手想偷袭。
林墨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轻轻一拉。
白玥“呀”地轻呼一声,没站稳,顺势又跌坐回他怀里,被他结结实实地搂住。
“看来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林墨低头,凑近她泛红的脸颊和得意的眼眸,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