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继续我们的正题!”见学生们都有些出神,张宇轩一声低喝,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这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还在偷偷往后瞟的学员们心头一凛,连忙正襟危坐。就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赵子豪、郑源凯之流,此刻也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毕竟,接下来要听到的,很可能是足以颠覆他们以往认知、甚至决定未来道路的关键信息。
教室后排,面壁而立的林墨也没有闲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少女气息那一瞬间的波动,那并非恐惧,更像是某种被冒犯后、源于本能的危险躁动。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了白玥垂在身侧的手。
女孩的手指纤细微凉,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
“本来就是咱们迟到了,他按规矩罚站,也算有理。”林墨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闻,语气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两下,像是无声的抚慰。
“哼。”白玥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微微扬起小脸,淡红色的眸子斜睨过来,里面的不忿已然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傲娇的“懒得计较”。只是那微微鼓起的脸颊,还是泄露了一丝残留的小情绪。“是小玥大人不记小人过,才不是怕他呢。”
“是是是,我们家小玥最大度了。”林墨顺着她的话,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安抚好身边这个随时可能“物理超度”他人的“危险源”,林墨才将部分注意力投向讲台。罚站的时间,正好用来在脑海中默默梳理从“道源箓”中获得的那海量而庞杂的炼丹传承。虽然实操基本被白玥这个“丹道鬼才”包揽了,高压锅都能玩出花来,但他自己也不能一直当个甩手掌柜。那些关于药性、君臣配伍、火候,乃至涉及微弱灵气运转的古奥知识,在未来,或许就是至关重要的依仗。站着,思绪反而更易集中,总好过坐在座位上,被身边少女身上似有若无的清甜气息干扰。
讲台上,张宇轩已切入正题。他将点名册“啪”地合拢,置于一旁,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在你们以往的认知里,‘武道’,或者说‘超常力量’,是什么模样?”他抛出问题,声音沉稳,带着引导的意味。
不等有人回答,他忽然眼神一凝,原本看似松弛站立的身体微微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虚幻的气势,距离讲台最近的几名学生甚至感到呼吸微微一窒,皮肤表面汗毛倒竖,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惊悸,仿佛被什么掠食者悄然锁定,身体僵在座位上,连挪动手指都感到困难。
“这是气血凝练到一定程度,自然外放形成的生物力场,”张宇轩收束了那令人不适的压力,教室内的凝滞感瞬间消失,他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只是随意展示了一个小技巧,“生命磁场足够强盛活跃时,会对周围的生物产生本能层面的威慑。通俗点说,就像食物链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
立刻有学生按捺不住,后排的宋涛“腾”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激动:“报告教官!我觉得,以前的武道就是杀敌制胜的搏杀术!但现代的武道,应该更偏向表演和健身了吧……”
他话音未落,张宇轩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宋涛的话。
一道蓝色的细影,如同被强弩射出,直奔教室后方——正是林墨和白玥面壁站立的方向!
哆!
一声沉闷的、仿佛钝器凿入硬物的声响从后方墙壁传来。
扬起的细微气流,恰好拂动了白玥兜帽边缘露出的几缕银发,让她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躁动,只是半边身子被林墨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住,那气愤的模样便显得有些别别扭扭。
张宇轩这一手,既是为了展示力量,震慑全班,也存了顺手敲打那两个“不守纪律、疑似走后门”学生的心思。在他看来,这是一石二鸟的立威。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林墨心中正暗自腹诽,手上还得用上几分力气,才能稳住身边这个随时可能让“立威”变成“事故现场”的丫头。不就是踩了点线么,至于这么挑衅?真当他们是泥捏的?
学生们惊愕回头,只见那支再普通不过的蓝色塑料圆珠笔,此刻竟有大半截笔身,深深嵌入了教室后方坚固的混凝土墙壁之中!只留下小半截笔杆和笔帽颤巍巍地露在外面。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远超方才无形的气势压迫。一根轻飘飘的塑料笔,随手一掷,竟有如此威力?!
“我靠!”
“真的假的?!”
“这……这是人能办到的?”
“太帅了!教官,我们以后也能学这个吗?!”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喧哗。所有学生都激动得面红耳赤,先前因罚站而产生的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强大力量赤裸裸的向往。就连原本对暴力有些抵触的陈倩茗,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钉”在墙上的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林墨的身影。
张宇轩对学员们的反应颇为满意。他轻轻掸了掸作训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
“刚才那位同学说得,对,也不对。”他再次开口,声音将喧哗压下,“在现代科技和武器高度发展下,许多传统武术确实流于表演形式。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铿锵有力:“这绝不意味着真正的‘武道’没落了!恰恰相反,在现代人体科学、能量研究的辅助下,结合对生命潜能的全新认知,一种更高效、更系统、更强大的‘新武道’,正在被重新定义和构建!”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渴望与好奇的年轻脸庞,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你们认为,我们刚才在我身上感受到的,或者说,我们身体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其根源究竟是什么?”
他拿起讲台上的名册,轻轻敲打桌面,似乎在期待学员们的回答。
在短暂的沉默和交头接耳后,作为班长的冯思思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是……肌肉收缩产生的力量?”
“不错,基础很扎实。”张宇轩略一点头,示意她坐下,接着道,“简单来说,肌肉收缩是我们一切动作的基础。而这个收缩过程的直接能量来源,是ATP的水解。ATP,三磷酸腺苷,细胞内能量的‘通用货币’,生物课上学过。”
台下不少学生点头,这确实是高中知识。
“但关键在于,”张宇轩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种揭示奥秘的郑重,“我们将ATP水解释放出的、驱动生命活动的这种生物能量,称之为——‘气血’!”
“气血?”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词听起来古老而玄乎。
“没错,气血。”张宇轩肯定道,“而能够有意识地感知、引导、乃至强化、运用这股‘气血’能量的人,我们便称之为——‘武者’!”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掌控气血?这听起来太玄幻了,怎么掌控?靠冥想吗?
“掌控气血,并非凭空想象。”张宇轩似乎看穿了学生们的疑惑,“它需要特殊的锻炼方法和引导技巧——你们可以理解为,经过科学优化和验证的‘内功心法’或‘导引术’。这能帮助你们更高效地调动气血。”
“然而,成为武者最大的门槛,除了天赋和法门,更在于‘资源’!”他目光变得锐利,“气血不会凭空产生,它需要从食物、从营养中转化、积累。日常饮食所能提供的,远远不够。因此,我们需要特殊的补给,甚至……一些辅助性的药物。”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视全场,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尤其是,基于对‘异种’生物样本的研究,国家科研机构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突破,成功制备出了一种能够安全、有效激发人体潜能,加速气血生成与凝练的特殊制剂!”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如同展示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个约食指长短、密封严实的透明玻璃安瓿瓶。
瓶中,大约十毫升清澈中透着淡淡血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折射出迷离而诱人的光泽。
“这个,”张宇轩将安瓿瓶高高举起,让每一双眼睛都能看清,“就是‘初级基因潜能激发剂’,通常被称为——基因药剂!”
“它无需注射,口服即可。它的作用,是温和而持续地刺激人体深层潜能,大幅度提升身体对营养物质的吸收转化效率,并将日常锻炼、甚至普通饮食中产生的能量,更高效、更彻底地转化为‘气血’,并融入你们的肌肉、骨骼、内脏,实现生命层次的初步跃升!”
他停顿片刻,让这惊人的信息在学生们心中发酵,然后才缓缓补充,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再配合即将传授给你们的、专门为引导和运用这股新生力量而设计的‘基础锻体术’与‘气血导引法’……那么,即便是你们这样的普通人,只要资质不是太差,资源能跟上,就有相当大的希望,真正叩开‘武者’世界的大门!”
“武者……”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嗡嗡声。这个词,曾经只存在于幻想和故事中,如今却可能成为他们触手可及的未来身份,巨大的冲击力让许多学生心跳加速,面颊发红。
张宇轩很满意这种效果,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不少被狂热冲昏的头脑上。
“但是,”他声音转冷,将基因药剂小心地收回皮包,拉上拉链,动作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武者之路,绝非坦途。资源,永远是稀缺的。以国家目前的能力,不可能、也不应该无差别地培养所有人。”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炽热的脸庞:“因此,今天下午,我们将进行第一次正式的初步筛选与适应性测试!测试将综合评估你们的身体基础、气血活跃度、神经反应、意志韧性等多个维度。只有达到基本标准线以上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后续的基因药剂配给,以及更进一步的系统培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拿出你们所有的本事和决心。我希望下午测试结束后,还能在这个教室里,看到你们当中的……大多数。”
说完这最后一句隐含淘汰意味的话,张宇轩不再看台下神色骤变、或紧张或激动或担忧的学生们,利落地对一直等在门口的班主任点了点头,完成了简单的交接。
班主任连忙走上讲台,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项和下午测试的流程细节,但学生们的心思早已飞走,教室里充斥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窃窃私语和不安的骚动。
张宇轩拿起自己的黑色皮质公文包,转身,迈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步伐,大步走出了高二(六)班的教室。
走廊里略显嘈杂,其他几个临时改为“武道预备班”的教室也刚刚结束宣讲,穿着同样黑色作训服的教官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低声交谈,或是向迎面走来的张宇轩点头致意。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射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微尘在光柱中静静漂浮。
在这群气质精悍的教官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面容方正的男人尤为显眼,正是此前负责城北二中整个前期选拔训练工作的总教官,高铭。
他站在走廊一侧,看着被几位年轻教官隐隐簇拥、正听取简要汇报的张宇轩,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沉稳表情。只是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对于这位从“异常事务处理局”直接空降过来的张宇轩教官,高铭心里确实存着些不那么舒服的情绪。
按照最初的计划和流程,今天这场面向重点苗子班的正式宣讲和初步摸底,本应由他这个更熟悉学校情况、与学生们有过前期接触的总教官来主导。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开场,如何调动气氛,如何在宣讲中不动声色地观察那几个他特别留意的“苗子”——尤其是那个不在秦雪正式推荐名单上,却总让他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林墨。
结果上头一纸调令,张宇轩直接空降,接过了主导权。他高铭被安排去了另一个班级,虽然同样是重要工作,但意义和接触目标人物的机会,完全不同了。
他原本盘算着,借这次宣讲的机会,好好近距离观察一下林墨,甚至找机会私下接触,看看能否将这个“漏网之鱼”提前划入自己的重点关注名单。秦雪的正式推荐名单上只有夏芊雨、刘伟浩、王强三人,但高铭凭借多年带兵和选拔的直觉,总觉得那个叫林墨的男生,以及他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奇特的白发女孩,绝非池中之物。尤其是林墨在某些训练项目中表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那种举重若轻的身体控制力,都让他印象深刻。
可现在,机会被张宇轩拿走了。
高铭心里那点“先下手为强”的小算盘,算是落空了大半。
然而,就在他暗自遗憾,觉得林墨这块“疑似璞玉”可能要明珠暗投,甚至可能被张宇轩的严苛标准或固有偏见所埋没时,接下来听到的对话,却让他微微一怔。
只听一位负责数据整理的年轻教官对张宇轩汇报道:“张队,这是各班级初步汇总上来的重点观察名单,请您过目。”说着递过去一个文件夹。
张宇轩接过,快速翻阅,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然后抽出了其中两页,语气平淡地吩咐:“夏芊雨、刘伟浩、王强,这三人只要下午的选拔测试不出大的纰漏,直接编入A班,资源倾斜。”
“是!”年轻教官立刻记下。
“至于其他人,”张宇轩“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声音没什么起伏,“一律按标准流程走。下午的适应性测试,是真金还是废铁,拉出来一炼便知。”
“局里拨付的资源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没时间也没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这番话,清晰地表明了他只关注秦雪推荐名单上的重点苗子,尤其是夏芊雨等三人。对于林墨和白玥,他连提都未提,显然并未将他们列入需要特别关照的“重点”范畴,甚至可能因为第一印象,已经将他们归入了“无关紧要”或“有待观察剔除”的那一类。
旁边的高铭听得真切,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奇怪……张队只要了秦雪名单上那三个?对林墨那小子,还有他旁边那个银发小姑娘,竟然只字未提?是真没看出什么特别,还是……我之前的判断有误?那小子其实也就比普通人稍强一点,是我多心了?”
他回想起自己观察到的林墨的一些细节,尤其是那次晚会上堪称惊艳的、踏空而上的魔术表演,更让他坚信对方是在刻意隐藏些什么。高铭总觉得,那小子看人看事的眼神,沉静得不像个高中生,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疏离和洞悉,与这个年龄应有的懵懂或热血截然不同。还有那个几乎从不与外人交流的白发女孩,虽然总是安静地跟在林墨身边,但偶尔扫过来的目光,却让高铭这个经历过不少生死场面的老兵,都有种隐隐的、被什么东西掠过皮肤般的微凛感。
“难道真是我老眼昏花,看走了眼?”高铭忍不住又朝高二(六)班紧闭的教室门瞥了一眼,心里的那点遗憾,渐渐变成了些许自我怀疑。
或许,那俩孩子就是性格比较孤僻,林墨的身体素质也只是比普通高中生略好,并没什么特殊天赋?那次的魔术表演,真的只是精心设计的把戏?所谓的“不同”,只是自己先入为主的错觉?
不过,这点疑虑和不确定,很快又被高铭自己压了下去。他暗自摇了摇头,心道:“算了,是骡子是马,下午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张队虽然要求严苛,但下午的测试是实打实的硬指标。在‘基因药剂’这种能改变命运的东西面前,我不信还有哪个半大小子能藏得住拙,忍得住不拼尽全力。”
他太清楚“基因药剂”这四个字,对于这些刚刚窥见世界另一面、血气方刚又满怀憧憬的少年少女们,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那是通往超凡力量、接触未知领域的门票,是改写人生轨迹的可能。在这种赤裸裸的机遇和竞争面前,任何保留实力、隐藏特殊的想法,都显得幼稚而可笑。
下午的适应性测试,将会把每个人的潜力、意志、乃至试图隐藏的秘密,都摆到明面上来。
到那时,林墨究竟是真有料,还是自己看走了眼,自然会见分晓。
高铭收敛心神,不再纠结于此。他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准备处理自己手头的其他事务。
走廊里,阳光依旧明亮灼眼,各个临时改造的“武道预备班”教室里,隐约传出学生们激动难抑、对未来充满无限想象的讨论声浪,如同潮水般在楼道里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