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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章 一尺红糖换三尺布票
    娄晓娥把最后一张布票夹进账本时,指腹不小心蹭过纸页上“一尺红糖换三尺布票”的字迹,突然想起贾张氏今早塞给她的那包红糖——纸包边角沾着点黑糖渣,一看就是从傻柱那里“借”来的。她嘴角勾了勾,将账本锁进樟木箱,转身往院里走。

    槐花正蹲在石榴树下翻绳,见她出来,立刻蹦起来:“晓娥姐,我妈让问你,那批处理布明天能弄着不?”小姑娘辫子上扎着红绸带,是昨天秦淮茹用剩的边角料做的。

    “得等供销社王师傅的信。”娄晓娥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晾在绳上的蓝布衫——那是给聋老太太做的中衣,用的正是上次从许大茂姐夫那“换”来的处理布,“对了,你哥的学徒名额,秦嫂子跟你说了?”

    槐花点点头,手里的绳子翻出个“五角星”:“说了!我哥说要给你送两双新做的布鞋呢。”

    娄晓娥刚要答话,就见贾张氏挎着菜篮子从门口进来,篮子里的茄子还滴着水。“哟,这不是晓娥妹子吗?”她挤开槐花,笑得满脸褶子,“昨天那布票……”

    “大妈要是急着用,我这有张一尺的。”娄晓娥从口袋里摸出布票,指尖故意在票面上划了下,“就是这票边缘有点破损,供销社未必收。”

    贾张氏的眼瞬间亮了,一把抢过布票:“破损怕啥?我跟王师傅熟!”转身就要走,又被娄晓娥叫住。

    “对了大妈,”娄晓娥倚着门框,语气漫不经心,“昨天看见傻柱哥往您家送了袋白面,说是给柱子补身子的?”

    贾张氏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僵了僵:“那……那是他自愿的!”

    “我知道。”娄晓娥弯腰捡起槐花掉的绳头,“就是觉得柱子哥真懂事,不像我家那口子,上次借了三大爷半袋米,到现在还没还呢。”

    贾张氏的脸涨成猪肝色,拎着篮子快步走了,菜叶子掉了一地都没捡。槐花看得直乐:“晓娥姐,你咋知道我妈给她塞了白面?”

    “你哥昨晚跟傻柱哥喝酒,漏了半句话。”娄晓娥帮她把绳子重新理好,“对了,你去叫你哥来,我有话问他。”

    槐花跑远后,娄晓娥走到晾衣绳前,轻轻扯了扯那件蓝布衫。布面虽有些许瑕疵,但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圈小小的云纹——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才绣完的。聋老太太总说脖子怕风,这样刚好能护住。

    “晓娥妹子,你找我?”棒梗的声音从月亮门传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攥着个布包,“这是我妈让我送的布鞋,说是给你和……”

    “先放这儿吧。”娄晓娥打断他,指了指院角的石磨,“许大茂今早去供销社了,你看见没?”

    棒梗点头:“看见了,跟他姐夫在仓库门口吵呢,好像是为了批处理布。”他挠挠头,“我妈说,许主任把好布都藏起来了,只放些破布出来当处理品。”

    娄晓娥心里一动:“你能进仓库吗?”

    棒梗眼睛瞪得溜圆:“我?我上次去送文件,被许大茂逮住骂了半小时呢!”

    “不用你偷着进。”娄晓娥从兜里掏出张纸条,“这是王师傅给的仓库值班表,你找机会把这个塞给傻柱哥——记住,得让他亲眼看见许主任把好布往板车上搬。”

    棒梗接过纸条,指尖有些发颤:“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你妈不是说,进工厂得懂规矩吗?”娄晓娥拍了拍他的肩,“这就是规矩——不能让好人受委屈,也不能让坏人占便宜。”

    棒梗咬了咬牙,把纸条塞进怀里:“我知道了!”刚要走,又回头,“那布鞋……”

    “留着吧,等你转正那天穿。”娄晓娥笑了笑,“我这儿还有事,你先去。”

    棒梗跑远后,娄晓娥转身去收蓝布衫,却发现衣角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是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身后,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丫头,”老太太的声音沙哑,“那布衫……针脚比当年你姥姥绣的还好。”

    娄晓娥心里一暖,扶着老太太坐下:“您要是穿着合身,我再给您做件夹袄。”

    老太太摇摇头,抓住她的手:“许家那小子,心黑得很。你斗得过他吗?”

    “斗不过也得斗。”娄晓娥帮她理了理衣襟,“总不能看着他把供销社的布全运回家吧?”

    老太太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这是我攒的,你拿着。”打开一看,是十几张崭新的布票,边角齐整,印着“细布”字样。

    “您这是……”

    “当年你姥爷给我留的,说迟早能用着。”老太太把布票往她手里塞,“丫头,硬刚不行,得用巧劲——就像你绣那云纹,看着软和,实则针针扎实。”

    娄晓娥攥着布票,指尖传来粗糙的纸感,心里却烫得很。这时,院门口传来傻柱的大嗓门:“晓娥妹子!许大茂跟他姐夫打起来了!”

    她抬头,看见傻柱拽着棒梗往这边跑,许大茂的咒骂声从胡同口传来,混着板车轱辘的乱响。娄晓娥把布票塞进账本夹层,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您先进屋,我去看看。”

    刚到门口,就见许大茂被他姐夫推倒在地,板车上的蓝布散落一地——全是带着包装的新布,根本不是处理品。许主任红着眼扑过来:“娄晓娥!是不是你搞的鬼?”

    娄晓娥侧身躲开,声音清亮:“许主任这话就错了,我刚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有证人。”她指了指门口的槐花,“不信问她,我们一直在绣布衫呢。”

    槐花赶紧点头:“对!我能证明!”

    傻柱趁机喊:“大家快来看啊!许主任把供销社的好布偷回家啦!”

    街坊四邻很快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许主任慌了神,指着许大茂骂:“都是你这废物!非要弄什么处理布,现在被人抓了把柄!”

    许大茂气得脸通红,却一句话说不出。娄晓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突然想起聋老太太的话——针针扎实。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布票,悄悄笑了。

    傍晚收拾院子时,槐花举着个布偶跑过来:“晓娥姐,你看我哥做的!”布偶穿着件蓝布衫,领口绣着云纹,像极了聋老太太那件。

    娄晓娥接过布偶,指尖拂过云纹绣线,突然明白——所谓不做冤大头,不是非要张牙舞爪,有时候,一针一线的扎实,比什么都有力量。

    这时,傻柱探头进来:“晓娥妹子,街道干事来了,说要给你发‘新风尚模范’奖状呢!”

    娄晓娥笑着摇头:“你告诉他们,奖状就免了,把许主任贪墨的布分给街坊们做冬衣吧。”

    傻柱挠挠头:“行!我这就去说!”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娄晓娥把布偶放在窗台上,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布偶的蓝布衫上,那些云纹绣线闪着光,像极了她心里悄悄亮起的星。

    夜里,她翻开账本,在“一尺红糖换三尺布票”上账本,听见院里传来秦淮茹教槐花翻绳的笑声,还有棒梗哼着新学的工厂歌,心里突然暖暖的。

    或许,这就是不做冤大头的滋味——不是赢了谁,而是让日子像绣线一样,扎实地缠在时光里,针脚分明,心里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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