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7章 晓娥,把那包碱面递我一下
    娄晓娥把粮本锁进樟木箱时,指腹蹭过锁扣上的铜绿,心里那点因粮本被篡改而起的火气,还没彻底压下去。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像极了许大茂被街道带走时,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声。

    “晓娥,把那包碱面递我一下。”母亲在厨房喊,声音被抽油烟机的轰鸣盖得发闷。

    娄晓娥应着,转身去杂物柜翻找。柜角堆着几个纸包,分别写着“盐”“糖”“碱面”,最底下压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白。她记得这是父亲上周从厂里带回来的,说是同事托他帮忙换的工业券——这年头,买块肥皂要工业券,扯块布料要工业券,连母亲想换个新暖水瓶,都得攒够五张券才能去供销社排队。

    刚把碱面递给母亲,院门口就传来傻柱的大嗓门:“晓娥妹子!在家不?”

    娄晓娥擦了擦手上的碱面粉末,走到门口时,正看见傻柱手里举着个红布包,笑得一脸神秘:“猜猜这是啥?”

    “看你乐的,难不成是中了奖券?”娄晓娥挑眉,目光落在他身后——秦淮茹正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挎着个菜篮子,篮子里的茄子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比奖券金贵!”傻柱把红布包往她手里塞,“三大爷托人弄来的,说是紧俏货。”

    红布滑开,露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有印着自行车图案的工业券,有印着“细布”字样的布票,甚至还有两张罕见的缝纫机票。娄晓娥指尖一颤,这些票加起来,够换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了,或是给全家做四套新衣裳,再添台蝴蝶牌缝纫机。

    “三大爷这是……”娄晓娥抬头,眼里满是疑惑。三大爷向来把票证看得比命还重,上次她想用半斤粮票换他的旧算盘,他都念叨了三天“等价交换”。

    “还能为啥?”傻柱往秦淮茹那边瞥了眼,压低声音,“他儿子要娶媳妇,女方家要三转一响,还差几张工业券。知道你家门路广,想让你帮着凑凑。”

    秦淮茹这时走了过来,把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放,笑着说:“晓娥妹子别听傻柱瞎咧咧,三大爷是觉得你心细,这些票放你这保管稳妥。”她弯腰摘菜,手腕上的银镯子晃出细碎的光,“说起来,我家棒梗学校要演节目,老师让穿白衬衫,我那布票刚好用完,要不……”

    娄晓娥还没接话,就见贾张氏从隔壁墙头上探出头,鬓角的银发被风吹得乱翘:“秦淮茹你可真不害臊!晓娥妹子的票证凭啥给你用?要我说,该给我家柱子做件新褂子,他下个月就要去工厂当学徒了,总不能穿打补丁的吧?”

    “贾大妈这话就不对了。”娄晓娥把票证重新包好,红布在她掌心叠出整齐的褶皱,“票是三大爷的,得他说了算。再说,棒梗要演节目,秦嫂子可以去供销社问问,最近有处理的旧布,不用布票,就是颜色深点。”

    秦淮茹的脸僵了一下,手里的茄子“咚”地掉回篮子:“那种下脚料布,哪能给孩子穿去学校呀。”

    “咋不能?”娄晓娥挑眉,转身回屋翻出个纸包,“我前阵子用处理布做的帕子,你看。”纸包里是几块蓝灰色的方帕,针脚细密,边角还绣着小小的梅花,“颜色是深了点,但浆洗得干净,做衬衫咋不行?”

    贾张氏在墙头上嗤笑:“绣梅花?给谁看呢?穷讲究!”

    “总比抢别人的票证强。”娄晓娥淡淡回了句,目光扫过墙头——贾张氏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偏要装体面,上次还偷拿了傻柱给聋老太太的红糖。

    傻柱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先说说三大爷的事。晓娥妹子,你能帮着换不?他说了,按市价给你补差价。”

    娄晓娥掂了掂手里的票证,指尖能摸到工业券上凹凸的纹路:“换是能换,但得等几天。我爸厂里的王师傅,他儿子在供销社当出纳,说不定能匀出几张。”她顿了顿,看向秦淮茹,“秦嫂子要是急着用布,我这有块剩的白的确良,够做件小衬衫了,不用布票。”

    秦淮茹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晓娥妹子!”

    “谢啥,放着也是压箱底。”娄晓娥转身去取布,心里却清楚——那的确良是她去年做裙子剩下的,虽然边角有点瑕疵,但比处理布强多了。只是秦淮茹这“借了就忘还”的性子,她不得不防,“不过得说好,这布算我借你的,等你有布票了,得还我一尺。”

    秦淮茹脸上的笑淡了点,嘴上却连忙应着:“一定一定!”

    贾张氏在墙头上撇撇嘴:“一尺布票也值得计较?真是小家子气!”

    娄晓娥没理她,把布递给秦淮茹时,特意指了指布角的印记:“这是‘上海造’的的确良,缩水小,你记得先用水泡半个钟头。”

    正说着,许大茂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胳膊上还缠着块红布——那是街道学习班发的“悔过巾”,据说戴着能“洗心革面”。他看见娄晓娥手里的红布包,眼睛立刻直了:“哟,这是啥好东西?娄晓娥,你可真行啊,刚从街道回来就藏私货!”

    “三大爷的票证,让我帮忙换东西。”娄晓娥把包往身后藏了藏,“你不是在学习班反省吗?咋跑回来了?”

    “反省个屁!”许大茂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街道干事是傻柱的远房表哥,故意整我呢!”他几步冲到娄晓娥面前,伸手就要抢红布包,“让我看看!说不定有我能用的工业券,我那收音机正好缺个零件——”

    娄晓娥侧身躲开,红布包稳稳攥在手里:“许大茂,你要是再胡来,我现在就去街道告你‘学习班期间寻衅滋事’。”

    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怨毒地盯着她:“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娄晓娥迎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犹豫早被他的蛮横冲散了。她清楚,对付这种人,退一步就是得寸进尺。

    傻柱赶紧把许大茂往后拽:“你刚出来就不安分?再进去可就不是三天了!”秦淮茹也帮腔:“是啊大茂,有话好好说嘛。”

    许大茂甩开傻柱的手,冷笑一声:“行,娄晓娥,你等着!这院里的票证流通,可都归我管着,你想换东西?没门!”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许大茂这话没吹牛,他姐夫在供销社当主任,院里谁家要换票证,十有八九得经他手。她看向傻柱,眼里带着询问。

    傻柱拍着胸脯:“别理他!他姐夫那主任是靠送礼混上的,前阵子还被人举报贪墨呢,正惶惶不可终日呢。”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傻柱你他妈胡说八道啥!”

    “我胡说?”傻柱梗着脖子,“那谁上礼拜看见你姐夫把供销社的白糖往自家搬?还有那批处理的的确良,明明是给职工发福利的,全被他拉去黑市卖了!”

    娄晓娥心里一动,看向秦淮茹手里的的确良布:“秦嫂子,你这布要是穿得合适,下次我再帮你弄点?不过得用东西换——比如,你知道许主任贪墨的证据不?”

    秦淮茹手一抖,布差点掉地上:“我……我啥都不知道啊。”眼神却慌了,下意识往许大茂那边瞟。

    许大茂见状,厉声喝道:“秦淮茹你敢说!”

    “说不说可由不得你。”娄晓娥突然笑了,红布包在她手里转了个圈,“三大爷的票证里,有两张缝纫机票。傻柱哥,你上次不是说想给聋老太太换台缝纫机吗?”

    傻柱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老太太总说手缝衣服费劲。”

    “但得有人帮着弄点‘消息’。”娄晓娥看向秦淮茹,语气轻缓却带着分量,“秦嫂子,你儿子棒梗不是想进工厂当学徒吗?许主任手里正好有个名额——”

    “我说!”秦淮茹突然打断她,声音发颤,“许主任上个月把供销社的鸡蛋按次品价卖给亲戚,账本上记的是‘损耗’;还有他藏在仓库里的那批白布,根本没上账!”

    许大茂目眦欲裂:“秦淮茹你这个叛徒!”

    “我也是为了棒梗!”秦淮茹哭丧着脸,“他要是能进工厂,就不用总去捡煤渣了……”

    娄晓娥把红布包递给傻柱:“傻柱哥,你先拿着票证去找三大爷,就说今晚能凑齐他要的券。”又看向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许大茂,你说要是我把秦淮茹说的事捅到纪委,你姐夫这主任还能当几天?”

    许大茂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石榴树下,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贾张氏在墙头上看得直咋舌,刚想溜,就被娄晓娥叫住:“贾大妈,您刚才说要给柱子做褂子?”她晃了晃手里的布票,“这有张三尺的,换您上次偷拿傻柱的红糖,划算不?”

    贾张氏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是帮他尝尝甜不甜……”

    “那正好,”娄晓娥把布票往她手里塞,“尝完记得还,一尺红糖换三尺布票,您赚了。”

    看着贾张氏落荒而逃的背影,傻柱笑得直不起腰:“晓娥妹子,你这招太绝了!”

    秦淮茹却急了:“晓娥妹子,你可别真把这事捅出去啊,不然棒梗的名额……”

    “放心,”娄晓娥拍了拍她的肩,“我只想要许主任把贪墨的票证吐出来,给该得的人。比如,给聋老太太换台缝纫机,给你换点布票做衬衫。”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棒梗的名额,只要他肯好好干活,我爸认识工厂的人事科长。”

    秦淮茹愣了愣,突然抹起了眼泪:“以前总觉得你……对不起啊晓娥妹子。”

    娄晓娥笑了笑,没接话。蝉鸣不知何时停了,风里飘来厨房的香味——母亲在蒸槐花糕,说是要给聋老太太送点去。她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傻柱拿着票证往外跑,嘴里喊着“我去找三大爷”;秦淮茹低头整理着那块的确良,嘴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连趴在墙头上的贾张氏,都偷偷探出头,往这边看了两眼。

    娄晓娥转身回屋时,瞥见樟木箱的锁扣在阳光下闪了闪。她知道,许大茂不会善罢甘休,贾张氏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但此刻她心里很踏实——就像母亲蒸的槐花糕,温热松软,藏着过日子的甜。

    傍晚时分,傻柱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手里推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台缝纫机:“三大爷用票换的!他说多亏了你,不然那老狐狸许主任还想黑他的券呢!”

    聋老太太坐在院中央的槐树下,摸着缝纫机的木头外壳,笑得合不拢嘴:“好丫头,好丫头啊……”

    娄晓娥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早上锁粮本时,指腹蹭过的铜绿——那锈迹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日子的斑驳,还有慢慢熬出来的亮。

    许大茂蹲在墙角,看着崭新的自行车,眼里满是嫉妒,却没敢再放一句狠话。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院里再没人敢把娄晓娥当冤大头了。

    夜色漫进四合院时,娄晓娥帮母亲把槐花糕装进食盒,往聋老太太屋里走。路过许大茂身边时,他突然闷闷地说:“那……那收音机零件,你要是能弄到,我用粮票换。”

    娄晓娥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句:“先把欠傻柱的红糖还了再说。”

    食盒里的槐花糕冒着热气,混着晚风里的槐花香,漫过整个院子。娄晓娥抬头看了看天,星星比往常亮了些,像极了她心里悄悄亮起的那点光。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