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负手而立，月光将他覆面下的半张脸照得苍白如纸。

    

    他看着墨儿那双倔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京城不能帮他恢复剑心。”

    

    墨儿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为了恢复剑心，你就要让大人去死吗？”

    

    魏玄眉头微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让大人去死？”

    

    “我都感受到了！”墨儿指着马车前行的方向，手指在发抖，声音却越来越尖，“那边，有一股浓厚的鬼气，那里肯定是陷阱！”

    

    魏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神识向那个方向探去，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道寒芒从侧面袭来，快得只余残影。

    

    他凭借多年厮杀练就的本能侧身一闪，剑鞘横挡，“铛”的一声，一柄细窄的飞刀被弹飞出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刀尾嗡嗡震颤。

    

    “哈哈哈——”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翠儿从树影间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我说怎么临到鬼门关前掉头走了呢。真没想到——”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魏玄点了点，“堂堂青衣魏玄都没能识破的陷阱，却被一只小妖怪识破了。”

    

    魏玄的手按上剑柄，声音冷了下来：“手下败将，你竟然还敢来找死？既然如此，今日我必杀你。”

    

    翠儿捂着嘴，笑得更欢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真以为我是被你打跑的？”

    

    她喘着气，抹了抹眼角，“若不是那个家伙，许长卿现在已经是我的闺中玩物了，哈哈哈哈！”

    

    墨儿“呸”了一声，骂了句：“老妖精！”

    

    翠儿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墨儿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牙尖嘴利。不过你倒是说对了，这位魏大剑仙，就是在把许长卿往绝路上引。”

    

    墨儿攥紧了缰绳，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翠儿，不肯移开目光。

    

    翠儿摊开双手，笑眯眯地说：“把人交给我，我饶你们不死。”

    

    魏玄冷笑一声，拔剑出鞘。一道漆黑的剑气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直劈翠儿面门。

    

    翠儿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轻巧地避开。剑气从她身侧掠过，将身后数棵参天古树拦腰斩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翠儿落在树梢上，低头看着自己断了一截的衣袖，撇了撇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后怕：“哎呀哎呀，好凶呢。”

    

    魏玄没有接话，手中长剑再次递出，漆黑的剑气如潮水般涌向翠儿。

    

    翠儿向后倒飞，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与此同时从袖中摸出一颗漆黑的珠子，两指一捏，珠子应声而碎。

    

    黑暗从碎裂的珠子里涌出，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将方圆数十丈吞没。

    

    四周的光被抽干，月光、星辉、远处的灯火，全部消失，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

    

    黑暗中传来层层叠叠的低语，飘飘忽忽，分不清方向，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念同一句话：“魏玄死了……魏玄死了……”

    

    那声音如诅咒，如回声，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魏玄淹没。

    

    无数只惨白的鬼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他的手臂，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腰，抓住他的脖子。

    

    他被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鬼域之外。

    

    墨儿抬头望着天上那道悬停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魏玄悬在半空，双手捂着脖子，神情痛苦，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喉咙。

    

    他的身体在颤抖，绷带下渗出一缕缕黑气。

    

    翠儿从黑暗中走出来，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匹夫之勇，不值一提。”

    

    她慢悠悠地走到马车前，低头看着缩在车辕上的墨儿，语气温和，像在哄孩子：“把你主子交出来吧。放心，跟着我，他安全多了。”

    

    墨儿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车门前面，浑身发抖，却不肯让开半步。

    

    翠儿歪着头看了她片刻，撇撇嘴，叹了口气：“算了，杀了你就是。”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柄飞刀。

    

    墨儿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翠儿，忽然抬起手，指向天上。

    

    翠儿冷笑一声：“还想耍花招？”

    

    话音未落，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股黑气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她肩头，冰凉刺骨。

    

    她猛地抬头，魏玄还悬在半空中，可他浑身的绷带缝隙里，正冒出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的挣扎停了下来，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具被线吊着的木偶。

    

    然后他飘了下来，无声无息，落在翠儿面前。

    

    翠儿后退了一步，打量着那背影，嘴角扯了扯，语气依旧轻佻，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哟，这么快就出来了？倒是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长剑贯穿了她的胸口。

    

    翠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她低头看着那柄从胸口透出的剑尖，剑身上冒着黑气，像火焰，又像是活物，正在吞噬她的血肉。

    

    她抬起头，看着魏玄那双彻底变成漆黑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