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剑尖贯穿的瞬间,翠儿的身影如水墨入池般化开,缕缕青烟从伤口处逸散,整个人在魏玄眼前消融殆尽。
青烟散尽,剑尖上只余一滴乌黑的血珠,缓缓滑落。
魏玄猛地回头。翠儿好端端地站在三丈外的树梢上,双手背在身后,脚丫子轻轻晃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连方才那道被墨儿划出的伤口都还在,新鲜得很。
“好凶的小郎君。”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的娇嗔,“若不是人家早有准备,恐怕就真死在你手上了。”
魏玄没有回答。
覆面下的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只有浓稠的黑气从绷带缝隙中一缕缕渗出,缠绕着他的身体,像蛇,像藤蔓。
他脚下一蹬,地面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长剑裹着黑气,直劈翠儿面门。
翠儿脚尖一点,从树梢飘落。
剑光斩断她方才立足的枝干,断面平整如镜,树冠轰然倒塌。
魏玄落地即起,身形如鬼魅般追至,剑法大开大阖,每一剑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势,黑气如影随形,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翠儿不再硬接,身形在剑光中穿梭,时而如柳絮轻飘,时而如惊鸿掠影,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
魏玄一剑横扫,剑气将数棵古树拦腰斩断。
翠儿仰面避过,长发被剑风扫得飞舞,脚尖点在断面上借力弹起,人在半空,手指连弹,数柄飞刀破空而出,封住魏玄所有进路。
魏玄不闪不避,黑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虚盾。
飞刀钉在盾上,火花四溅,却无法深入分毫。
他持盾前冲,撞碎飞刀,欺身而进,长剑直刺翠儿心口。
翠儿双手合十,夹住剑身,掌心与剑刃之间迸出刺目的火光。
她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滑出数丈,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脸上笑意却丝毫未减。
“力气倒是不小。”她咬着牙,手指发力,将剑尖偏开两寸,从腋下穿过。
“就是不太懂怜香惜玉。”
魏玄不答,一脚踹向她小腹。翠儿松剑后翻,一个空翻落在三丈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如此难缠。”
她双手抱胸,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也罢,反正他们也快来了。今天就先留你一命。”
“只是你可别后悔,今日没把人交给我!”
魏玄再次扑上。翠儿的身形在剑尖触及的瞬间如泡沫般碎裂,消散在夜风中,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魏玄的剑斩在空处,黑气在空气中炸开,将周围的枯草碎石绞成齑粉。他收剑回身,正要搜寻翠儿的踪迹——
一道凌厉的剑意从远处破空而至。
快,快到只余一道白光。
魏玄本能地横剑格挡,两剑相交,火星四溅,罡气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震飞数丈。
来人白衣如雪,衣袂猎猎,正是李自在。
两剑相抵,一时之间竟然不分高下,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张三从林中窜出,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魏玄正与李自在角力,无从分神,张三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腹部。
拳面与血肉撞击的闷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魏玄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倒飞出去,撞断一棵老槐树,又在草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来。
李自在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剑光直取魏玄咽喉。
张三从另一侧包抄,拳风呼啸,封住魏玄退路。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自在剑快如电,专攻上路;张三拳沉力猛,专打下盘。魏玄左支右绌,黑气虽然凶猛,却架不住两人轮番猛攻,渐渐被压制。
他的剑被李自在缠住,空门大露,张三趁机一拳轰在他肋骨上。
魏玄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借力向后飘退,挥剑逼退李自在,转身就跑。
李自在和张三同时追上,一左一右,两面包夹。
墨儿从车辕上跳下来,踉跄着跑了两步,扯着嗓子喊:“住手——!住手!他不是坏人!”
可三个人打得正酣,刀剑碰撞声、拳风呼啸声、树木断裂声混成一片,将她的声音彻底淹没。
她追过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站在战圈外面急得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是坏人!你们打错了!”
她又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巨响,魏玄被李自在一剑逼退,又被张三一拳砸飞,撞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尘土飞扬,枝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