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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枭起青壤 第2章 2
    地下三层没有窗户,所以林喜柔的开始于她腕上那枚百达翡丽的指针跳动。

    

    柳漾抱着记录板站在那扇黑木门外,看着表盘上的时间从07:59跳到08:00,分毫不差地叩响了三下门。这是林喜柔昨天临睡前用那种裹挟着冰碴子的语调定下的死规矩——八点整,差一秒,我就把你做成标本钉在墙上当钟表。

    

    当时柳漾缩在门边,眼泪汪汪地点头说记住了林总,转身就在系统面板里记下一笔:“目标有严重强迫症,可利用其时间焦虑制造依赖感。”

    

    门开了。

    

    林喜柔已经坐在那张巨大的梳妆台前,背对着门,身上换了件月色真丝睡袍,袍面上用暗银线绣着某种类似古老符文的纹路——柳漾后来查过,那是地枭文字,意思是。这位地枭首领似乎对归属权有着偏执的执念,从浴袍到茶杯,所有私人物品上都刻着这个字。

    

    过来。林喜柔没回头,声音通过梳妆台的镜面反射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像砂纸碾过丝绸。

    

    柳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视线在梳妆台上扫了一圈。昨天那瓶还冒着热气的红酒已经换成了冰桶,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一把檀木梳子静静躺在丝绒托盘里,梳齿是象牙白的,打磨得圆润光滑,像是怕勾断什么珍贵的丝线。

    

    今天开始,第一项工作,林喜柔终于从镜子里看她,朱砂色的竖瞳在晨光(虽然是模拟的暖光灯)下收缩成细线,给我梳头。

    

    柳漾愣了半秒。这不在她昨晚预习的地枭习性大全里。根据她从炎拓那里套来的情报,林喜柔应该让她整理文件、擦拭鳞片、或者像昨天那样保养那身青黑色的护甲,而不是……梳头?

    

    怎么?不会?林喜柔挑眉,那弧度优雅得像是要割开人的喉咙,连梳头都不会,留你有什么用?不如……

    

    我会的!柳漾赶紧抢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怕被抛弃的惶急,我妈妈……以前经常让我帮她梳头,我手艺很好的,林总。

    

    她伸手拿起那把檀木梳,指尖刻意地擦过林喜柔的手背。那一瞬的接触,柳漾感觉到对方的皮肤比昨天更凉了,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石,而林喜柔的反应是——她的指尖在颤抖。

    

    不是冷,是兴奋。

    

    “系统提示:目标进入地枭求偶预备态,鳞片收缩频率加快,建议宿主接近其颈动脉区域。”

    

    柳漾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赞,面上却怯生生地绕到林喜柔身后。

    

    现在她看清了镜子里的全貌。林喜柔的长发及腰,乌黑得像是吸走了所有光线,发质硬得反常,不像人类的头发,倒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鬃毛。而在那发丝间,隐约可见几片细小的、半透明的鳞片,随着林喜柔的呼吸微微翕动。

    

    开始。林喜柔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某种处刑。

    

    柳漾深呼吸,将梳子插入发间。第一下,梳齿卡在了一个打结处,她没用力,而是轻轻地、像是对待易碎品那样慢慢理顺。林喜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第二下,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柳漾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喜柔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比昨夜看到的背部更苍白,几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地图。

    

    而在那地图的终点,颈动脉的跳动处,覆盖着一片极其细小的、月牙形的鳞片,逆着生长方向,锋利得像刀片。

    

    柳漾的呼吸喷在了那片鳞片上。

    

    温热,潮湿,带着人类特有的、让地枭成瘾的温度。

    

    林喜柔猛地扣住了梳妆台边缘,指甲在实木上刮出五道深深的痕迹,木屑纷飞。她的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类似于大型猫科动物被抚摸到爽点时的咕噜声,但瞬间又被她压抑成了一声冰冷的呵斥:动作快点,别磨蹭。

    

    对不起……柳漾吓得手一抖,梳子掉了,砸在林喜柔的腿上。

    

    空气凝固了。

    

    柳漾看着林喜柔缓缓睁开眼,从镜子里盯着她,那眼神从被打断的不悦,到审视,再到一种病态的专注——三秒眼神杀,启动。

    

    捡起来。林喜柔说。

    

    柳漾弯腰去捡,故意让领口的弧度暴露得更多。她的睡衣领口开得不高,但弯下腰时,那截白皙的后颈就完完全全地呈现在林喜柔眼前,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像网一样铺开,等待着被捕猎。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实质般烙在她的皮肤上,烫得惊人。

    

    那是林喜柔的竖瞳在锁定猎物时的生理反应——地枭的视网膜会在极度渴望时释放红外线般的生物热感,被注视的猎物会感到皮肤灼烧般的刺痛。

    

    柳漾的指尖触到了梳子,却没有立刻起身。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后颈。

    

    那不是人的手,至少不是完全的人。冰凉的手指,尖锐的指甲,还有指腹上薄得能割断发丝的茧,精准地扣住了柳漾的颈动脉。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捏碎那段脆弱的血管。

    

    你在勾引我?林喜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吹上来的风,小实习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故意弯腰,故意露出脖子,故意……

    

    她的拇指按在了柳漾跳动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力在指尖挣扎,……让我闻到你的味道。

    

    柳漾没有挣扎。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泪滴在了林喜柔的睡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没有……她抽噎着,声音因为被掐着脖子而显得破碎,我只是……只是怕您生气……我笨手笨脚的……想快点捡起来……

    

    林喜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柳漾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动被阻断了半秒,眼前发黑。但下一秒,那只手松开了,转而抚上了她的头发,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抚摸一条毒蛇,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继续梳。林喜柔说,声音哑得不像话,这一次,不准停,直到我说可以。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柳漾经历过的最漫长的酷刑,也是最甜蜜的陷阱。

    

    林喜柔要求她用特定的节奏——梳三下,停一秒,再梳三下——这种近乎病态的规律让柳漾的手腕发酸,但效果惊人。随着梳齿一次次划过头皮,林喜柔身后的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回去,那种暴雨前的压迫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

    

    “气息丹吸收进度:25%”

    

    “提示:目标正在通过理毛行为标记你为巢穴成员,这是地枭对伴侣的最高级别认可。”

    

    柳漾在心里挑眉。伴侣?这才第二天?这位地枭首领的防线比她想象的还要脆。

    

    好了。林喜柔突然开口,一把抓住柳漾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柳漾这才发现,林喜柔的耳尖——那个在昨天还惨白一片的地方——此刻正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上,转瞬即灭,但真实存在。

    

    林喜柔也意识到了。她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酒柜前,背对着柳漾倒了一杯冰水,仰头灌下去,像是在浇灭某种邪火。

    

    第二项工作,她放下杯子,又恢复了那副优雅而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耳尖泛红的地枭是幻觉,气息收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梳妆台上。

    

    那是一个玻璃瓶,约莫手掌大小,瓶身是复古的墨绿色,瓶口用纯银的塞子封着,看起来像是十九世纪用来装毒药的器皿。

    

    每天,林喜柔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然后指向瓶口,往里面呼气。三次,每次十秒。不准多,不准少。

    

    柳漾眨了眨眼:这……这是做什么?

    

    让你做这个就做,问那么多,林喜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竖瞳收缩,怎么,不愿意?还是……你怕了我,想逃?

    

    不是!柳漾赶紧摇头,拿起那个玻璃瓶,像是捧着圣旨,我只是……怕呼得不好,让您失望……

    

    她拔掉银塞,将瓶口凑到唇边。那玻璃的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触碰到嘴唇时带来一阵凉意。

    

    柳漾深吸一口气,开始呼气。

    

    这是系统给的任务,也是她计划的关键。气息丹需要吸收林喜柔的气息,但光吸收不够,还需要交换——让林喜柔沾染她的气息,让她浸透林喜柔的呼吸,直到两者纠缠不清,分不清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一、二、三……柳漾在心里默数,同时观察着林喜柔的反应。

    

    那位地枭首领正站在窗边——虽然那里没有窗,只有一堵墙——背对着她,肩膀紧绷。但当柳漾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那声音轻软、绵长,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清甜,林喜柔的肩膀就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在听,而且听得入迷。

    

    “气息丹吸收进度:30%”

    

    “双向气息交换启动,目标正在被动吸收你的费洛蒙。”

    

    十秒后,柳漾停下,盖上盖子。

    

    还有两次。林喜柔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继续。

    

    柳漾乖乖照做。第二次,她故意在呼气前轻咳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勾人。林喜柔的背影明显僵硬了,她的手指抠进了墙壁——那里有一道 yesterday 被指甲划出来的痕迹,今天更深了。

    

    第三次,柳漾在呼气时,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瓶口。

    

    这个声音极小,但地枭的听力远超人类。

    

    林喜柔猛地转过身,速度快得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冷风。她的竖瞳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虹膜,呈现出一种诡丽的朱砂红,唇间的尖牙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再也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饥饿感。

    

    够了。她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柳漾手里的玻璃瓶,动作粗暴得差点把柳漾掀翻。

    

    然后,在柳漾惊讶的目光中,林喜柔拔掉银塞,将瓶口凑到了自己的鼻子下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色情得令人发指。她的鼻翼翕动,喉结滚动,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尝什么陈年佳酿。紧接着,她做了一个让系统都弹出警告框的举动——她伸出舌头,舌尖探入瓶口,轻轻舔舐着玻璃内壁,那里还残留着柳漾呼出的湿气。

    

    甜的,林喜柔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来回摩擦,柳漾,你呼出的气……是甜的。

    

    柳漾站在原地,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这画面冲击到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林、林总……这……这瓶子还要留着吗?我明天还要……

    

    留着?林喜柔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占有欲,不,这个瓶子今天就要锁进保险箱。至于明天……

    

    她凑近柳漾,冰冷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柳漾的额头,明天,我直接对着你吸。

    

    那是承诺,也是威胁。

    

    午餐时间被安排在地下二层的餐厅。

    

    柳漾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套装,齐刘海用发卡别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她坐在长长的餐桌末端,而林喜柔坐在主位,两人相隔至少五米,中间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插着白玫瑰的骨瓷花瓶。

    

    林总,今天的菜单是……柳漾翻开餐巾,小心翼翼地提问。

    

    生食。林喜柔切着盘子里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微微颤动,是某种深海鱼的鱼脍,血淋淋地躺在冰山上。

    

    她用刀叉的方式优雅得可怕,银刀切入肌肉组织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叉子稳稳地插起一块,送入口中。她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淡,吃东西时几乎不张开嘴,但柳漾能看到她舌尖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人类的倒刺状结构。

    

    那是地枭用来刮取骨肉的器官。

    

    柳漾低下头,吃自己面前的沙拉。她故意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颈侧——那里,颈动脉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一条诱人的蓝色河流。

    

    她知道林喜柔在看。

    

    果然,下一秒,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瓷盘的脆响。

    

    柳漾假装没听见,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生菜,然后不经意地抬起头,对着林喜柔的方向,歪了歪头,让那个角度把颈部的曲线拉得更长,更脆弱。

    

    林总,您嘴角沾到酱汁了。她轻声说,拿起餐巾,像是要走过去帮她擦。

    

    站住。林喜柔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过来。

    

    柳漾停下脚步,困惑地看着她:林总?

    

    林喜柔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盘子,手里还握着那把银质餐刀。突然间,她手一滑,刀刃划过左手食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血。颜色更深,更浓稠,几乎是黑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而且……没有血腥味,反而带着一种冷冽的、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

    

    林喜柔看着那滴血,又看了看柳漾的脖子,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她在克制。克制扑过去咬断那根动脉的本能。

    

    出去,林喜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午不用上班了,回你的房间,锁好门,不准出来。

    

    可是您的手……

    

    我让你出去!林喜柔猛地抬头,竖瞳已经完全张开,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她手里的餐刀被捏变了形,银质的刀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柳漾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真的被吓坏了。

    

    但当她跑到楼梯拐角,确认离开了林喜柔的视线范围后,她停了下来,靠在墙上,摸了摸自己狂跳的胸口。

    

    进度怎么样?她在心里问系统。

    

    “气息丹进度:40%”

    

    “目标因克制本能产生自我损伤,心理压力值+50,对你的已转化为。”

    

    很好,柳漾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得逞的笑,看来今晚可以加把火了。

    

    深夜,暴雨如期而至。

    

    柔山集团地表的玻璃穹顶被雨点敲打得噼啪作响,而地下三层则完全听不到这种噪音,只有中央空调系统模拟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柳漾躺在床上,听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

    

    “雷雨天气检测到,目标区域(林喜柔主卧)温度下降至16℃,建议宿主执行恐惧投射计划。”

    

    “提示:地枭对弱小的保护欲与吞噬欲同源,激发前者可暂时压制后者,并加速气息交换。”

    

    柳漾坐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真丝吊带,外面罩了件薄得透明的纱质罩衫,完美诠释了怕雷吓得魂不附体所以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了的设定。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那扇黑木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颤抖。

    

    里面没有回应。

    

    林总……柳漾开始带哭腔,林总您睡了吗……我好怕……

    

    门猛地被拉开了。

    

    林喜柔站在门内,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她的皮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而那些没有擦干的水珠正顺着她的锁骨、胸腹往下淌,流过腰间时,被大片的青黑色鳞片截住,像是珍珠滚落在黑曜石上。

    

    她的眼神很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吵醒的暴躁:滚回去,地枭不怕雷,我……

    

    一道闪电划过,虽然地下看不到,但电路似乎被影响了,灯光闪烁了一下。

    

    柳漾趁机扑了上去,整个人撞进林喜柔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那里是鳞片最密集的地方,冰凉、坚硬,像是一副铠甲。

    

    求您了……柳漾把脸埋进林喜柔还带着水汽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真实的颤抖(演的,但生理泪水是真的挤出来了),就一晚……让我待在您身边……我保证不说话……不动……

    

    林喜柔整个人僵成了一座冰雕。

    

    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怀里的人类滚烫得像一块火炭,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她腰间的鳞片都在微微张开,像是在渴望更多热量,又像是在防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喜柔的声音在柳漾头顶响起,沙哑得可怕,现在出去,我还当你是孩子气。再待十秒,我就不能保证你会完整地走出去。

    

    柳漾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嵌进林喜柔怀里,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喜柔,嘴唇因为恐惧(演的)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我不走,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您身上有股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全……

    

    那是谎言。林喜柔身上是暴雨泥土和血的味道,怎么可能安全?

    

    但林喜柔信了。或者说,她选择信。

    

    ……疯子,林喜柔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她抓住柳漾的手臂,把她拽进了房间,反手锁上了门,你会后悔的。

    

    卧室里的温度比走廊更低,大概只有16℃。柳漾被扔在那张巨大的、铺着黑色丝绒的床上,陷进去半个人。她看到林喜柔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起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睡里面,林喜柔头也不回地说,不准碰我,不准翻身,不准发出声音。早上六点,准时滚蛋。

    

    好……柳漾乖乖地滚到床的最里面,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林喜柔关掉灯,躺在了床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

    

    柳漾的呼吸轻而快,带着少女特有的韵律;林喜柔的呼吸慢而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野兽。

    

    “气息丹进度:50%”

    

    “同房气息环境达成,吸收速度翻倍。”

    

    “警告:目标生理指标异常,心率提升至80次/分(对地枭而言已属极度激动),鳞片竖立,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不可能。

    

    柳漾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计算着时间。十分钟后,她开始了表演。

    

    她先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做噩梦了,然后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接着,她无意识地、慢慢地向林喜柔的方向滚了过去。

    

    一厘米,两厘米……

    

    直到她的后背贴上了林喜柔冰冷的手臂。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林喜柔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呼吸彻底停了。

    

    但柳漾没有停。她继续演,嘴里含糊地说着梦话:“妈妈……冷……”

    

    然后,她翻了个身,正面朝向林喜柔,一只手地搭在了林喜柔的腰上,手指正好按在那片逆生的鳞片上。

    

    林喜柔倒吸一口冷气。

    

    那口气还没吐出来,柳漾整个人已经钻进了她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双腿缠上了她的一条腿,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行为。地枭的体温太低,人类贴上去会冻伤;地枭的鳞片锋利,会割破皮肤;最重要的是,地枭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身边的活物当成抱枕……或者食物。

    

    但柳漾赌赢了。

    

    在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环上了她的腰。

    

    那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拥抱人类的机器人,手指颤抖得厉害,指尖的尖牙(已经收不回去了)刮擦过柳漾的后背,带来一阵战栗。

    

    林喜柔在克制。她用尽了毕生所有的理智,才没有把怀里这团温热的东西撕碎。

    

    睡吧,林喜柔的声音在柳漾头顶响起,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自我放弃的疲惫,……小骗子。

    

    柳漾闭着眼,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她知道林喜柔看穿了她的把戏,但这正是她想要的。看穿却不揭穿,嫌弃却不推开,这是沦陷的开始。

    

    半夜,柳漾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摩挲她的后颈。

    

    那触感先是手指,然后是指腹,最后……是牙齿。

    

    尖锐的、锋利的、属于掠食者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了她颈侧的皮肤,没有刺破,只是含着,用牙尖细细地磨,像是在确认这块肉的质地,又像是在盖下无形的印章。

    

    林喜柔的呼吸喷在她的动脉上,冰冷,潮湿,带着血腥味。

    

    柳漾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装作睡熟了,心里却在笑。

    

    “气息丹进度:65%”

    

    “目标完成气味标记,你已正式被纳入其领地范围。”

    

    “提示:检测到目标正在收集你的生物样本(头发/皮屑),建议明日检查枕头下方。”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

    

    柳漾准时醒来,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林喜柔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床的另一侧冰冷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床,突然感觉到枕头下有什么东西。

    

    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撮被细心捆好的头发——是她的,昨晚掉在枕头上的。

    

    而在那撮头发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炎拓,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地枭 DNA 样本采集计划。

    

    那是柳漾昨天故意在书房里的调查资料。

    

    柳漾盯着那张照片,血液瞬间凝固了。

    

    房门被推开,林喜柔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衬得她肤白如雪,气势逼人。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柳漾昨天不小心落下的那份。

    

    她的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挣扎或温柔,而是恢复了初见时的那种冰冷、审视,以及……一种发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病态的兴奋。

    

    解释,林喜柔把文件扔在床上,文件散开,露出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地枭的机密资料,或者,我现在就咬断你的脖子,把你做成真正的标本。

    

    她的唇角勾起,那是柳漾见过的、最优雅也最疯狂的笑容。

    

    选一个吧,我的小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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