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没有钟表,但林喜柔的生物钟精准得像是用原子钟校准过。
柳漾在被拽下床的瞬间就确认了这个事实——林喜柔的手掐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恰好是能留下淤青但不至于骨折的程度,那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愤怒,优雅且充满控制欲。
解释。
林喜柔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比地下室的冷空气还要低五度。她手里捏着那份柳漾不小心遗落的文件,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而卷曲,像是要把那些打印出来的地枭生理结构图捏碎成粉末。
柳漾跪坐在黑色丝绒床单上,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大片苍白的肩膀。她没急着辩解,而是先打了个颤——真诚的、生理性的颤抖,因为林喜柔此刻的体温正通过接触点源源不断地传来,那感觉像是被冰块做成的手铐铐住。
我……柳漾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杏眼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我只是想帮您……
帮我?林喜柔笑了。
那笑容让柳漾后背发凉。不是那种前一晚抱着她睡觉时、笨拙地想要温暖的林喜柔;也不是为她梳头时、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的林喜柔。此刻的林喜柔,是柔山集团那个在董事会上笑着把对手逼到破产的疯子,是地枭族群那个从白瞳鬼血囊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的竖瞳收缩成针尖状,朱砂色的虹膜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流转着非人的光泽。柳漾看到她的脖颈侧面,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正慢慢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那是地枭的鳞片在情绪极端波动时的显现,像是有生命的刺青,顺着血管的走向攀爬。
调查我的种族弱点,收集我的DNA样本,林喜柔俯身,另一只手捏住柳漾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这就是你所谓的?小骗子,你当我是那些会被眼泪骗过的蠢男人?
她的指尖冰凉,指甲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尖利的形状,轻轻刮擦着柳漾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柳漾在心底默数:三、二、一。
因为我知道您害怕!她突然提高声音,眼泪恰到好处地滚下来,砸在林喜柔的手背上,烫得对方指尖一缩。
林喜柔的动作顿住了。
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听见您在浴室里……在伤害自己……柳漾抽泣着,声音破碎得像是被揉皱的纸,我想知道您怎么了……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帮您……那些资料……那些资料说地枭需要定期……
她故意停顿,让未尽的话语在空气中发酵。
林喜柔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柳漾知道,她赌对了——地枭确实需要定期摄入特定人类的血液来维持人形,但更重要的是,林喜柔确实在深夜自残。前一晚,当林喜柔以为她睡着后,浴室里传来的闷响和血腥味,不是幻觉。
……定期什么?林喜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捏着柳漾下巴的手松了力道,转而抚上柳漾的颈侧,指腹按在那根跳动的动脉上,定期吸血?还是定期杀人?
她的拇指摩挲着柳漾的皮肤,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以为看了几页纸,就能当我的医生?柳漾,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试图我的人,现在在哪里?
柳漾摇头,眼泪甩出一串晶莹的弧线,我不在乎别人……我只在乎您……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喜柔的某个死穴。
地枭首领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她盯着柳漾看了很久,久到柳漾以为自己的演技要穿帮了,久到林喜柔脖颈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下颌线,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青光。
然后,林喜柔做了一件出乎柳漾意料的事。
她松开了手。
去洗澡。林喜柔直起身,背对着柳漾,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身上有汗味,很难闻。洗干净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漾眨了眨眼,把到嘴边的我昨晚才洗过咽了回去。她乖巧地点头,赤着脚走向浴室,在经过林喜柔身边时,不经意地蹭过了对方的手背。
“系统提示:目标情绪复杂化,愤怒值40%,困惑值30%,保护欲30%。气息丹进度:68%。”
“检测到新选项:是否现在升级至二合丹(气息+爱意)?需支付50%当前进度作为情感波动值。”
柳漾在心底选择了。时候未到,她还要再榨取一点单属于的纯度。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柳漾立刻变了脸。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红肿、楚楚可怜的自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黑芝麻馅的弧度。
看来收集资料的事过关了,她对着镜子无声地说,接下来是……检查身体
她知道林喜柔让她洗澡的真正目的——不是嫌弃汗味,而是要确认她有没有被或。地枭对猎物的占有欲是排他的,林喜柔必须确认柳漾身上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没有伤口,没有被其他地枭触碰过的痕迹。
柳漾慢条斯理地褪去睡裙,打开花洒。水温被设定在38℃,但对于此刻体温正在逐渐向地枭靠拢(系统副作用)的她来说,有点烫了。她调低了温度,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同时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林喜柔正站在那扇黑木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尖牙深深刺破了自己的下唇。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高定西装的领口,晕开一片暗色的花。她在克制,克制冲进浴室把那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按在瓷砖墙上撕碎的本能。
但更多的是,她在困惑。
为什么下不了手?
明明发现了背叛的证据,明明闻到了算计的味道,为什么当柳漾说出我只在乎您的时候,她的手指会发抖?
林喜柔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柳漾皮肤的温度,烫得可怕。她慢慢舔去唇上的血,尝到自己铁锈般的味道,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想杀掉柳漾。
不是想留着慢慢玩,而是……不想让她死。
这个认知让林喜柔感到恐惧,比面对白瞳鬼时还要恐惧。她猛地握拳,指甲刺破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麻烦。她低声咒骂,却不知道是在骂柳漾,还是骂自己。
十分钟后,柳漾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她趿着拖鞋,小步挪到林喜柔面前,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林总……我洗好了。
林喜柔转过身,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她身上扫过。
柳漾很配合地展开双臂,甚至转了半圈。她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光洁的肩膀和小腿,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看起来新鲜得像颗水蜜桃。
没有伤,林喜柔走近,突然伸手扯开了浴巾,动作粗暴,眼神却冷静得可怕,转过去。
柳漾僵住了——这次是真的有点慌。但系统没有发出危险警告,所以她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林喜柔。
下一秒,冰冷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后背。
那触感不是抚摸,而是检查,像兽医在检查牲畜有没有寄生虫。林喜柔的指尖从柳漾的颈椎一路滑到尾椎,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particurly在那几处地枭喜欢下口的位置——后颈、肩胛骨、腰窝——停留了很久。
没有齿痕,林喜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没有标记,没有……
她的手指停在了柳漾的腰侧,那里有一块淡淡的淤青,是昨天被拽下床时撞到的。
空气瞬间凝固。
柳漾感觉到背后的气息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暴风雨前的压抑。
谁弄的?林喜柔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柳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我自己不小心……
撒谎。林喜柔的手指按在那块淤青上,力道轻柔,却让柳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我弄的,对吗?
柳漾咬着唇,不说话,默认了。
背后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柳漾感觉到一个冰冷的、柔软的触感贴上了那块淤青——是林喜柔的嘴唇。
地枭首领跪了下来,在柳漾身后,像是个虔诚的信徒,吻上了那道她亲手制造的伤害。她的嘴唇冰冷,舌尖却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舔过淤青的边缘。
那感觉诡异得让人战栗,像是被蛇信子扫过皮肤。
疼吗?林喜柔问,声音闷闷的,贴着柳漾的皮肤震动。
柳漾点头,又摇头,带着哭腔说:……疼,但是您碰的,就不疼。
背后的身体僵住了。
林喜柔突然站起身,一把将柳漾转过来,按在浴室的镜子上。冰凉的镜面刺激得柳漾一颤,她看到镜子里,林喜柔的眼睛已经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竖瞳完全张开, oupied 整个眼眶。
你说这种话,林喜柔一字一句地说,尖牙抵在柳漾的唇角,是想让我杀了你,还是想让我……
她没说完,因为柳漾抬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更深地贴了上去。
想让您记住我,柳漾轻声说,记住您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也是明目张胆的试探。
林喜柔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盯着柳漾看了三秒,突然低头,不是吻,而是狠狠咬在了柳漾的肩膀上——那里没有动脉,不会致命,但会疼。
尖牙刺破皮肤,鲜血涌了出来。
柳漾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感觉到林喜柔在吸她的血,不是贪婪的吞噬,而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某种珍视的啜饮,像是在品尝什么易碎的甜品。
“气息丹进度:75%”
“警告:目标正在尝试建立血液链接,气息丹即将饱和,建议立即升级二合丹。”
柳漾在疼痛中选择了。
“二合丹升级成功。当前需求:气息(已满足)+爱意(未满足)。提示:爱意需通过目标明确的保护行为占有欲宣言来获取。”
就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林喜柔松开了嘴。她看着柳漾肩膀上那个渗血的齿痕,眼神复杂。
走吧,她舔去唇边的血,那是柳漾的血,带着铁锈与茉莉的混合味,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间。
新房间?
你的牢房。林喜柔冷笑,但手指却温柔地按住了柳漾的伤口,帮她止血,既然想留下,就得住在能看见的地方。
林喜柔所谓的,是地下二层的一个房间,但通往那里的路,却要经过一扇伪装成墙壁的电子门,以及一段向下延伸的、旋转的楼梯。
柳漾跟着林喜柔走下去,脚下的台阶是某种黑色的石材,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甜美的香气,像是放了很久的花瓣混合着某种油脂的味道。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林喜柔输入指纹,门开了。她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灯光亮起——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的、昏黄的暖光,像是黄昏时分的光线。
柳漾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很大,比她在地表的公寓还要大,装修得极其奢华,到处都是丝绒、蕾丝和古董家具。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墙壁上挂满了……陈列柜。
玻璃陈列柜,每一个都擦得一尘不染,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而在那天鹅绒之上,摆放着各种物品。
牙刷,粉色的,手柄上还有卡通图案。
几缕用红绳绑好的头发,乌黑亮丽。
一个用过的口红管,膏体已经旋到底部,但残留着一抹嫣红。
一枚发卡,一把指甲剪,甚至……一块用过的手帕,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柳漾认出来了,那些都是她的东西。从入职柔山集团第一天起,她不小心遗落在各处的物品,她以为被清洁工扔掉了,没想到……
都被收藏在这里。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林喜柔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骄傲,第三百七十二号藏品到第四百零一号藏品,都是你的。
柳漾转过身,看着林喜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感动,您……您收着我的东西?
不只是东西,林喜柔走近,手指穿过柳漾湿漉漉的头发,还有你的味道。柳漾,从你进公司第一天,我就闻到了……你的气息。
她的手指收紧,攥住一把头发,独一无二,让人上瘾。
柳漾看着那些陈列柜,突然明白了。这不是牢房,这是祭坛,而她是被供奉在这里的祭品。
那……那我是第几号?她小声问,藏品编号。
林喜柔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你是唯二。
唯二?
第一个是我逃出来时带走的,一片白瞳鬼的鳞片,林喜柔的眼神飘向某个角落,那里确实有一个单独的、用防弹玻璃制成的展柜,里面放着一片惨白的、边缘锋利的鳞片,第二个,就是你。
我不只是藏品,柳漾鼓足勇气,抬头看着林喜柔,对不对?
林喜柔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巨大的、圆形的丝绒沙发,她坐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柳漾走过去,被她拉进怀里。林喜柔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膀上的那个咬痕。
柳漾,林喜柔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炎拓找过你,对吗?
柳漾的心猛地一跳。来了,嫉妒测试。
他……他是我的上司,他让我送文件……柳漾装作慌张地解释。
别怕,林喜柔收紧手臂,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的手指移到柳漾的嘴唇上,轻轻按压,从今天起,不准再见他。不准和他说话,不准让他碰你,不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呢喃,……不准背叛我。
柳漾抓住她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指尖,我不会的,林总。我是您的。
叫我名字,林喜柔突然说,私下里,叫我喜柔,或者……主人。
柳漾眨了眨眼,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这是什么中二病晚期的称呼?
但她还是很敬业地、软软的叫了一声:主人……
林喜柔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柳漾意想不到的事——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捏开柳漾的下巴,吻了上去。
那不是普通的吻。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侵略性的、却又笨拙的吻。林喜柔的舌尖带着她的血,探入柳漾的口中,强迫她吞咽,强迫她接受自己的标记。
柳漾被动地承受着,尝到了地枭血液的味道——那是冷的,像是融化的铁,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甜,像是某种高度数的烈酒,瞬间烧红了她的脸颊。
“二合丹进度:20%(爱意获取中)”
“提示:目标已对你产生专属占有欲,达到想留住取代玩腻就丢阶段。”
一吻结束,林喜柔抵着柳漾的额头,喘息着,竖瞳里满是迷醉与疯狂。
你是我的,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沙哑,从头发到血液,从里到外,都是我的。如果我得不到你,我就把做成标本,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柳漾看着她,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真实的生理反应——地枭的血太烈了,烧得她头晕目眩。
那您……要好好的保存我,她轻声说,别让我碎掉。
林喜柔抱紧了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窗外(虽然这个房间没有窗),地下世界的模拟灯光渐渐变暗,模拟着地面的黄昏。在这个充满孤独与病态收藏品的房间里,两个疯子相拥在一起,各怀鬼胎,却又奇异得契合。
柳漾在林喜柔怀里,透过她的肩膀,看着那些陈列柜里的牙刷和头发,嘴角勾起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