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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枭起青壤 第1章 1
    柔山集团的地下三层没有电梯停靠点。

    

    柳漾盯着眼前这扇漆黑的、镶嵌着黄铜把手的木门,把怀里抱着的“绝密档案”往上掂了掂。档案袋是空的,只贴了个红彤彤的“S”标签——那是她十分钟前在前台顺的,用来当敲门砖。她的齐刘海被地下阴冷的空气吹得微微颤动,杏眼里盛满了新入职实习生应有的惶恐,像是只误入狼窝的北极兔。

    

    前提是忽略她脑海里正在疯狂刷屏的弹幕。

    

    “地下三层,温度18℃,湿度40%,符合地枭巢穴环境特征。”

    

    “目标林喜柔当前心率:52次/分,低于人类平均,符合冷血爬行类生物指标。”

    

    “最佳切入点:以送文件为由制造“惊吓”落地成盒,触发对方的掌控欲与保护欲二象性。”

    

    柳漾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耶,面上却怯生生地吸了吸鼻子。那股味儿又来了——暴雨前泥土的腥甜,混着陈年红酒在橡木桶里发酵过度的酸涩,还有一丝丝,像是被埋在地下三千年的古老植物突然被打翻的腐朽清香。

    

    这是林喜柔的味儿。

    

    或者说,这是顶级地枭在自己地盘上才会散发的、毫无收敛的费洛蒙。像一张无形的蛛网,把整个地下三层裹成了个巨大的捕猎现场。

    

    柳漾抬手,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林总……我是新来的行政实习生,来、来送加急档案……”

    

    声音抖得恰到好处,尾音带着点生理性哽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下级面对大魔王时的应激反应”。

    

    门内静了三秒。

    

    然后,那扇门自己开了。

    

    不是电动,不是推拉,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缓缓顶开,门轴发出低沉的、类似巨大蛇类滑过草地的沙沙声。一股更浓烈的寒气扑面而来,柳漾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温度绝对不到18℃,更像是停尸房的冷藏柜。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嵌在墙壁上的壁灯,投射出暧昧昏黄的晕圈。空气中浮动着某种油脂的香气,很高级,像是混合了檀香与冷杉精油,却压不住那股子地底深处的腥甜。

    

    柳漾的瞳孔在昏暗里迅速适应,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喜柔背对着她,站在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铺着黑色丝绒的梳妆台前。那位在财经杂志上永远穿着高定套装、优雅得像把出鞘软剑的柔山集团掌门人,此刻身上只裹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袍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大片苍白的背部肌肤。

    

    而在那片肌肤上,在脊椎的凹陷处,正浮动着一层青黑色的、流光溢彩的……鳞片。

    

    那不是纹身。纹身不会呼吸。

    

    那些鳞片随着林喜柔擦拭的动作微微张合,像是有一定生命的护甲,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类似黑曜石与祖母绿混合的光泽。林喜柔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鹿皮绒布,正慢条斯理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强迫症姿态,顺着鳞片的生长方向擦拭。

    

    她在保养她的鳞片。

    

    柳漾的脑海里“叮”地一声,不是系统,是她理智断弦的声音。

    

    “警告:目标处于非完全人形状态,兽性指数70%,建议立即撤退或……”

    

    脑海里的机械音还没播完,柳漾已经行动了。她左脚精准地绊右脚,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笨拙又极具观赏性的姿态向前扑倒,手里的档案袋“哗啦”一声天女散花,雪白的A4纸在18℃的冷空气里纷纷扬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啊——!”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柳漾没摔在地上。

    

    她摔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那触感不是丝绸,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滑腻,紧致,温度低得透过她薄薄的亚麻连衣裙直接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的鼻尖撞上了一片硬物,是林喜柔的肩胛骨,或者说,是肩胛骨上刚刚收回去的、一片还没来得及完全隐匿的鳞片边缘。

    

    “嘶……”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种被冒犯领地后的不悦。

    

    柳漾吓得浑身发抖(演的),双手却“无意”地抓住了林喜柔的睡袍腰带。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尾上挑,睫毛浓密,本该是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刻瞳孔却缩成了一条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丽的朱砂色,像是有熔化的赤金在竖瞳里缓缓流动。林喜柔垂着眼看她,眼神从被打扰的不悦,到审视,再到某种发现新奇玩具的兴味,完整地走完了“三秒眼神杀”的全过程。

    

    “新来的?”

    

    林喜柔开口了,声音比她的人还凉,像是冰镇过的红酒滑过玻璃杯壁。

    

    “是……是的,林总,对不起对不起,我脚滑了,我这就收拾……”柳漾的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一张小脸惨白,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充血发红,像颗熟透的樱桃。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纸,手指却在发抖,越忙越乱,一张白纸飘到了林喜柔赤裸的脚边。

    

    林喜柔没动。她赤着脚,暗红色的甲油在脚趾上涂得一丝不苟,踩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白得晃眼。她看着柳漾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在她脚边忙活,鼻息轻轻一动。

    

    然后,她的竖瞳放大了。

    

    那是一种野兽嗅到致命诱惑时的本能反应。

    

    柳漾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带着剧毒的甜香,像铁锈里泡开了茉莉花,像鲜血里兑了蜜。对于在地下沉睡千年、刚化形不足百年的地枭来说,这味道相当于在人类面前摆了一瓶82年的拉菲,还在瓶口插了根吸管。

    

    更致命的是,柳漾因为“慌张”而急促的呼吸,正一下一下地喷在林喜柔的小腿上。

    

    温热,潮湿,带着年轻人类鲜活的生命力。

    

    林喜柔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梳妆台上敲了敲,指甲与玻璃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的视线落在了柳漾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因为低头的动作而暴露出来,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 prey,鲜美的猎物。

    

    “系统激活!”

    

    “检测到高浓度地枭费洛蒙与目标DNA,符合绑定条件。”

    

    “宿主:柳漾(人类/伪装状态:柔弱实习生)”

    

    “检测到目标“林喜柔”对你产生“吞噬欲+收藏欲”的混合情绪,气息丹解锁条件达成。”

    

    “是否立即开启“地枭求偶与人质养成”系统?”

    

    柳漾正在捡纸的手一顿,在脑海里疯狂戳“是是是是是”,面上却还在抽噎:“林总,您的文件……都脏了,我再去打印一份……”

    

    “不急。”

    

    林喜柔突然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她的睡袍敞得更开,柳漾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胸口,看到了更多——不是春光,而是在锁骨下方,隐约浮现的、蔓延至心口的鳞片纹路,像一幅青黑色的刺青,又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那是地枭的图腾。

    

    “你叫什么名字?”林喜柔问,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柳漾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能看清她瞳孔里那条细线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判断从哪个角度咬断猎物的脖子最省力。

    

    “柳……柳漾,木卯柳,荡漾的漾。”柳漾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档案柜,退无可退,像个被猫逼到墙角的老鼠。

    

    “柳漾,”林喜柔念了一遍,舌尖在上颚轻轻滚动,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滋味,“你身上很香。”

    

    “可、可能是洗衣液……”

    

    “不是。”林喜柔打断她,突然伸手,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柳漾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指尖的温度让柳漾打了个货真价实的寒颤,太冷了,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手术刀。

    

    林喜柔的拇指摩挲着柳漾的唇角,那里因为之前的咬合而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迹——那是柳漾来之前自己咬破的,就为了这一刻。

    

    “是血的味道,”林喜柔的竖瞳缩得更紧了,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还有……恐惧?不,不是恐惧。”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柳漾的鼻尖,在距离零点五厘米的地方停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极其色情的嗅闻动作。

    

    柳漾能清楚地看到林喜柔的鼻翼翕动,看到她咽喉处性感的凸起(喉结?地枭也有吗?)在上下滑动,看到她的指甲在不知不觉中伸长,变得尖锐,像是要刺破空气。

    

    “是算计的味道,”林喜柔突然笑了,那笑容优雅得令人毛骨悚然,“小实习生,你故意的,对吗?”

    

    柳漾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吓得,是兴奋的。

    

    来了,第一回合的交锋。

    

    她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林喜柔的手背上,滚烫的人类体温与地枭的冰冷皮肤形成了鲜明的温差。

    

    “我没有……我只是想……想给林总留个好印象……”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手指却“慌乱”地抓住了林喜柔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脉搏上——那里没有心跳,或者心跳慢得几乎摸不到,像条冬眠的蛇。

    

    林喜柔任由她抓着,眼神落在柳漾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小,很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保养得真好,适合做成标本收藏。

    

    “留个好印象?”林喜柔重复了一遍,另一只手突然绕到了柳漾的身后,不是拥抱,而是撑在了档案柜上,将柳漾整个人圈在了她的手臂与柜子之间。

    

    一个标准的壁咚,但地枭版。

    

    柳漾感觉到背后的金属柜子在迅速降温,那是林喜柔的体温在影响环境。她闻到林喜柔身上那股暴雨泥土的腥甜味突然变得浓烈,浓烈到几乎要形成实质的雾气。

    

    “你知道上一个在不合适的时间闯进我房间的人,现在在哪里吗?”林喜柔问,她的呼吸喷在柳漾的耳廓上,冰冷,潮湿,带着尖牙刮擦过空气的细微声响。

    

    柳漾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档案柜里。但在林喜柔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眼神清醒得可怕,甚至带着点……笑意?

    

    “气息丹吸收进度:5%”

    

    “提示:与目标保持亲密接触可加速吸收,建议宿主主动释放更多气息。”

    

    主动释放?怎么释放?她现在张嘴说话都怕暴露黑芝麻馅的本性。

    

    “我……我不知道……”柳漾抽噎着,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阿嚏——”

    

    这是她故意的。她算准了地下三层的低温,算准了自己只穿一件单薄连衣裙,算准了人在寒冷时会打喷嚏。

    

    而这个喷嚏,让她不得不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了林喜柔的怀里,她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林喜柔裸露的锁骨,那片带着鳞片的皮肤。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喜柔的身体猛地僵直。

    

    那不是人类的触碰。柳漾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人类特有的、鲜活的体温,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了林喜柔冰冷的鳞片上。那一瞬间,地枭的本能咆哮着冲破了理性的牢笼——吞噬她,占有她,把她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让那股温暖的甜香永远留在自己的胃里!

    

    林喜柔的竖瞳瞬间变得血红,背后所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鳞片“唰”地一声全部炸起,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猫,又像是一条眼镜蛇张开了它的颈翼。

    

    柳漾感觉到了危险,致命的危险。那不再是之前那种优雅的狩猎游戏,而是赤裸裸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杀意。

    

    她缩在林喜柔怀里,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系统的“新手保护机制”——如果这破系统有的话。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带着颤音的拥抱。

    

    林喜柔抱住了她。很用力,用力到柳漾的肋骨都在发疼,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力量大得可怕,但动作却笨拙得可笑,像是第一次拥抱活物的机器人,手臂僵硬,手掌悬空,不知道该怎么放。

    

    “别动,”林喜柔的声音在柳漾头顶响起,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让我……抱一分钟。”

    

    柳漾:“……?”

    

    “气息丹吸收进度:15%”

    

    “目标情绪分析:混乱。吞噬欲45%,保护欲55%,收藏欲90%,疑似触发“地枭初次筑巢反应”。”

    

    柳漾在林喜柔怀里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差点没绷住。

    

    啥玩意儿?筑巢反应?这老妖怪不会是把她当成垫窝的草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在林喜柔僵硬的背上拍了拍,像哄小孩一样:“林总……您……您没事吧?我喘不过气了……”

    

    林喜柔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了柳漾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贪婪得令人心颤。她的鼻尖蹭过柳漾的动脉,尖牙抵在皮肤上,磨了磨,没有刺破,只是留下了一道红痕。

    

    像标记,又像试探。

    

    “你的体温,”林喜柔闷闷地说,“36度5,很标准。”

    

    “啊……是、是吗……”

    

    “以后保持这个温度,”林喜柔终于抬起头,眼底的血红褪去了一些,但竖瞳依旧明显,她看着柳漾,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顿即将到口的晚餐,“太低了我不喜欢,太高了……我会忍不住。”

    

    柳漾:“……”

    

    这算什么?主人的任务?

    

    林喜柔松开了她,后退一步,瞬间恢复了那副优雅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兽性大发的拥抱只是柳漾的幻觉。她抬手,理了理睡袍的领口,遮住了那片鳞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高定西装的领结。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行政部了,”林喜柔转身,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色的、造型像是缠绕的蛇的胸针,“做我的私人助理,24小时待命,工作地点……就在这里,地下三层。”

    

    柳漾接过那枚胸针,指尖触到林喜柔冰冷的手指,她故意缩了缩手,像被烫到一样,小声问:“是……是整理档案吗?”

    

    林喜柔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恶劣的、居高临下的戏谑。

    

    “不,”她指了指自己刚刚保养过的、现在还泛着光泽的鳞片,“你的工作,是每天帮我擦背。”

    

    柳漾:“……”

    

    “气息丹吸收进度:20%”

    

    “提示:每日亲密接触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按时完成,以促进胚胎孕育。”

    

    柳漾捏着那枚冰凉的蛇形胸针,在林喜柔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了唇角。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却无比顺从:

    

    “好的,林总。”

    

    林喜柔满意地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块鹿皮绒布,继续擦拭她的鳞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她的耳朵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近似于人类害羞时的薄红。

    

    当然,也可能是饿的。

    

    柳漾抱着那枚胸针,站在原地,看着林喜柔的背影,心里的小人正在疯狂跳舞。

    

    第一天,接吻(未遂),拥抱(强制),定情信物(胸针),还拿到了每日触摸鳞片的许可证。

    

    这进度条,跑得可比她预想的快多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地方,会住进两颗种子。

    

    而在她看不到的系统面板深处,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目标“林喜柔”已将你标记为“专属血囊(待开发)”与“巢穴装饰品(珍贵级)”。”

    

    “狩猎与反狩猎,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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