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嘲讽半肯定,黑衣蹙眉,已有发怒趋势。
梵允垂眸温柔看着手里的纸人,指尖轻柔触碰着也不见有任何反应,于是触碰改为抚摸,缓慢,怜惜,眷念。
“挖了。”
与眼神和行为相对的是说出口的话,冰冷,肃杀,没有感情。
黑衣领命,拔出匕首就朝肉团走去。
这是它最后的实体,亦是他最后魂魄,内丹定在其中。
肉团还在笑得不停,眼睁睁看着黑衣拽着匕首挖开它:“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好痛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对它的尖叫视若无睹,挑着刀在里面毫不留情地这割那刮,直至最后,在一隐秘处找到了内丹。
取出时,肉团已经不成团形,就是一滩烂泥。
它还在笑,笑声依旧癫狂。
“主人。”黑衣将内丹清理干净,双手奉给少年。
经过几十年恶念浸润的内丹,通体纯黑,散发极恶不详之意。
黑衣有些犹豫,还是道:“主人,这内丹若服下,可能会影响心智。”
说的通俗易懂些就是内丹像寄主,寄主什么样,它就什么样。
如今要换寄主,虽说都同是魔族,但短时间内这内丹只会像前寄主,那坨烂肉。
癫狂,杀意,暴怒,不受控,力量邪恶,极其影响心智。
若是把控不好,融合失败,被内丹反控失去理智是小事,爆体而亡是大事啊。
这些话黑衣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清楚少年必定知道其中利害。
“主人……”黑衣抿唇,“要不,我们再挖挖其他人的内丹看看?”
这一年里,他,魔皇,千年大兽,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少年失了内丹就与普通人无异,甚至还会病体孱弱迅速死去才对。
然而少年却实实在在地用实力扇了他们所有人一个巴掌。
失了内丹的少年,失了最大力量源泉处的少年,仅靠着体内五脏六腑经脉残存的力量硬生生活了一年,而且依旧强得逆天。
如若不是时间不够,他感觉少年都能凭着自己再练一个内丹出来。
原地,梵允神色淡淡,脸依旧白的毫无血色,他拿着内丹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吞咽下去。
黑衣神色紧了紧。
肉团被挖了内丹,最后的魂魄也即将被锁魂链绞杀,弥留之际癫狂的笑声依然。
它看着少年吞下它的内丹毫无反应,这说明融合的不错,还说明它们父子啊,天生就是一路货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它笑着,看着少年。
梵允没有看他,随着内丹进入,力量开始剧烈充盈,脸色恢复,额间红色魔纹隐现。
一瞬间,显现的粗壮黑耀蛇尾随意横扫,扫出的威压余风震天动地,拦腰连斩数棵壮树,就连离得稍远的千年大兽们都差点被尾风直接扫掉脑袋。
光是一个扫尾的余风就能瞬灭千年大兽!?
黑衣大骇,跪地候命,差点被波及的百兽们也瑟瑟发抖屈膝匍匐,虔诚,恐惧,激动的迎接它们变得更强的王。
肉团看着少年。
不,此时应该是,一个男人。
中央处,男人额间带纹,异域俊美,妖邪惑人,充满侵略的殷红竖瞳和极具攻击性的美貌只看一眼便会身体发软,甘愿沦陷称臣。
冠冕加身,白衣由上至下化为镶嵌鎏金及兽形图纹的墨黑冕服,身形比之以往更加挺拔修长,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磅礴气息削减,属于男人妖肆,淡冷,威严,危险的气场凌驾而上。
衣裾下,蛇尾摇晃,鳞片锋锐,正值壮年。
肉团看着,看傻了。
这是梵允自身恶念加上承袭它全部恶念后的魔皇状态。
它从未见过这么多恶念。
“不可能!”
这么多恶念集于一身,他居然没爆体也没失控,肉团哑然,“不可能啊,你为什么没失控?!恶念这么多,你怎么可能保持清醒,你他妈应该失控然后杀了所有人啊!!”
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情况发生,肉团癫狂蠕动,锁魂链铮铮响,“说话啊!你为什么没有暴走!?你他妈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梵允没看它,小心翼翼收好纸人,淡声:“死了喂狗。”
黑衣一懵,哪来的狗。
百兽们东张西望。对啊,哪来的狗,这里都是千年大兽啊。
梵允随意瞥了百兽一眼。
黑衣瞬间领悟男人的意思,头都要垂到地里:“是。”
百兽:“……”汪。
梵允抬步离开。
肉团:“……”
想到梵允自己的内丹甚至都不在,他还有一大部分力量还没回归,如果他能要回内丹,两颗内丹成功融合,说是世间最强都是委屈了他。
此态,
已是天地九霄间,最最最强。
好半晌,癫狂的肉团突然安静下来。
它轻笑一声,终于正式地,认真地瞧向自己这个几乎形同陌路的儿子,它仔细看着,好一会儿,感叹,“……是魔皇里……最强的一代了……”
梵允渐渐走远。
肉团外表就是一滩烂肉,没有眼睛,可它看着那道身影时,视线却有些涣散。
“你娘,是谁来着……”肉团思索着,思维越来越慢,“红衣的?不对……紫衣的?也不是……你娘……是谁来着……”
梵允脚步没停。
不知看到了什么,肉团咯咯笑:“……衣儿……是衣儿……你来接我了吗……”
“…衣儿…我生了好多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杀他们…我变……更强……去殿……”
“…我……我…给你……拿………”
呢喃尽断,未尽之语,已随风匿迹。
黑衣冷冷看着,挥手,烂肉逐渐埋没在重重叠叠的兽群里。
偌大的秘境内,密林之下猛兽分食,而另一边,修长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从未回头。
“滴答,滴答——”
红液滴落在树叶上,渐渐滑落至叶尖拉出一道鲜红轨迹,随后,坠落在地。
下雨了。
——
秘境之外,天下各地,漫天血雨。
人间。
“血?这是血雨?!”
“爹爹,血雨是什么啊?”
“快回屋……快回屋!!”
……
仙地。
“血雨?血雨!?”
“快!准备宗门攻防!!”
“召集所有外派弟子回来!!闭门!!!”
……
不羡宫,廊檐下,站满了人。
“滂沱血雨,魔皇更迭,倒是奇观。”
高处,苏宁呢喃着,看着手里的红液,神色难辨。
徐清扬看着血色的天,摇着扇,扬起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欣慰的笑,摇头。
那个人,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