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冰室外,弥卿和鹤言都在外面。
前者双手去捧了一捧血雨回来,有些新奇的盯着看:“我还是第一次见。”
鹤言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一片殷红,眼里复杂交织。
弥卿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垂眸,手翻转,手里血雨倾斜而下,小声:“……你怎么想?”
昔日同门师兄,今日对立魔皇。
应该不好受吧。
“……”鹤言仰头看着天空。
就在弥卿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身旁传来清冷的声:
“若遇事分歧,他人有他人的丑恶或难言,你也自有你的思考和抉择,别因此受到影响,失去判断。”
“问心无愧便好。”
鹤言侧头看着有些懵的的弥卿,道:“我师尊说的。我一直谨记,也谨遵。”
弥卿眨眼,若有所思的点头:“姐姐一直是很好的人。”
一直很好的人,教出来的弟子自然品行上乘。
一直很好的人,言行举止会无声影响到很多人。
鹤言:“师兄先是师兄,再是魔皇。”
仿佛也是在说给自己听,“师弟信师兄,故,问心无愧。”
师弟本就该信师兄,这是礼仪,是教养,是羁绊,是正道。
既是正道,那便问心无愧。
鹤言看过来:“你信吗。”
弥卿愣。
一年前的深夜,鹤言跋涉千里奔赴京都找到他,言语简单,只有恳求他回不羡宫照料女子这一句。
弥卿应了,当下就辞别鹤家夫妇,随着鹤言返回不羡宫。
那时,秘境内的事情还没有传开。
只一句话。
没有传开。
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跟着鹤言离开。
这叫什么?
是信吗。
“信啊。”
弥卿对上鹤言的眼,笑得真诚,“我信的是你。”可不是那个差点把他弄死的某允。
这下轮到鹤言愣了。
眼眸倒映里,少年笑容如花,看过来的眼神始终干净纯粹,不掺杂一丝功利目的,一眼便能望到底。
鹤言看着,眼里倒映的少年依旧笑着,只是笑容突然凝固,然后蹙眉,直至有些惊慌的向他伸手而来。
“!你”
感觉一股暖流涌过人中,鹤言猛地低头,血滴落在地。
弥卿近乎熟练的抽出手帕递给男子,“身子前倾,头低下来,用嘴呼吸。”
“多谢。”鹤言也是近乎熟练的接过帕子,然后闻着全是药香的帕子,咳嗽一声,转过身去。
“别动别动,我看看。”弥卿担心的跟着转,一看不得了,“怎么又越流越多了?!”
“你这每个月都要流几次血,真不是家族遗传什么的?!”
眼见少年就要拔针扎穴止血,鹤言连退好几步,耳尖红的滴血,他用帕子捂住,抬手示意少年别过来。
鹤言:“我没事,老毛病。”
弥卿蹙眉:“你让我扎一下,止血快!”
鹤言抬脚就跑:“我,我进冰室呆会就好。”
“你!”弥卿被气笑了,喊了声,抬手指向反方向,“冰室在这边。”
鹤言:“……”
“好了好了,你在这坐着等。”实在看不下去,弥卿强行将人摁坐下,友善警告,“不许动哈,我去给你取冰。”
鹤言:“我自己”
弥卿:“不行。”
鹤言:“……”
弥卿再一次嘱咐好便往冰室方向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男子,见他乖乖坐着,回头叹息,“太倔了。”
原以为男子的流鼻血只是暂时的,结果这一年里几乎每个月都得流个两三次,查不出缘由,长此以往,怕是要贫血。
弥卿想着,人已经到冰室门口。
刚到他就僵住,鼻尖耸动,闻到了熟悉又更加危险的气息。
带着心里的猜测,他轻手轻脚扒在门口,探头。
里面两个人,冰台上一个,冰台边单膝跪着一个。
女子依旧面无血色沉睡,她的身旁是一身墨黑玄衣的俊美男人,正牵着女子的手,虔诚地放在唇边亲吻。
似乎早就发现他的踪迹,殷红竖瞳看了过来,淡淡的,危险至极。
像是被毒蛇锁定的猎物既视感,弥卿全身上下瞬间倒冷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他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僵硬地往外退。
“怎么不进去?”
弥卿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回头圆眼睁得老大。
刚过来就见少年傻站在冰室门口堵着,现在又是这幅惊悚样,鹤言皱眉:“师尊出事了?”
见男子拔腿就进,弥卿当机立断一个小跳揽上男子脖子,圈着他使劲往外走:“呃,姐姐好着呢!我是看你鼻血还在冒,我们还是赶快下山去找人看看比较好!”
鹤言被少年这一举动搞得莫名其妙,还是配合的微微弯腰照顾他的身高,眉头紧蹙:“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弥卿死活不敢松手,鹤言察觉到什么:“师兄在里面?”
真聪明。见瞒不过,弥卿尴尬地撤身,点点头。
“怎么进来的?”鹤言疑惑,道,“那直接进去就好了啊,为何走。”
他还有许多疑惑正要问呢。
什么前世今世,师兄为何会被带进不羡宫修炼,师兄是否一直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目的又为何……等等等等,太多疑惑需要解答。
想着鹤言就要再度转身进去,弥卿拽住他手腕,抿唇,欲言又止,在斟酌用词,“你……这个……呃,不急吧,我看你师兄很想你师尊,呃,咱们等会进去吧,让她(他)们,呃,叙叙旧?”
一句话在喉咙里捣鼓半天才憋出来,弥卿勉强微笑。
鹤言听着少年的话,思索,点头:“也是。有道理。”
弥卿:“对吧对吧。那我们先回你卧房处理一下鼻血。处理完再过来,时机刚刚好!”
鹤言:“……行。”
冰室外,弥卿拿把伞拉着鹤言就走,看起来很着急处理鼻血。
冰室内,予慈漂浮在半空,看着男人握着她的手贴向他的脸。
“师尊……”梵允哑声呢喃,唤得醉人。
他微微垂眸感受着脸边的冰凉,依旧自顾自说着,“我回来了,您能看见吗。”
予慈飘到男子背后,在虚空中轻轻抱住了他,红着眼,低声:“瘦了好多。”
因为是透明无实体状态,就算抱着也感受不出什么,系统在一旁看着,发出幽幽叹息。
“目标黑化值-5:94”
梵允睫毛轻颤,殷红色的眸色淡了些,里面涟漪点点。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又被人为克制的回归正常,身子紧绷,不敢动。
“师尊……”梵允低声,“你在……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