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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7章 灯还亮着,而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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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8??”

    林敏之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高澜一眼。

    “你说的是K还是……”

    “M。”

    高澜抬起头,“218K够干啥的?这是程序硬盘,不是卫星内存。需要与足够的空间才能运行和储存,不然很容易崩溃。”

    傅正红觉得她大概是疯了吧?

    毕竟IBM在73年也才刚推出一款70M的内存盘,她这一上来就要干到218。比人家高了三倍不止。

    她看了眼儿子。

    容承阙没说话,笔在手中转着。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他没想到,她连后期的系统运行和储存都算了进去。这样一算,218其实也撑不了几年。不过后面的事可以后面再说,重点是先做出来。

    林敏之低下头,继续写。傅正红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叩了。程晋阳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几十年,好像白活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而插不上话”的感觉,没有过。

    高澜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接下来材料组……先把我之前给你的运转法则拿出来,把天眼的热材料部分全部做出来之后,把参数和工艺部分整理成资料,一并写入硬盘中。”

    傅正红愣了一下,“这么急?”

    “急吗?”高澜挑眉,“热材料是现成,直接套用就行了。”

    程晋阳被她这句话砸了一下。

    “你先等等,我怎么感觉你在交代后事?”

    傅正红也看着她。

    高澜勾唇一笑,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忘了跟你们说,克劳斯在国际赛上向容教授宣战,我们已经应战了。

    所以你们手里的工作都抓点紧,月底容教授和我要去北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

    傅正红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事。

    程晋阳抬了一下眉。

    克劳斯,国际赛,宣战。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串了一下,他看了容承阙一眼。

    容承阙坐在那里,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要去多久?”程晋阳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高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可能一个星期。”

    林敏之低头算了算。

    她这边的工作,按高澜说的,把硬盘做出来让把东西都写进去,差不多月底之前是能做完的。

    不算赶,时间刚好。

    傅正红手里的事暂时和算法无关,只需要把现成的材料参数整理一份给到林敏之和承阙就行。倒也可以安排。她抬起头。

    “我知道了。”

    程晋阳没说话。

    但他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是装不下这些东西,是没想到从1到N这一步,只需要一个“便携程序硬盘”。

    来的时候他还在想——

    技术路线、经费审批、人员调配、设备保障,每一样他都想过,他万万没想到把算法装进盒子里,插上就能用,拔下来就能带走。

    不依赖特定设备,不依赖特定环境,不依赖特定人员。

    他以为三到六个月做出天眼是不可能的。

    现在高澜说完这一圈,他忽然发现——别说是做一颗,就是复制十颗,也只是时间问题。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高澜还留在五楼的办公室。

    有那么一会儿她突然发现,事情安排出去了,脑袋就突然空了。

    不是不知道干什么。是需要给别人时间。

    她在窗台前站了一会,然后在本子上开始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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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写就是傍晚。

    高澜从五楼下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她手里拿着笔记本,步子不快不慢,和每天一样。

    路过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拐进了东院。

    设备区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全亮了,白晃晃的,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林敏之站在控制台前,面前是一排闪烁的屏幕,绿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往上滚。

    高澜走进去,在控制台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屏幕。

    新系统已经覆盖了大半,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多,每一步都稳。

    “学员怎么样?”她问。

    林敏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调出另一组数据。

    “有几个底子不错的。清华来的,数学功底扎实,逻辑也清晰。”她顿了顿,

    “赵卫疆还没开始,我在想要不要给他单独补课。”

    高澜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了林敏之一眼。

    “不用。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安排就行。”

    林敏之点点头,嗯了一声,没再说。

    她转过身继续盯着屏幕,进度条又往前走了一截。高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廊里拐了个弯,容承阙的办公室。门关着,灯没亮。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想——可能在楼上写程序。正准备走,转身,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不疼,是硬的。

    容承阙一手端着一个饭盒,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袋子。他低头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停顿照得很清楚。

    “找我?”

    高澜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过来吃饭。”不是商量。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份干净的碗筷,把饭菜分了一半,推到她面前。

    高澜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没说什么。过了几秒,她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

    饭是凉的,菜也是凉的。他加热过了,她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

    他坐在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细碎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吃了几口就饱了,把筷子放下。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她剩下的饭倒进自己碗里,几口扒完。然后把饭盒收了,碗筷洗了,袋子扎紧放在门边。

    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笔尖落下的时候,高澜已经坐在对面了。她把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低着头,没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不远不近。

    她脑子里在搭框架——运动补偿,卫星在飞,目标在动,相机曝光的时候要把相对速度算进去,不然拍出来是糊的。

    一行字写完,笔尖没停。

    在轨运行,五百公里以下,大气阻力比八百公里大了一个量级,轨道维持的频率要提高。

    重访扫描,一天六到八次,不是每圈都扫同一个地方,是不同圈扫不同地方,然后拼起来。

    她写得快,不是着急,是脑子比手快。每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下一个已经在等了。

    她没抬头,没停笔,眼睛盯着纸面,心里念着参数,手在追自己的思路。

    容承阙看了一眼她写字的样子。笔尖走得飞快,不是潦草,是稳。她写东西的时候,眼睛几乎不眨,不是在思考,是在复述。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两个人各写各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起了风,把窗帘掀起来一角,哗哗地响。高澜没动,笔还在走。

    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很轻,轻到她自己的笔尖都没停。但容承阙是余光瞥见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外套。深灰色的,棉质,洗得很软。他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她没动,笔还在走。

    他也没动。站在那里,看着她写字。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柔和了几分。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笔尖落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没散尽。

    高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那件外套一直披在肩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她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轻很匀。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照得发亮。

    容承阙没睡,笔还在走。他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没动,他就低下头继续写。

    夜很深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大半,只剩楼梯口那盏还亮着,昏黄昏黄的。

    他把最后一行代码写完,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盏灯。

    灯还亮着,而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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