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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3章 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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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狗走向床铺,前爪搭上床沿。

    然后它停住了。

    它想起了那个在怒渊石室里死去的年轻人。他就是在沉睡中,被关进了那间石室还是说,他也是在某个地方睡著了,然后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面具锁住了

    戌狗收回前爪,后退一步。

    “我不需要你的床。”它说,“杀戮魔星可以在任何地方睡觉,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连续几天不睡。你的床不是给我的,是给我的疲惫的。你想让我的疲惫战胜我的意志。”

    床铺没有消失。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是一个巨大的合唱团在黑暗中低吟。

    “你不需要拒绝。你可以只躺一会儿。就一会儿。不会有人知道的。”

    戌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个声音……是林渊的。

    不,不是真正的林渊。是偽善之眼读取了它的意识后造出来的“假林渊”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太像了——低沉、冷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如果戌狗闭上眼睛,它几乎会以为是林渊在跟它说话。

    “临渊不会让我在这里睡觉。”戌狗说,“他只会说:『起来,任务还没完成。』”

    它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它彻底清醒了。

    床铺消失了。薰衣草的香气也消失了。

    黑暗中,出现了向上的石阶。

    戌狗踏上石阶,走向第三层。

    第三层。財欲。

    这一层的地面上堆满了金银財宝——金幣、银锭、珍珠、玛瑙、翡翠、钻石。光芒四射,璀璨夺目,將整个第三层照得像一座地下宝库。

    戌狗站在財宝堆中,低头看著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它想起了恶冢里的那枚铜钱——那枚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跡的、属於某个失踪者的铜钱。那枚铜钱上有汗水的咸、金属的冷、还有被反覆抚摸后留下的体温。对於那个失踪者来说,那枚铜钱不是財富,而是记忆。是他活过的证明。

    而这些金幣、这些宝石,没有任何温度。它们只是冷冰冰的、反射著虚假光芒的死物。

    “我不需要这些。”戌狗说,“在暗夜乐园里,金幣没有任何意义。杀戮魔星不需要財富。我只需要完成任务的满足,和回到主人身边时的……安心。”

    財宝堆开始融化。金幣变成液体,银锭变成液体,珍珠变成液体,所有的一切都融化成一片银白色的、流动的、像水银一样的物质,然后渗入地面的缝隙中,消失了。

    石阶出现。

    戌狗继续向上。

    第四层。名欲。

    这一层的墙壁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覆盖了四面墙壁的每一寸表面。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个数字——积分,排名。

    戌狗看到了第一名:“周善人,9999分。”

    第二名:“李德厚,9998分。”

    第三名:“王仁心,9997分。”

    它的目光向下扫去,在名单的中段,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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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林渊”,是“临渊”。杀戮者临渊。

    积分:0。

    排名:最后一名。

    戌狗的瞳孔微微收缩。偽善之眼不仅在它的意识中读取了林渊的信息,还知道了林渊在暗夜乐园中的名字——那个只有杀戮者自己才知道的、从不对外人提及的名字。

    “你想告诉我什么”戌狗对著黑暗说,“想告诉我我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最后一名想让我觉得他不够强、不够好、不值得我忠诚”

    黑暗中,那个“假林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觉得吗他连这座镇子都进不来,只能让你替他进来。他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只能让你去救。他连自己的面具都要你来戴——”

    “闭嘴。”

    戌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黑暗中。

    “他不是进不来。他是选择了不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来了,他会下不了手。他会像上次一样,站在偽善之眼面前,手里握著毁灭一切的力量,却因为一个人而犹豫。他让我来,是因为他信任我。他相信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戌狗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这不是软弱。这是信任。你不懂信任,因为你不懂真实。你只知道读取、复製、偽装。你从来不知道,把一件重要的事交给另一个人去做,需要多大的勇气。”

    墙壁上的名字开始褪色。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所有的名字都在变淡,像被水浸泡的墨跡,缓缓扩散、模糊、消失。只有“临渊”两个字留了下来,刻在墙壁的最深处,笔画清晰,纹丝不动。

    石阶出现。

    戌狗继续向上。

    第五层。权欲。

    这一层的中央摆放著一把空椅子。

    椅子的材质很特殊——黑色的木头,雕刻著繁复的龙纹,扶手上镶嵌著暗红色的宝石。椅背很高,高到像一个王座。椅子前方的地面上,铺著一块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上绣著金色的纹章。

    戌狗走近椅子。

    它闻到了这把椅子上残留的气味。很多人的气味——有汗水的咸,有恐惧的苦,有不甘的酸,还有一种权力带来的、短暂的、像烟花一样绽放又迅速消散的……快感。

    很多人坐过这把椅子。

    很多人失踪了。

    戌狗绕著椅子走了一圈,然后在椅子前面蹲坐下来。

    “我不需要权力。”它说,“在暗夜乐园里,权力只属於杀戮者。我是奴僕,是工具,是武器。我不需要发號施令,我只需要执行命令。这不是卑微,这是职责。就像牙齿不需要决定什么时候咬下去,它只需要在主人需要的时候,足够锋利。”

    椅子开始下沉,像被地面吞噬了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没入黑色的石砖中。

    石阶出现。

    戌狗继续向上。

    第六层。

    色慾。

    戌狗站在第六层的入口处,想起了林氏丈夫最后那句话:“那面镜子里……”

    第六层的空间和其他层不同。不是黑暗的,而是被一种柔和的、粉红色的光笼罩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甜腻的、像花蜜一样的气味——不是偽善的那种甜腻,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生物性的、与繁殖和欲望相关的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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