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那微妙的停顿,在胡桃眼中简直像慢镜头般被无限放大
她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了
有戏!绝对有戏!这位客卿先生,终于被她逼到墙角了!
“咳咳”钟离终于放下了那杯仿佛有千斤重的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又带着点“认命”意味的轻响
他抬起眼,金珀色的眸子扫过胡桃那张写满“我赢了”的小脸,又掠过林洛水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最后落在归终温和却带着一丝促狭笑意的脸上
“胡堂主,”钟离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海灯节乃璃月盛事,民众欢庆,缅怀先贤,立意甚佳,至于这‘寻找岩王爷足迹’的展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让胡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想法……颇具新意”
钟离缓缓道,用词谨慎得像是在拆解一个古老的封印
“然,帝君遗物,多为传说,或深埋于地脉,或散佚于战火,存世者寥寥无几,且多为七星或总务司秘藏,轻易不得示人,贸然征集、展示,恐有僭越之嫌,亦难保真伪,徒增纷扰”
“哎呀,客卿!”胡桃立刻跳起来,小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
“我们往生堂是什么地方?璃月最懂‘古’与‘逝’的地方!我爷爷的收藏里,说不定就有压箱底的宝贝呢!再不济,我们也可以做‘复刻品’嘛!重点不是东西多古老,是那份‘历史感’和您的‘权威鉴定’!只要您往那儿一站,说一句‘此物颇有古意,与帝君时代风格相合’,那它就是真的!这叫……嗯,‘专家效应’!”
林洛水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嘟囔:“小奸商……”
但猩红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好奇,想看看钟离怎么接这“指鹿为马”的招
钟离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端起新续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胡堂主此言差矣”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
“历史,贵在其真,以讹传讹,假作真时,非但不能彰显帝君功绩,反会混淆视听,令后人难辨真伪,此非敬仰,实为亵渎,往生堂执掌生死之仪,更应以‘诚’与‘真’为本”
他顿了顿,看着胡桃有些垮下去的小脸,话锋却又一转,带着一种“长辈纵容晚辈胡闹”的妥协感:
“不过……若堂主执意要办,且仅以‘传说’、‘故事’、‘民俗考据’为引,辅以部分有明确出处的、与璃月古史相关的器物拓片或文献抄本,旨在普及璃月历史,弘扬先贤精神,而非刻意标榜‘帝君遗物’……钟某,或可勉力一试,为堂主甄别一些……年代特征明显的古物,以供参考”
他巧妙地避开了“鉴定帝君真品”这个核心雷区
将展览性质降格为“历史科普”和“民俗展示”,把“鉴定”范围限定在“年代特征”而非“帝君关联”上
这已经是他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既全了胡桃的面子和兴致,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胡桃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虽然“帝君遗物”的噱头没了有点可惜,但能把这位深不可测的客卿“绑”在展览上,就是巨大的胜利!她立刻顺杆爬:
“好!就这么说定了!以历史科普为主!客卿您真是太通情达理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吧?我这就去翻爷爷的库房!”
她说着就要蹦起来
“胡堂主,”钟离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离海灯节尚有时日,筹备之事,循序渐进即可,眼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
“堂内似乎还有几位‘客人’需要招待”
他巧妙地把话题拉回了当下,提醒胡桃别忘了堂内还有归终和林洛水这两位“旧识”
“哦!对对对!”胡桃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位重量级“观众”
她立刻转向归终和林洛水,笑容灿烂
“归终姐姐,林洛水姐姐,你们看热闹也看够了吧?怎么样,客卿厉害吧?有他在,我这展览肯定能办得红红火火!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捧场哦!”
归终抿唇一笑,温柔地点点头:
“小胡桃有心了,弘扬璃月历史是好事,届时若有闲暇,定来观赏”
她说着,轻轻碰了碰身边依旧气鼓鼓(但更多是看戏没看够)的林洛水
林洛水“哼”了一声,猩红的眸子斜睨着钟离:
“鉴定‘年代特征’?‘颇有古意’?老古董鉴定老古董?啧,听着就挺合适的”
她故意把“老古董”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报复的快意
钟离仿佛没听见这明显的揶揄,淡定地又给自己续了杯茶
只是端起茶杯时,指尖若有若无地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足以让任何古老器物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的沉凝岩元素波动,稍纵即逝
林洛水敏锐地捕捉到了,眉毛一挑,刚想开口嘲讽两句,归终温柔的手却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好了,洛水”归终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银灰色的眼眸看向林洛水,带着了然的笑意
“钟离先生博学,能帮上小胡桃的忙,是好事,天色不早,我们叨扰多时,也该回去了”
林洛水立刻像被顺毛的猫,虽然还是不太甘心地瞪了钟离一眼,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转向归终,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都听你的,跟这老石头和小丫头待久了,空气都变得气人”
“胡堂主,钟离先生,今日便先告辞了”
归终优雅地起身,向胡桃和钟离微微颔首
“哎?这就走啦?再坐会儿嘛!”
胡桃挽留道,但归终已微笑着摇头
钟离也起身相送:“二位慢走”
胡桃依依不舍地送归终和林洛水到门口,还不忘招手:
“林洛水姐姐!下次有空再来‘看’客卿啊!顺便帮我再想想展览的点子!”
林洛水头也不回地挥手,没好气地:“没空!”
看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道上,胡桃叉着腰,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身,眼睛放光地盯着钟离:
“客——卿——!快!趁现在,您先给我透个底儿,您到底是不是……”
钟离已经重新坐回了茶案前,端起了他那杯仿佛永远也品不完的茶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抛下一句,将胡桃后面所有汹涌的八卦问题都堵了回去:
“胡堂主,算盘倒了,账本似乎也歪了,今日的账,算完了么?”
胡桃:“……啊!!!”
往生堂内,再次响起小堂主抓狂拨弄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以及某位客卿悠然品茶的宁静
而夜色中,归终轻轻牵着林洛水微凉的手
“怎么,还在生钟离的气?”归终的声音带着笑意
“……谁跟他生气了!”林洛水嘴硬,却把归终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
“就是……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还有那个小丫头片子,精得跟鬼似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
“归终……你累不累?”
归终停下脚步,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温柔地注视着她,抬手理了理林洛水被晚风吹乱的一缕红发:
“有你在身边吵吵闹闹,怎么会累呢?倒是你,今天精神紧绷了那么久”
那温柔的目光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和不安
林洛水别扭地别过脸,耳根却又悄悄红了,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承诺,又像是宣告,将归终的手攥得死紧:
“……反正,你不许累着,以后……以后少理那老石头和小丫头!”
归终莞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这个别扭又依赖着自己的“妹妹”
继续漫步在璃月港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中,身后是往生堂那盏在夜色中散发着暖黄光晕的门灯,以及门内,一场关于古老神明身份的“猫鼠游戏”刚刚掀开的有趣序幕
钟离的身份之谜,终究如磐石般沉默,而胡桃的探秘之心,却已如春日的藤蔓,悄然蔓延,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