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关于“旧情”的惊天脑洞带来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胡桃那双梅花瞳却已重新燃起更亮、更狡黠的光芒,牢牢锁定在端坐如山的钟离身上
林洛水那句“老古董”的称呼,像根小刺,精准地扎进了胡桃敏锐的神经里
“客——卿——”
胡桃拖长了调子,声音又甜又脆,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撒娇劲儿,身体也凑近了些
“刚才林洛水姐姐叫你‘老古董’呢!这称呼……啧啧,听着可有点年头了,不像普通老人家哦”
钟离放下茶杯,金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的寒暄:“胡堂主说笑了,‘老古董’一词,不过是形容人思想守旧,与年岁长短并无必然联系,林小姐性情率真,言语间偶有戏谑,不必深究”
他四平八稳地将话题轻轻拨开,顺带还“夸”了林洛水一句“率真”,气得林洛水在归终身侧又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
胡桃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眼珠一转,小手一拍:
“哎呀,客卿您太谦虚啦!您懂得那么多璃月古早的规矩、传说、还有那些连我爷爷笔记里都写得语焉不详的魔神战争秘辛……这可不是‘守旧’能解释的!您老实说,”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好奇
“您是不是……真的认识那位传说中的岩王爷?摩拉克斯大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归终端起茶杯,垂眸浅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洛水则立刻支棱起耳朵,猩红的眸子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紧紧盯着钟离
钟离面不改色,甚至优雅地为自己续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慌乱。他抬眼,目光坦然地迎上胡桃探究的视线:
“岩王帝君,乃璃月缔造者,护佑万民之神只,其名如雷贯耳,其功绩彪炳千秋,身为在璃月生活多年的往生堂客卿,对帝君的事迹有所耳闻,心怀敬仰,实属常理,至于‘认识’……”
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稳
“帝君高居神位,俯瞰尘世,我等凡俗之人,何谈‘认识’?不过是聆听其神谕,感念其恩泽罢了”
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知道”,又用“凡俗之人”的身份划清了界限,还抬高了帝君的地位,让人挑不出错
胡桃的小嘴撅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标准答案”不太满意
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绕着钟离踱了两步,像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忽然停住,指着钟离那枚看似普通、实则温润内敛的玉质神之眼:
“客卿,您这神之眼……啧啧,这成色,这光泽,这沉淀的岩元素气息……看着就不像是新得的!书上说,岩王帝君的神力就是最纯粹的岩元素,掌控大地,坚不可摧,您这神之眼的力量,感觉……嗯,特别‘醇厚’,特别‘本源’,跟书上描述的帝君神力,是不是……有点像?”
这一问更刁钻了,直接指向了力量的核心特征!
林洛水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觉得这小胡桃脑子转得是真快
归终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钟离如何应对
钟离的手指在神之眼上轻轻拂过,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尘埃
他神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胡堂主过誉了,神之眼乃神明投下目光的恩赐,其力量强弱、特性,皆与持有者的信念、经历相关,璃月大地岩脉丰沛,在此地生活日久,神之眼受地脉滋养,气息自然更为沉凝,至于与帝君神力相似……”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对神明的敬畏
“帝君神力浩瀚如星海,岂是凡人区区神之眼可比?此等比拟,实属僭越,万不敢当”
再次四两拨千斤,将神之眼的“醇厚”归因于璃月地脉和自身“生活日久”,并再次强调帝君神力的至高无上,完美回避了核心问题
胡桃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
两次“官方回答”虽然完美,但反而让她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遍!她突然一拍脑袋,做出恍然大悟状:
“啊!对了对了!客卿,我最近在整理往生堂最最顶级的‘往生套餐’流程,想参考一下当年岩王爷为若陀龙王举办的那场、书上记载为‘震古烁今’的送别仪轨!可那细节太模糊了,只提到什么‘引地脉龙吟为引’、‘聚山岳之魄为棺’、‘以星辰箓文定魂’……我的天呐,听着就玄乎!”
她故意夸张地捂着脸,然后从指缝里偷瞄钟离:
“客卿,您这么博学,能不能给我解解惑?这‘地脉龙吟’具体怎么‘引’?‘山岳之魄’得去哪座山挖?最重要的是,”
她猛地放下手,凑到钟离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那个‘星辰箓文’!书上说那是一种极其古老、只有摩拉克斯本人才会书写的天授文字!您……您认不认识这种字呀?哪怕一点点?”
致命三连问! 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胡桃狡猾地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而是问了一个极其具体、极其专业、甚至可能只有当事人(或极少数知情者)才可能知晓答案的问题
并且将关键点锁定在那独一无二的“星辰箓文”上!如果钟离说知道甚至认识,那几乎等于承认
如果他说不知道,那……他之前“博古通今”的人设在面对如此关键的知识点时,就显得非常可疑!
林洛水屏住了呼吸,连归终都放下了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钟离
往生堂内,落针可闻,只剩下檀香的袅袅青烟在无声飘动
钟离端着茶杯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近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那微小的停滞,在胡桃全神贯注的注视下,几乎被无限放大!
他的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杯中的茶水荡开一道极浅的涟漪
金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掠过一丝古老星辰的倒影,又迅速归于沉寂的深潭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钟离缓缓抬起眼,看向满脸期待的胡桃,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沉稳,但细看之下,那沉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或者说,是一种面对“熊孩子”提出的超纲难题时,不得不认真应对的姿态?
他没有直接回答认识或不认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在他身上已经是非常罕见的动作
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更加低沉、缓慢,带着一种面对浩瀚古老知识应有的敬畏与谨慎的语气说道:
“胡堂主……”
钟离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关于若陀龙王送别仪轨的细节,乃上古秘辛,涉及神明权柄与天地法则,其记载本就语焉不详,多有后人附会穿凿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桃亮得惊人的眼睛,继续道:
“所谓‘引地脉龙吟’,据古籍残篇推测,当是以无上神力沟通地脉核心,引动其共鸣,而非字面意义上的‘声音’,‘聚山岳之魄’,更可能是以岩元素力凝聚大地精华,构筑一方安魂净土,而非采掘山石,至于那‘星辰箓文’……”
钟离的语速放得更慢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此等文字,非人力可书,乃天理之痕,法则之显化,其形其意,玄奥莫测,早已失传于岁月长河之中,吾……我虽遍览群书,亦只于某些最为古老的残碑断简上,见过其模糊的拓印或描述性的记载,知其存在,却难窥其真意,更遑论‘认识’”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对知识的敬畏:
“此等神文,唯有执掌对应法则的至高神明方能书写运用,胡堂主以此相询,实在是……过于抬举在下了”
他巧妙地将“认识”偷换成了对文字本身“存在”的知晓和对书写者身份的限定(唯有至高神),既没有直接否认自己可能知道(毕竟看过拓印),又完美地将自己摘出了“能书写”的范畴,还顺带再次强调了神文的非凡与神秘,让人无法反驳
最后一句“过于抬举”,更是以退为进,显得谦逊
胡桃听完,小嘴微微张着,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冷却,但那双梅花瞳里的光芒却更加锐利了
钟离的回答依旧无懈可击,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但正是这种“无懈可击”,让她觉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慌!
“哦……这样啊……”胡桃拖长了调子,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眼神在钟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来回扫视
“客卿您懂得真多!连那些最古老的残碑断简都看过!那您肯定知道很多连七星都不知道的璃月秘闻吧?”
她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
“既然您这么了解这些古老的规矩和神明的东西……那正好!我最近有个大计划,需要一位真正的‘专家’来把关!”
钟离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胡桃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宣布道:
“我打算在今年的‘海灯节’期间,在往生堂门口举办一个特别活动,‘寻找岩王爷的足迹·往生堂特别历史展’!专门展出那些跟岩王爷有关的、特别古老、特别稀罕的物件和传说!比如……呃,比如帝君当年喝茶用过的石杯碎片啦,指挥千岩军用过的令旗残片啦,甚至是他老人家亲手刻下的某个神秘符号的拓片啦!”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客卿!您可是我们往生堂的定海神针,最博学的顾问!这个展览的‘镇展之宝’和所有展品的‘真伪鉴定’、‘历史解说’,非您莫属啊!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把把关,看看哪些东西是真的有年头,真的和帝君有关,哪些是后人瞎编的!您这么了解帝君的习惯和那个时代的东西,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真假,对吧?”
这就是胡桃的陷阱!
她利用他“博古通今”且对“古老事物”和“岩王帝君”异常了解的人设,给他安排了一个极其“合理”又极其“危险”的任务
鉴定与帝君相关的古物!
如果钟离真的是摩拉克斯,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用过的东西、自己留下的痕迹?
哪怕只是碎片,那种本源的联系和熟悉感是骗不了人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鉴定,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或过于笃定的判断,都足以让胡桃抓住把柄
如果钟离推辞,那就显得他心虚,或者“博学”的人设名不副实,连鉴定自己“熟悉领域”的东西都不敢
如果钟离答应……那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随时可能暴露
胡桃眨着大眼睛,一脸“全仰仗您了”的期待表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归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和淡淡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这小胡桃,真是鬼精鬼精的
林洛水则差点笑出声,她强忍着嘴角的上扬,幸灾乐祸地看向钟离,猩红的眸子里写满了“看你这老石头怎么下台”
钟离:“……”
他端着茶杯的手,终于,非常明显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那金珀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名为“棘手”的情绪
他看着胡桃那张写满“纯真”期待和“阴谋”得逞的小脸,又看了看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洛水,以及含笑不语的归终
这位历经六千余载风雨、面对魔神战争都面不改色的岩王帝君,此刻,竟被自家这位古灵精怪的小堂主,用一个“历史展览”的由头,给结结实实地……将了一军
他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那杯温热的茶,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醇香,变得有些……烫手
往生堂内,檀香依旧,但气氛,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妙而有趣起来
胡桃的“摩拉克斯身份验证计划”,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