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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这时程阳抬起眼,望向面前这群异乡客,目光里含着一丝歉然。
“奥克多船长,实在对不住。”
他声音平稳,“鱼获有限,供不起这许多人。”
他没有断然回绝,只推说不足。
旁人暗自交换眼色。
不够?分明不是。
那一百五十余尾肥鱼,银鳞尚沾水光,一人一尾尚有富余。
暂分些出去,并非难事。
但程阳无意如此。
他心下明白:这些人不会因一句推托便甘心退去。
若一开始便慷慨相赠,他们亦未必心存感激。
这便是世情。
即便听了这话,那些眼睛仍死死盯着他,目光里烧着哀求的焰。
无人出声。
众人都晓得,眼下这木屋、这鱼鲜、这安稳,皆系于程阳一身。
他们不会悖他的意。
此刻,所有人静立在他身后,仿佛一道无声的墙。
奥克多船长面皮发烫,腹中更是绞痛难当。
身后乘客的哀求目光烙在他背上,他只得再度上前。
“程阳先生,我知这请求冒昧。”
他嗓音干涩,“可患难之时,本该彼此扶持……贵国不是有句古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
奥克多嗓音沙哑地恳求道:“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们愿意支付报酬换取这些鱼获!”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沸腾。
“现在倒知道用钱解决了?早干什么去了!”
“真够虚伪的!当初发现岩洞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呢?”
“彻底败好感了!”
“遇到困难才摆出这副姿态?谁会买账啊!”
“说得对!只要自己先撕破脸皮,别人就没办法用情义**你!”
“越是这样越不能轻易答应!”
“为什么不卖?不仅要卖,还得开高价!他们不是自诩阔绰吗?正好让他们出出血!”
“这是嗅到利益的味道了吧?”
“绝对是的!”
……
此刻所有外籍乘客都陷入焦灼。
这些中国人或许尚未察觉,奥克多船长早已通过设备联络海岸,得知风暴圈仍在持续,救援队短期内无法抵达。
这意味着荒岛求生还将延续未知的时日。
众人体力早已透支,再也无力自行觅食。
若想强行夺取程阳队伍的物资,更无异于天方夜谭。
单看那些中国人的状态便知端倪——虽然队伍中女性比例稍高,但每个人眼中仍蕴藏着光亮。
尤其是那位精通易学的程阳,总能预判事态走向,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贸然挑衅的气场。
反观他们自己,每个人都像被海浪淘尽的沙砾般萎靡。
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与中国人抗衡,既然硬夺无望,只能尝试软语相求。
听到船长的提议,程阳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这倒是个值得考虑的方案。
先前他用罗盘推演过,沿海的风暴至少还要肆虐三日,这意味着全员至少需在岛上坚守四到五天。
待风浪平息,救援自会到来。
他们现有的渔获颇为充裕,加之他特制的饵料尚未用完,撑过这几日并非难事。
至于对方提出的交易……不妨顺势而为。
正好借此填补旅费缺口,后续行程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况且联络救援仍需借助船长的通讯设备,程阳也不愿将双方关系彻底弄僵。
出让部分渔获未尝不可。
不过价格方面,必须让这些向来傲慢的家伙付出相应代价。
程阳故作迟疑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奥克多船长这么说……但我们储备的鱼确实有限。”
见他态度松动,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奥克多更是急切地向前倾身:“足够了程先生!我们只需应付一餐就好!”
当务之急是补充体力。
经历这场浩劫,所有人都已濒临虚脱。
此刻只要能换取食物,任何代价他们都愿意承受——若真在这荒岛发生不测,守着财富又有何用?
“好吧。”
程阳轻轻颔首,报出早已斟酌好的数字:“每条鱼一百欧元。
我们最多能提供七十条。”
众人一时愕然,这价钱是否过于高昂?
几位女嘉宾同样面露诧异——如此标价,那些异国旅人能否坦然接受?
折合故国货币,这尾鱼竟约值八百之数。
为一餐鱼糜掷此重金,是否太过奢靡?
实时评论之中亦是波澜迭起。
“百欧一尾?何等价位!”
“此于富者不过九牛一毛,何足挂齿。”
“若易地而处,我必惜售。”
“然也!观其先前倨傲之态,岂愿与之交易?”
“纵千金相易,亦当断然回绝!”
“正当如此!”
“百欧何足道哉?当此境地,银钱尚有几分重量?”
“荒岛之上,纸币与废帛何异?”
“此价实非高昂,若觉不妥,大可亲涉波涛捕猎。”
“善!古语有云: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程郎商才,确非常人可及!”
“妙极!正当施此手段。”
“然则……彼等若恼羞成怒,群起攻之该如何?”
“岂有此理!观其萎靡之态,何来余力逞凶?”
“欲犯程郎?诸君岂忘节目初启时,其所展露的惊人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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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甚是!”
“程郎岂是重利轻义之徒?若存风骨,当坚拒不售!”
“此乃营商慧眼,俗子安能领会?”
“百欧于富室不过晨露微尘,何值挂怀?”
“且观今日尚能远游者,谁非家资丰厚之辈?此等琐碎开支,何足道哉!”
“正当如此!前番傲慢无礼,今竟有颜求食?”
……
弹幕如潮涌,尽是称快之声。
见女伴们犹存忧虑,奥克多船长已朗声应允:
“甚好!便依此价!”
旋即转身以异国言语向同行者转述。
“吾欲购之!”
“请予我三尾!”
异国旅人竟相争购,如见甘霖。
女嘉宾初时怔忡,旋即恍然——能于此非常时期悠游海外者,资财早非常人可度。
况生死存亡之际,明珠宝玉亦不及一餐之实。
幸而众人皆备现钞在身,此刻方知这习惯何等可贵。
若钱财尽贮于山洞行囊之中,此刻怕是要望鱼兴叹了。
顷刻之间,七十尾鲜鱼售罄。
购得者急趋烤架之侧,略作洗濯便炙火而烹。
饥肠辘辘,已不容半分拖延。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拂过沙滩时,那两条人影正逆着人流走向浪花边缘。
所有异国面孔都围在篝火旁传递烤鱼,唯独他们转身离开。
那是队伍里仅有的两位野外生存向导。
起初听见程阳愿意分鱼时,他们眼底曾掠过一丝松懈——直到听见价格。
一百欧元。
一条鱼。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读出了相同的念头:荒唐。
望着那群争先恐后掏钱的人,某种灼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搅。
不过是捕鱼罢了。
若非带着这群累赘寻找营地,他们早该满载而归。
海浪在脚边碎成白沫。
他们卷起袖管,踏进浅滩,动作里带着职业性的笃定。
岸上的目光像粘稠的蜜,无声地贴在他们背上。
花少团的成员们握着串鱼的树枝,眼神却飘向海边——那场徒劳的扑腾已成默剧。
半小时前,他们尚对向导存有敬畏;此刻却只想起那个潮湿漏风的山洞,以及程阳沉默收网时手腕稳定的弧度。
远处水花乱溅,人影起伏如笨拙的水鸟。
直播间的弹幕滚过一片嬉笑:
“这扑腾架势,是在和海浪跳探戈?”
“教练的尊严正在溺水——”
“鱼影都没见着,倒把自己浇透了!”
“听说嫌贵?这下可好,连价码都没得谈了。”
当两人拖着湿透的裤腿走回沙地时,夕阳正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狼狈。
四只手空空垂在身侧,指缝间只淌下海水。
所有窃窃私语骤然沉寂。
但无数道视线早已刮过他们通红的耳根,剥开那层职业徽章般的镇定。
花少团有人别过脸,肩线微微发颤;有人低头拨弄火堆,炭火爆出细碎的噼啪。
羞愤烧灼着喉头。
他们盯着远处那个清点欧元的背影,牙关紧咬。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看穿岩洞的隐患,若不是他撒网时从容得像在摘取果实,若不是他定下那个傲慢的价格……
海浪在身后反复吞吐着泡沫,像一声漫长的、潮湿的嘲笑。
在众人眼中,程阳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能成什么气候?
这念头早已在他们心底扎了根。
两位教练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小子细皮嫩肉,所谓华夏易学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伎俩,就算偶尔言中,也不过是运气使然。
他们虽已筋疲力尽,但多年野外锤炼的身板仍在,对付这样一个文弱书生,难道还需犹豫?
不如就此出手。
只要压住程阳,那些鲜鱼和木屋,便尽归他们所有。
心意已定,两人迈步向前,目光如刀直刺程阳所在之处。
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好重的煞气!”
“这是要去找程阳的麻烦?”
“别冲动啊……现在招惹他可不是明智之举。”
“两位教练是不是昏了头?这时候还想着争抢?”
“自己讨不着便动手夺?这便是他们的作风?”
“程阳此刻怕是在想:祸事上门了。”
杨蜜见那两人神色阴沉,倏然起身欲拦。
辛子蕾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别急,程阳的底子你还不清楚?”
她丝毫不担心程阳会吃亏。
那两个教练看似魁梧,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
尤其是那女教练,如今恐怕连自己都未必能敌得过。
杨蜜眼中浮起一丝疑惑:“你怎知他体力深浅?”
辛子蕾颊边微热,险些说漏了话。
“这几日吃住安稳,体力自然恢复得快。”
她语气平静,余光悄悄扫过杨蜜,见对方未起疑心,才继续道,“我们先静观其变,若真有不妥,众人一齐上前便是——难道还制不住他们两人?”
话音里带着北地特有的爽利劲儿,仿佛随时可挽袖相助。
杨蜜闻言,稍稍安下心来。
此时程阳已抬起眼,正正迎上那两道逼近的身影。
男教练挥拳扑来,口中喝道:“趁人之危敛财,卑鄙之徒!”
即便动手,也需扯一张冠冕堂皇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