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努力调整呼吸,节约肺腑空气,她双腿配合着踩水,尽量减轻薛纹凛的负担。
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她少时曾因溺水而对水恐惧不已,一如方才初潜入。
窒息感过后是五感皆被剥夺的绝望,而被绝望包裹时,内心的喧嚣反而会沉寂。
她手背始终覆贴着薛纹凛的掌心,那部分坚定用力,迫得盼妤陷入宁静。
她此刻应当是足以护住薛纹凛的同伴,决不能拖后腿的累赘。
这感觉竟有几分熟悉。
恍若她当年独自在波谲云诡的境遇里挣扎时,内心深处总潜着一线渺茫的念想,既看不见而摸不着,却足以支撑她走下去。
被冰水反复推涌于薛纹凛而言无疑是酷刑,胸口那团常年盘踞的寒气啃噬着内腑,开始传来火烧火燎的憋闷感。
薛纹凛划水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挥臂间每每如覆了千斤重物。
这还并非最糟糕。二人游了一阵,水流走向明显变得紊乱,水下要躲避的礁石愈多,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躲出一个换气空隙,否则……
恰时,薛纹凛摸探前方,指尖蓦地触到一方坚硬平整的死物,而后又周遭探过后,他松开紧握的手,在女人惊慌反手抓来前,用指尖快速划下四个字,有门,等我。
男人不顾手腕剧烈的拖曳感,吸尽肺腑空气,拼着残余力气向前摸索而去。
像是门框的接缝处……薛纹凛自黑暗和窒息的边缘挣扎搜寻,利用石棱划破指尖的刺痛保持清醒。
片刻,他动作的力量愈大,倒映在盼妤瞳孔,只有前方黑幕里三肢并用的人影,她扑腾踩着水努力向薛纹凛靠近,甫近身,便听见一声混沌的闷响。
周围的水流随声加速,肉眼可见形成一股漩涡吸力,她仿佛感觉脚底似有什么通道被打开……
疾速的水流将二人拖向黑幕里的未知深渊,薛纹凛首当其中,本就虚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力量——
颀长削瘦的身躯如一片单薄落叶,被激流裹挟着刹那冲向无尽的幽黑,薛纹凛竟在最后关头蜷缩身体,尽可能护住要害。
一阵天旋地转,河水倒灌入薛纹凛的口鼻,狂暴的拉扯力将意识撞散,薛纹凛顿感身体一轻,继而被重重一撞——
疼痛如无数短匕扎入胸口,他剧烈地呛出几口水,双瞳应激般睁开一瞬。
看到了光!并非来自火源也非天穹,而是幽冷淡蓝的朦胧光晕,静静照亮周围。
意识的混沌都无法阻拦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那猛地一下应当伤到骨骼,呼吸吞吐着凶钝的闷痛。
他无意识地蹙眉,感到身上旧疾经历千难万险后,终于彻底爆发。
先是极度的阴冷自丹田窜出席卷全身。
他竟挤出一点思识,默默唾弃自己对疼痛的不耐受和畏怯。
继而,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他不必睁眼,也知双眸定然根本无法视物,连入耳尽数嗡嗡轰鸣。
薛纹凛颤抖得牙关咯咯作响,唇色顿时变得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