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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面无表情,凌厉的眼神倒映在水面。
微风吹过,漾起细微的凌波涟漪。
再看这瓷碗,大小缺口不断,但能见平日收拾得很干净。
她抬头,慢条斯理饮了一口,出乎意料地清甜。
冰雪般的眸子扫过吴六指被污水泡得发白发胀的脚踝,再缓缓挪上他那双被铁锈染污却灵活的手腕。
“夫人,这是干净的渗山水,可以放心饮用。”吴六指平和的语气里甚至有邀功。
盼妤不语,只默默地解下藏在腰间的水囊,顿了一瞬递过去。
此刻三人安然围坐,场景诡异得像假的。
当时她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潭水堪堪没过薛纹凛的膝盖——
这男人竟充耳不闻,孤注一掷的决然里饱含威慑,将吴六指吓得面目几近扭曲。
她当然又急又气,只差没跳脚,却在下一秒被轰然水声吓了一跳——
本以为被锁链焊住自由的水中人,竟跃出水面站在了身边的巨石台上,动作敏捷得完全不似被折磨几个月的濒死囚徒。
薛纹凛脚步顿住,同时将周身冷冽的威势收拢,他眼神深沉,只在眸底潜住一线细微的惊异。
盼妤瞠目嘴微张,满脸全是“上当了、受骗了、完蛋了”诸如此类的愤怼。
女人绝美的面容凝住担心,看向吴六指的视线写满“你在逗我?”的错愕。
吴六指双手抱臂,先长吁出口气,觑着薛纹凛的眼神裹紧复杂的情绪。
审慎地试探,与戒备地信任。
“水底寒凉,长久呆了有伤身体,公子还是上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反手在固定铁链的石壁缝隙里摸索了几下,旋即他又指向某处角落,那是一片被巨石半掩着的阴影。
“我们去那边稍坐细聊,那边气息通畅,是个视线死角,我为两位贵人带路?”
薛纹凛早已退回地面,迎上盼妤面目不善的眼神时表情无辜,水顺着裤管和云履滴落,他神色如常,对吴六指所为并无太多探究。
吴六指似得到莫大鼓励,动作陡然灵活不少,身上的伤痛却不是假的,他龇牙忍耐,却麻利地在前引路。
三人穿过几块嶙峋怪石,在水面后方不远的钟乳石遮蔽地停下脚步。
这是个犄角处,凹地远离水汽,体感明显更加干燥,地面是粗糙但结实的岩石,堆了不少干草草茎,被精心铺成了两个简陋的坐垫,旁边的小凹槽残留着一点水渍。
她早在那俩交谈时并用金针银尾试过水,她放下水囊,薄唇抿紧。
“劳烦两位将就。”吴六指席地而坐,将草垫留给他们,已是相当客气。
这位“自由的”囚徒正襟危坐,而后哑声述说。
“谢过公子的救命药,刚才在水牢里实在不敢露破绽。我已被困住数月,此前赵崇也试过几次引我脱困。你们与他的不同,是从救我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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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狠毒,“赵崇胆小如鼠,不会想到要救我。再者,公子方才提到主人姓名,我思来想去,赌一次不是陷阱。”
薛纹凛目光轻点周遭,“这里少来人?”
吴六指点点头,“这鬼地方堪比蚂蚁窝,四通八达。”
他开始用手比划,“初来时他们对审问有些兴趣,时常用刑。后来渐渐拷问得松懈,也可能觉得我这根贱骨头没什么价值,省得大费周章来一趟。”
“他们或许倚仗这里的设计精妙,对困住人不很用心。”说完眼神又黯淡下去,“但逃出牢坑容易,想跑到地面却很难,我不敢轻易尝试,正因在别处见过一些骷髅白骨,想来都是闯出失败的教训,是以打算徐徐图之。”
他打了个寒颤,“此前也像个没头苍蝇般闯过几次,于是越闯越怕,吃了些教训后,也就不敢乱走了。”
“但我太不甘心。”吴六指的语气变得狡黠,“我就躲在暗处听动静,果真被我发现,这里并不止我一个囚徒。”
吴六指蓦地压低声音,裹挟窥伺秘密的兴奋,“这壁上不隔音,外间连接其他岔道,里头也关着人。我听到过惨叫声、听到过刑具声,亦听到过谩骂声。”
他眉头紧锁,面露出大大的困惑,“但那些声音时有时无。”
“所有的痕迹就像被抹掉了似的。”他努力寻找着形容词。
“我摸到过几条别的囚室附近,分明昨日还听到痛苦呻吟,甚至能隔着石缝闻到血味,可第二日却寂静无声,连气味也消失,这样的事,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牢。”
薛纹凛从始至终未打断,听到此时,与盼妤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吴六指的叙说在石洞里带着回音,显得越发诡异,“还有更邪乎的事。”
他舔了舔嘴唇,“偶尔躲得足够小心时,我不止一次见过有人进进出出。公子,进进出出这个词您懂么?怎么可能?除非这地牢通向其他外界通道。
“那些人穿得精致矜贵,毫不狼狈,只可能另从通道来往。”
他啧啧称叹,含着浓浓不解,“那些锦缎和绸绣华美,发冠美玉晃眼,依小的所见,只有祁州世家的夫人和公子才有那气派,他们进出都戴着面巾。”
“那些人好像不是被绑来的。”吴六指语气充满匪夷所思。
盼妤惊叹过后又无奈,“既进出还能保持气派,自然是一伙人,永定侯背后盘根复杂,团团伙伙也不稀奇。”
“他们熟门熟路,出现时凭空现身,离开后悄没声息。”
吴六指指着黑暗中反复确认。
薛纹凛鬼使神差,“你细细形容几个。”
吴六指配合之极,思忖后边想边描述,“有个女的来过数次,爱穿碧绿绣金雀裙,用珍珠帘子遮面,身后有高手护卫簇拥。”
“也有几个窈窕人影,不辨男女,一律华丽长袍引香风,有时各自提着灯笼低声交谈地走出来……”
“他们说话,说话——”吴六指面目的肌肉微微抽动,第一次出现有口难言的模样。他看向薛纹凛和盼妤,似鼓起勇气地继续。
“他们说话阴柔,我只在一个地方听过。”
盼妤:“?”
吴六指定定看着她。
“内廷,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