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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风锐利扫向整个水榭,下巴朝里间角落微抬,那位置并不起眼。
“往那看……若去了,若真想往上爬,能入他青眼才好。”
她语气里的暗示令人毛骨悚然,薛纹凛未将头全然抬起,半身微挺直,眼皮上抬,在她面前仍表现得恭敬,顺着她的视线在水榭深处眯眼辨认。
一个身着紫金暗纹博带宽袍的公子,约莫二十七八,束着玉冠,面貌看不清。
“他姓柳,最赏识心思剔透、伶俐可人之人。”她似笑非笑,“你未必伶俐可人,但你太懂人心,去吧,去博你的下半生,别对这里产生好奇心,早走早好。”
水榭深处,光影被刻意调暗。
薛纹凛端着酒壶笔直朝那角落走,步稳腰躬,只有背后人才看得到他脊骨的紧绷。
角落里,紫檀矮置于前,任谁陌生人闯入,都给后面坐着的人一点莫名安全感。
柳公子侧脸对着水榭外,正低头把玩手中的玉扳指。
丝竹声飘到这已然稀薄,衬得他周遭安静得突兀。
薛纹凛走近三步外停下,垂首语气如常,“公子可需添酒?”
玩玉扳指的手停顿。
那人转过脸。
眉眼生得周正,有世家用金银与诗书养出来的清俊,看人时目光先落在对方手上,才眼尾上挑,慢悠悠抬起,像在估量一件器物成色。
他就是这么打量薛纹凛,从微湿的鬓角到握着酒壶的指节,最后停在低垂的眼睫。
“新来的?”声音低沉,含了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
“是,小人文周,今日才得了位面伺候各位爷。”
“知道我是谁?”
“不知。”
“哼,那就是阿兰让你来的?”
“是。”
柳公子轻笑一声,眼中无波,朝身侧空位抬了抬下巴,“坐。”
薛纹凛没动,“小人不敢。”
“让你坐就坐。”语气依旧平淡,字字吐露时,偏有股令人后怕的阴寒。
“站着挡光。”
薛纹凛没再犹豫,在矮几另一侧坐下,只挨着边沿,但腰背挺直,双手不忘将酒壶稳稳托在手里。
柳公子视线顺势转向那双单薄却宛如凝固住的臂,“会斟酒吗?”
这是什么高深的问题?
薛纹凛难得心中暗忖,却沉默。
“斟一杯,我瞧瞧。”柳公子对这沉默反而来了兴致。
薛纹凛提起酒壶,银壶里的酒是温过的梨花白。
他左手虚托壶底,右手执柄,壶嘴离杯沿半寸,酒液成一线注入杯中,不急不缓,至七分满时收势,壶嘴微抬,最后一滴酒珠悬而未落,被他用袖口极轻地一抹接住。
动作流畅干净,没有半点溅洒。
柳公子看着那杯酒,没立刻端,反而问,“以前伺候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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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道中落前,随父亲见过些场面。”薛纹凛答得谨慎。
“哦?”柳公子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放在鼻尖轻嗅,“那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小地方的账房先生,替东家管过几年铺子。”
“账房……”柳公子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又回到薛纹凛脸上逡巡。
“难怪手上有点样子。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轻笑,“账房之子,逃难沦落到此,还能保持这份镇定,倒少见。”
薛纹凛心头微凛,这话是试探,也是敲打。
他抬起眼,迎上柳公子的视线,眼神里适时掺进一点苦涩与认命。
“沦落至此,惶恐无用。小人只求一处安身,有口饭吃,不敢多想。”
柳公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将手中那杯酒往前一推,“这杯赏你。”
薛纹凛没接,“小人不敢僭越。”
“让你喝就喝。”柳公子语气淡了三分,“不喝,就是觉得我这酒配不上你。”
话已至此,再推便是嫌疑,薛纹凛双手接过酒杯,垂眸道谢,举杯饮尽。
酒液温润,入喉却烧起一线灼热——
酒里加了东西,不是毒,是某种让人气血翻涌、感官敏锐的暖药,剂量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舌头。
他在试探,试他是否识得药性,试他饮下后的反应。
薛纹凛放下酒杯,脸上很快浮起一层薄红,呼吸略促,但努力稳坐着,低声道,“谢公子赏。”
对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没再逼问,转而聊起些风物闲话,从北地雪景问到江南织锦,语速不紧不慢,问题又刁钻,又常在不经意处埋个钩子。
薛纹凛一一应对,答得朴实,偶尔露出点账房之子该有的见识,更多时候显出一种谨慎的笨拙。
半壶酒尽,柳公子蓦地停住话头,身体往后微靠,手指在矮几上轻轻叩击。
他看到薛纹凛泛红的耳根,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你倒是耐得住性子。”
薛纹凛垂眼,“小人愚钝。”
“愚钝?”柳公子轻笑,“阿兰看人从不出错。我起初不信,现在倒觉得……或许没错。”他忽而声音压低几分,“想不想早点离开这地方?”
薛纹凛指尖微蜷,“小人……不敢妄想。”
“不是妄想。”柳公子倾身向前,将二人距离拉近,身上清雅熏香里混进铁锈般的冷冽,“跟我走就不必再伺候人,不必看人脸色。锦衣玉食,富贵清闲,只要你……”他在薛纹凛颈侧停留一瞬,“够聪明,够听话。”
这话里的意味太直白。
薛纹凛心脏收紧,面上的惊愕与挣扎真真假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柳公子观察他的神色,忽然伸手,指尖拂过薛纹凛落在肩头的一缕湿发。动作很轻,但二人之间的距离令薛纹凛无法推拒,掌控感十足。
“不必现在答我。”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之前的倦懒,“三日后戌时初刻,来这儿等我。若来,我便带你走。若不来……”
他忽而收住笑脸,没说完,薛纹凛低头:“是。”
“去吧。”柳公子挥挥手,重新拿起玉扳指把玩,不再看他。
薛纹凛起身行礼,端着空酒壶退出角落。
走出水榭时,背后那道目光仍黏着,如影随形。
廊下阴影里,兰姑娘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见薛纹凛全须全尾现身,她没问话,但眼神里又泄露了许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