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声饱含狂暴怒意、仿佛雷霆炸裂般的怒喝,从极远处的天际滚滚而来,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蝼蚁!”
“竟敢杀我儿子?!”
声音未落,一道远比焚骨魔将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正以骇人的速度从战场侧翼奔袭而来!
那身影高达五丈有余,通体覆盖着黑红如熔岩般流动的厚重甲壳,头颅似龙非龙,生有三对弯曲的巨角,一双赤红如血的巨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它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发出沉闷的呻吟,留下深深的焦黑足迹。
所过之处,无论是魔物还是来不及闪避的零星人族残骸,皆被它周身散发出的高温力场瞬间汽化或点燃!
城墙上,刚刚因为焚骨魔将被斩而升起的希望与震撼,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浇灭。
中年将领瞳孔骤缩,失声喊道:“是‘焚天战尊’!焚骨魔将的父亲!它……它不是在坐镇中军吗?!”
青衣老道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完了……焚天战尊……那是真正堪比化神期的巨魔领主!即便是城主大人,也……”
周围守军更是哗然,惊呼声四起。
“焚天战尊!它亲自来了!”
“化神期……我的天……”
“刚刚杀了小的,老的就来报仇了!”
“那位前辈……虽能一剑斩焚骨魔将,可面对焚天战尊……”
“恐怕……凶多吉少啊!”
“唉,刚看到点希望……”
议论声中,担忧与绝望再次弥漫。
焚天战尊那庞大的身躯,已然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凶威,轰然降临在焚骨魔将那无头的尸身旁。
它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的尸体,赤红巨眼中的火焰猛地窜起数尺高,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
滚滚声浪夹杂着实质化的热风,逼得花木兰与苏烈连连后退,运足罡气才能勉强站稳。
王也青衫拂动,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吵。
真吵。
焚天战尊猛地抬头,赤红巨眼锁定王也三人,尤其死死盯着王也,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区区蝼蚁!两脚羊!”
它声音如同滚雷,带着无尽蔑视与暴怒。
“竟敢伤我血脉后裔!今日,本尊要将你们抽魂炼魄,永世焚烧!”
花木兰闻言一怔,英气的眉毛拧起,下意识反问:“两脚羊?什么意思?”
焚天战尊闻言,竟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充满残酷意味的狂笑。
“哈哈哈!”
“可怜又可悲的虫子!”
它伸出一根覆盖着熔岩甲壳的巨指,先指向花木兰,又扫过王也、苏烈,最后指向远处那巍峨的巨城。
“你,你们,还有城里那些躲藏的废物……”
“都是我巨魔族圈养的‘两脚羊’!”
“定期收割的血食!补充魔元的资粮!”
“懂了吗?小虫子!”
花木兰瞳孔猛地收缩,握剑的手瞬间青筋暴起。
苏烈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憨厚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
王也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他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与克制,如同冰雪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了然与……怒意。
原来如此。
先前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清扫这些魔物,正是因他神识扫过,察觉这些怪物并非毫无灵智的野兽。
它们有社会结构,有等级,甚至懂得战术围攻。
他怕误杀,怕这混乱之地的规则与善恶,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他不想沾染无谓的因果,不想成为只听一面之词的屠夫。
故此,他只救花木兰,只斩出头之鸟。
如今。
这老魔亲口所言。
圈养,血食,两脚羊。
每一个词,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底那根名为“底线”的弦上。
他修的是逍遥道,求的是自在心。
但逍遥非漠然,自在有方圆。
有些事,看到了,听到了,便不能当做没看到,没听到。
心中那点因“可能误杀”而产生的些许滞碍,此刻烟消云散。
剩下的,是一片澄澈明净的……杀机。
可以,放心出手了。
王也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丝浊气与犹豫尽数排空。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腰侧乾坤袋,再次轻轻一引。
这一次,动作依旧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咻咻咻咻咻......
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夺目的流光,如同挣脱束缚的星群,自那看似不大的布袋中接连飞掠而出!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九道!
九道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随即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荒野战场不同的方位疾射而去!
眨眼间,便各自悬停在距离地面百丈高的虚空之中,显化出九柄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滔天剑意与磅礴道韵的古朴长剑!
剑身震颤,发出高低不同、却和谐共鸣的清越剑吟!
嗡嗡嗡——
剑吟声中,异象陡生!
每一柄长剑的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沉寂的繁复古奥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
光芒流转,符文竟如同活过来的藤蔓与蝌蚪,自行从剑身上“游”出,攀爬蔓延至周遭虚空!
金色、青色、蓝色、赤色、黄色、白色、黑色、紫色、混沌之色……
九色光华交织蔓延,符文与符文之间自行勾连、组合、衍化!
东方位,一柄通体碧青如翡翠的长剑光芒大放。
剑身上涌出无穷乙木生机之气,凝成“东岳青帝长生符”的虚影,那翡翠碧青的光华如倒冲九天的瀑布,浩浩荡荡向着中央方位汇聚!
一个个内蕴神光、笔画玄妙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古老字体,在虚空中凝聚、排列、串联!
生、惊、休、杜、开、景、伤、死。
八个巨大的、由湛蓝色纯净真炁勾勒而成的字眼,在地面之上对应着八柄长剑的方位骤然显现!
每一个字都大如山岳,光芒流转,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生机盎然、惊险诡谲、休养生息、杜塞闭塞、开阔通达、景明祥和、伤损破败、死寂终结。
而中央戊己之位,第九柄玄黄长剑巍然悬立,统御八方。
八门轮转,九剑镇空。
只在转瞬间。
以中央玄黄剑为轴心,其余八剑为节点,那无数攀爬蔓延的符文与八个巨大字眼释放的湛蓝真炁,共同构成了一张无比复杂、无比恢弘、笼罩天地的立体网络!
嗡——
一声低沉浩大、仿佛源自洪荒初开的道鸣,响彻寰宇。
方圆一千零八十里的范围,被那符文与真炁构成的球形网络彻底笼罩、包裹!
白昼转为深邃的漆黑。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象星宿的虚影同时显现,洒落清辉。
日月同现于中天,交相辉映。
紫薇帝星高悬,群星环绕。
构成一副浩瀚无垠、真实不虚的宇宙星空图景,在球形天幕的内壁上缓缓运转!
地面,八门字眼湛蓝光芒连接交织,如同大地的经脉。
天上星空,地下八门。
天地交泰,自成乾坤。
剑阵既成,杀伐自启。
王也立于阵眼中央,青衫在无声流转的宇宙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淡漠,扫过荒野上那密密麻麻、此刻正因为天地骤变而陷入混乱与惊惶的巨魔族大军。
也扫过那刚刚还嚣张无比、此刻却仰头望天、赤红巨眼中首次流露出惊疑与不安的焚天战尊,继而并拢的食指与中指,轻轻向下一划。
如同执棋落子,裁断生死。
嗤嗤嗤嗤嗤——
剑阵之内,那攀爬蔓延的无数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无数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斩灭一切邪祟、涤荡所有污秽的纯净道炁攻击,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自虚空符文与地面八门中迸射而出!
它们精准地寻找着每一头巨魔族的气息,无论大小,无论强弱,无论远近。
一头正在攀爬城墙的巨魔,被一道自“伤”门射出的赤红符文丝线触及。
它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瞬间由内而外燃起纯阳道火,眨眼化为灰烬。
一群正在冲锋的魔骑兵,被“死”门迸发的漆黑幽光扫过。
连人带坐骑,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无声无息地湮灭。
远处中军,数头气息强悍、堪比元婴期的巨魔统领,骇然飞起试图逃离,却被“惊”门幻化的无形锁链缠住,拖入“杜”门所在的方位,身形凝固。
随即碎裂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回归天地。
焚天战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周身熔岩甲壳光芒大放,化神期的恐怖魔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暗红火柱,试图抵抗、冲破这笼罩天地的剑阵。
然而。
一道自中央玄黄剑垂落的、看似纤细的土黄色光丝,轻轻拂过它的火柱。
嗤。
仿佛热刀切过牛油。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魔元火柱,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消融。
光丝余势不衰,触及焚天战尊的额头。
它那赤红巨眼中的火焰骤然熄灭。
惊恐、不甘、难以置信的表情永远凝固在狰狞的脸上。
下一刻。
五丈高的庞然魔躯,连同那身坚不可摧的熔岩甲壳,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最后一点暗红余烬的尘埃,簌簌飘散。
从王也指尖引动九剑,到剑阵笼罩天地,再到万千符文攻击迸发。
整个过程,看似复杂,实则只在顷刻之间。
快。
快得超出了常理认知的极限。
城墙上。
所有守军,包括那中年将领和青衣老道,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张着嘴,仰着头,瞪着眼。
脸上还残留着对焚天战尊出现的恐惧与担忧。
瞳孔中却已倒映出那覆盖天穹的浩瀚星空、运转的日月、闪烁的四象、高悬的紫薇。
以及荒野上,那曾经如同噩梦般无穷无尽、让他们死伤惨重、苦苦支撑的巨魔族大军……
正在如同阳光下暴晒的积雪,一片一片,一群一群,以惊人的速度……
消失。
十里,百里……
视野所及,神识所感。
所有巨魔族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图上擦掉。
彻底消失!
荒野上,除了零散的人族尸骸和战斗痕迹,再也看不到一头活着的巨魔。
甚至连一丝魔气残留都未曾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风,吹过空旷死寂的战场。
带起的只有尘土,再无腥臭。
天地间,只剩下那笼罩苍穹的星空剑阵,在无声运转,散发着令人敬畏臣服的浩瀚道韵。
死寂。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花木兰手中的重剑,不知何时已垂下,剑尖抵着地面。
她仰头望着那改天换地的星空异象,又缓缓低头,看向身旁那青衫依旧、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王也。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两个字,在反复回荡。
这……是……什么?
苏烈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能挥动千斤巨柱的大手,放到眼前,看了看。
又抬头,看看天。
再看看眼前空荡荡、仿佛被彻底“清洗”过的荒野。
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响。
最后,猛地转向王也,黝黑的脸上肌肉抽搐,眼神里充满了见了鬼一样的震撼与茫然。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王也,又指指天空,再指指荒野。
“道……道长……”
“您……您刚才……”
“把那……几十万……怪物……”
“全……全给……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