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王也看着眼前的如来法相,喃喃嘀咕:“怎么与百子佛的气息很像啊?”
“算了,且不管它是什么来路。”
“先灭了再说,不然傅清风她们可是撑不住索命梵音!”
心念及此,王也手捏真武通真印,口中默诵真言:“神威恢漠,法宇巍巍,吐纳风云,制握枢机,映照吾形,通真达灵。”
“召请真武大帝加持!”
嗡~~!
一声玄妙清音自虚空漾开,王也周身骤然迸出万千金芒,如涟漪般荡开。
那光辉并非散乱迸射,而是自他每一寸肌骨中透出,于空中纵横交织,飞快勾勒、凝聚,最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巍峨虚影!
只见真武大帝法相庄严,披发跣足,踏龟蛇之象,周身金光流转如实质,虽半透明却重若山岳,将王也全然护佑其中。
“神力?”
万丈金身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大吕,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神力荡魔,今日何不助我降服外道,反来阻我佛法?”
“佛法?”
王也立于真武法相眉心,闻言轻笑,手诀一变:“披着如来袈裟,满身腥臊妖气,也配谈佛法?”
话音未落,真武法相轰然抬手。
其动作看似缓慢,却引动风云,脚下龟蛇昂首长嘶,北方玄水之气自虚空奔涌汇聚,化作一柄缠绕龟蛇纹路、剑锋幽深的玄色巨剑.....
真武荡魔剑!
“斩!”
王也并指一挥,玄色巨剑无声斩落,无凌厉剑光,无呼啸剑鸣,唯有沉凝如一方北俱芦洲倾覆的浩瀚威压,与一种涤荡妖氛、肃清寰宇的绝对意志。
“阿弥陀佛!”
普渡慈航金身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梵唱如海潮叠起,无数卍字金符自莲台涌出,结成一面横亘天地的经幢屏障,试图抵挡。
然而.....
真武剑落,玄水漫卷。
那至阴至寒、专克邪祟的北水之力,与看似庄严,内里驳杂腥腐的佛光轰然对撞!
嗤~~!
如热刀切入牛油,又似冷水泼进滚油。
漫天佛光、梵唱、金符,在玄水冲刷下剧烈沸腾、扭曲、蒸发,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响。
道道黑气如伤口的脓血,自金身内部被逼出,在玄水中挣扎湮灭。
“啊啊啊~~!”
普渡慈航的悲悯面容骤然狰狞,螺髻散乱,金身上崩开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再是金光,而是粘稠污浊的妖绿邪芒。
“邪魔外道,也敢亵渎真武?”
王也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向下虚按,“坤舆山河,与吾同镇!”
先前砸入大地的琉璃山脉剧烈震颤,嗡鸣着拔地而起,化作无数道金褐交织的沉重流光,如一道道枷锁,缠绕上如来金身的四肢、躯干、脖颈!
上有真武玄剑倾覆,下有坤舆地脉锁镇。
“妖道,尔敢!”
普渡慈航发出尖厉咆哮,金身剧烈挣扎,却引得裂痕飞速蔓延,片片金色碎片剥落,露出内里不断蠕动、令人作呕的妖物躯壳。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金身彻底崩碎,万丈金光与漫天梵唱如同泡影般幻灭。
无数金色碎片化作腥臭的脓雨洒落,尚未落地,便被真武玄水与坤舆地气涤荡一空。
原地再无悲悯佛陀,唯有一条长达十里,身躯堪比山峦的庞然巨物盘踞在大地之上!
其躯覆盖厚重如铁的暗沉甲壳,一节节环节处生长着惨绿色、不断滴落粘稠毒液的刚毛,千对步足锋利如镰,划动间便将坚实地面犁出深邃沟壑。
狰狞头部,两对复眼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幽绿光芒,口器开合,喷吐着毒雾与腥风。
正是普渡慈航的本体......
蜈蚣精!
“嘶~~!”
现出原形的蜈蚣精仰天发出震慑神魂的尖锐嘶鸣,音波混合着浓烈毒瘴,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它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半空中真武法相内的王也,庞大身躯碾过大地,裹挟着倾覆山岳的恐怖妖力,猛然冲撞而上!
“我滴乖乖!”
“这是什么级别的大战啊?”
远处,破庙中的知秋一叶瞪大双眸,瞠目结舌,显然是被如来法相和真武降临给吓得不轻。
他在昆仑修道多年,却从未见过这等惊天动地的斗法!
“我终于明白那书生为了屡屡贬低我了…….”
“跟人家相比,我至少还得练个几百年啊。”
此刻,十里蜈蚣如山峦撞来,毒瘴遮天,千足划地之声如万鬼哭嚎。
而王也神色不变,双手印诀再变:“北水玄冥,龟蛇相盘。”
“镇!”
真武法相脚下,那缠绕的龟蛇虚影骤然活转,仰天长嘶。
玄龟张口,喷吐出一道漆黑如墨、沉重如汞的玄冥真水,化作漫天雨幕,迎向汹涌毒瘴。
蛇影则电射而出,身躯迎风便长,化为一道横锁天地的乌光枷锁,层层缠绕向蜈蚣精的庞大身躯,将其冲势猛然勒住!
“嘶~~!”
蜈蚣精剧烈挣扎,甲壳与乌光蛇锁摩擦,爆发出刺目火星与令人牙酸的金铁扭曲之声。
毒液喷溅在蛇锁与玄水之上,竟被那至阴至寒之力冻结、净化......
王也并指如剑,向天虚引。空中那柄真武荡魔剑骤然分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
眨眼间,漫天皆是吞吐着玄冥寒芒的剑影,剑尖齐指下方挣扎的巨妖,森然剑意将空气都冻结出片片霜花。
“坤舆,起!”
同时,他左手向着大地一抓,先前散作流光锁链的坤舆地气再度轰鸣!
无数道金褐色光芒自蜈蚣精身下的大地破土而出,化作一根根铭刻着山川符文的巨大地刺,狠狠刺入蜈蚣精身躯!
噗嗤!噗嗤!噗嗤!
蜈蚣精发出凄厉至极的痛吼,身躯疯狂扭动,碾碎无数地刺,却也让自己伤口崩裂更甚。
嗡~~!
这时!
漫天玄色剑影震颤嗡鸣,如九天银河倒泻,化作一道剑光洪流,朝着蜈蚣精那颗狰狞的头颅,轰然贯下!
这一击,汇聚了真武法相之神威,坤舆地脉之厚重,玄冥北水之酷寒,乃王也此刻所能施展的巅峰一击!
剑流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将蜈蚣精头颅上的坚硬甲壳压迫出细密裂纹。
“不~~!”
“吾乃.....”
蜈蚣精话未说完,剑流已至。
玄色剑流所过之处,十里长的庞大身躯如冰雪遇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
“嘶……”
一声嘶鸣后,蜈蚣精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飘飞的黑色灰烬,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半点痕迹。
“嗯?”
真武法相消散,王也轻盈落地,却在此刻心中忽有感应,眉头微微一挑。
旋即,他手捏印诀,抬手轻轻一招,一点暗金光芒从地底飞掠而出,落于他的掌心之中。
“又是佛祖法印?”
“难道这天下大乱,妖魔四起,真的与佛门有关?”
……
翌日,朝阳缓缓升起,洒下满地金光。
晨曦温柔地抚过断壁残垣,抚焦黑沟壑,毒液妖血。
夜里那遮天蔽月的尘土与毒瘴,此刻已被涤荡一空,天穹澄澈如洗,呈现出一种近乎悲悯的蔚蓝。
几缕薄云染着金边,悠悠飘过,仿佛昨夜那场神魔俱惊的厮杀只是幻梦一场。
“我知秋一叶,今日方知何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王道长法力之深,修为之强,实在叫我望尘莫及。”
“只可惜……”
“昨日身负重伤,未能与道长并肩作战,真是一件憾事啊。”
知秋一叶站在古道之上,望着天际朝阳,感慨低语。
“就算你没受伤,那也帮不上忙啊。”宁采臣很实诚的说道。
知秋一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现在很想打你,你知道吗?”
“为什么?”宁采臣一脸不解。
“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了啦!”
“我现在就要揍你!”
宁采臣虽然实诚,但也不傻,转身就跑,两人就在古道上追逐打闹起来,看得王也一阵摇头轻笑。
“真要去京城啊?”
顾彩衣凑了过来,询问道。
王也看着正在整理马车和行囊的左千户和傅天仇等人,点了点头:“死了个国师,总要有人去给皇帝解释。”
“况且,我也想看看京城是否有什么古怪?”
凭什么天下妖魔四起,京师却能太平无事?
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王道长,马车修好了,咱们出发吧。”傅清风站在远处,朝着这边喊了一句。
王也微笑点头:“好。”
顾彩衣问道:“为何不带着他们御空而行,不是更快点?”
王也:“咱们走的太快,路上怎么斩妖除魔?”
“岂不是会有很多漏网之鱼?”
……
此刻,某处。
“阿弥陀佛……”
一名白衣僧人口宣佛号,喃喃低语:“又被那妖道杀了一个……”
“可恨!”
“可恼!”
“嗬嗬嗬嗬嗬嗬…….”在白衣僧人对面,一个黄眉老和尚发出沙哑笑声:“不过一黄口小儿罢了。”
“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白衣僧人看着远处,眉宇间泛起一抹忧愁:“怕就怕,他在京城发现我们的布置。”
“就凭他?”黄眉老和尚轻哼一声:“他也配?”
“这样吧……”
“既然你不放心,我亲自走上一遭,将他渡化。”
闻言,白衣僧人眉头一紧:“他这等低贱之人,怎配入我佛门?”
“即便低贱如同蝼蚁,也要给他一个机会不是?”
黄眉老和尚咧嘴一笑,身形骤然升空,化作一道金光,朝着王也等人行进的方向飞掠而去。
…….
数日后,云阳城。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店铺旌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乍一看去,倒也算人烟阜盛,颇有些太平年景的模样。
只是那往来行人脸上少见舒展笑意,且脚步匆匆,眼神躲闪,像是在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王也等人行走其上,眸光环顾四周,总觉得此地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顾彩衣问道:“王道长,你可曾看出什么?”
王也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而已……”
“算了。”
“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晚上再摸摸情况。”
“嗯。”顾彩衣轻轻点头:“若此地真有妖魔作乱的话,夜间更容易探查。”
众人又走了一段路程,在一家名为“云来”的客栈前停下脚步。
客栈门脸不大,却也干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
店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灵活,见有客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哎哟,几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快快里面请,小店有干净上房,热汤热水,还有咱们云阳地道的招牌菜!”
他一边引着众人入内,一边麻利地擦抹着本就干净的桌椅。
客栈内客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三个行商模样的人,低头默默吃饭,偶尔交换一两个警惕的眼神。
王也等人随意点了些饭菜,又要了几间相连的上房。
饭菜很快上来,味道寻常,但热气腾腾。
吃饭时,王也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同桌的左千户等人,提醒道:“此地气息驳杂,人心浮动,夜里恐不太平。”
“诸位今晚警醒些,莫要睡得太沉,若觉有异,即刻示警。”
左千户沉声应是,手不自觉按了按腰刀。
傅天仇面露忧色,点了点头。
傅清风和月池对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顾彩衣神色如常,只是眸中多了几分锐利。
宁采臣闻言,吃饭的动作都小心了些。
知秋一叶则拍了拍胸脯,低声道:“王道长放心,若有妖邪,我定叫它有来无回!”
......
饭后,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傅清风的房间在走廊中段,她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木头和廉价熏香的味道传来。
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桌上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她掩好门,走到桌边,正想坐下倒杯水,耳畔忽闻一个空灵声音。
“汝之祈愿,吾聆听了。”
那声音非男非女,空灵飘渺,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又似从极遥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