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皓月轻洒银辉,映得山野一片朦胧。
草地上,曲忘忧晃了晃脑袋,从昏迷之中缓缓苏醒。
她睁开双眸,一名青衫修士映入眼帘,此人身材略弓,相貌俊朗,气场淡然缥缈,如无常之风,似聚散之云。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是你?”
猛然间,曲忘忧想了起来,这不就是杀了大晋皇族子弟的那个散修吗?
王也淡然一笑:“看来王某的相貌,几乎是人尽皆知了啊。”
曲忘忧点点头:“前辈闯下弥天大祸,差不多半个天南修仙界,都对你避之不及。”
“各门各派,各大世家,早已将前辈相貌传播,生怕与你产生半点瓜葛。”
王也点点头:“意料之中。”
“姑娘,那两人是谁,为何对你痛下杀手?”
白日,王也不明状况,再加这女人身负重伤,性命垂危,也就没顾得上理会他们。
曲忘忧捏了捏粉拳,银牙紧咬:“他们?”
“他们就是两头畜生!”
“那老者叫司马狰,乃是巨剑门堂主,而那年轻修士则为他的亲传弟子,揖云山欧阳世家子弟,欧阳守正。”
顿了顿,曲忘忧继续道:“司马狰好色贪婪,近年来又不知从哪弄来一门采补之术,更加不可收拾。”
“欧阳家为讨好这位假丹大能,甘当他之鹰犬,捕猎貌美散修,献于他充当炉鼎。”
“我的几位道友,俱已被他们害死,而我也……”
“唉。”
她轻叹一声:“散修若有本事还好,若修为不足,就只能任人宰割,予取予夺。”
“修仙界便是如此,你我散修便是如此。”
“比起我,前辈也没好到哪去……”
王也苦涩一笑:“呵,大能剥削宗门,宗门剥削世家,世家剥削散修…..”
“我等散修,就是这修仙界的最底层啊。”
“若无机缘造化,突破元婴,一辈子都会受尽欺凌压迫,倒不如去凡尘俗世来的逍遥快活。”
曲忘忧亦是苦涩一笑:“可修仙界的规则,不就是如此吗?”
王也:“规则?规则不也是人定的?”
“不说这些了,曲道友今后有何打算?”
道友?
就如每个境界低于王也之人那般,曲忘忧也是微微一怔。
不论年龄,不论学识,不论品性,境界高,辈分就高,乃修仙界之规则。
她略感诧异,轻叹一声,躬身作揖:“欧阳家势大,且极擅追踪法门,曲某以无处可去,还望前辈收留。”
这回轮到王也意外了:“你不怕跟我一同倒霉?”
曲忘忧摇摇头:“总比被欧阳家抓去,做那老头子的炉鼎要好。”
……
数日后……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一条蜿蜒大河之上。
“三姑,没想到那日的事情,竟是闹得这般惊天动地?”
河畔,伫立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缓步而行,一个壮硕汉子。
这两人,正是那日辛如音叫来的同伴,风三姑和江不移。
风三姑皱了皱眉,眸底泛起一抹担忧:“未曾想到,那位王也道友竟是个结丹境?”
“还如此胆大妄为?”
“希望不会牵累到你我才…..”
江不移轻叹一声:“唉,当日那两人杀心已起,绝不过放过任何一人,若非王道友阻拦,你我又岂能逃出生天?”
“这场杀身之祸,是他替我们担下的。”
“三姑!”
正在这时,一声低呼于身后传来,两人急忙回头看去,只见一浑身浴血,看似年岁不大的小丫头,从远处奔行而来。
“小花?”
这姑娘不是旁人,正是那日辛如音叫来的同伴之一,林小花。
“你,你这是怎么弄得?”
两人连忙上前,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是,是陆家的人……”
林小花气喘吁吁道:“我找到一株五百年份的百露草,却被陆家的人给抢了去……”
“陆家?”
风三姑眉头一皱:“这些年,我们可是没少给陆家供奉。”
“他们竟是如此不讲情面?”
散修出身者,大多会找个世家作为依靠,每年缴纳一定灵石或灵草作为供奉,便可得到庇佑。
此外,世家还会给他们提供灵气氤氲之所修行,提供一些功法作为回馈。
当然,受其恩惠,自然要为其出力,若修仙世家有需要,得为家族而战。
可以说,此类散修,是那些修仙世家的外围势力。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被世家看上,唯有风三姑几人这般筑基修士,才有资格。
至于炼气期的散修,若想依仗世家鼻息,仅能充当炮灰,或做些挖矿,或打理药田之类杂务。
江不移呵了一声:“五百年份的百露草呢,换做谁都会动心。”
“更何况,是陆家的人……”
在修仙世家之中,陆家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族内有三位假丹长老,十余位筑基后期。
又出现一位异灵根天才,拜入黄枫谷门下,有了七派作为依仗。
陆家本就行事霸道,常常欺压散修,从陆云风身上,便是可见一斑。
纵然几人供奉从未少过,也时常遭到陆家子弟剥削。
林小花:“若是寻常灵草,他们抢了也就抢了,可这株百露草是救我爷爷命的!”
“他就快不行了呀……”
风三姑皱了皱眉,她与江不移都曾受过林老恩惠,也是林老将他们引入修仙路的。
半年前,林老被妖兽伤了根基,他们应辛如音之邀,冒险去往秘境,也是为了给林老寻药。
风三姑:“事到如今,也只能去巨剑门,请司马堂主出面主持公道了。”
二人一怔:“司马堂主?”
风三姑点点头:“司马狰未曾修行之时,受过我家先祖恩惠。”
“踏入修仙界后,我也曾想去找到作为依靠,后来闻听此人名声不佳,好色贪婪,这才心有芥蒂,未敢如面。”
“现如今,为了林老,也顾不得了。”
“听说他最近会来陆家做客,相信陆家怎么也的卖他一个面子…….”
几人正说着话,忽有丝竹之音传荡而来。
抬头看去,但见河面之上驶来一艘灵舟,船身符文微闪,速度极快,破开层层清波,泛起点点涟漪。
甲板上,数名乐师席地而坐,或拨弄琴弦,或吹动玉箫,或玉磬轻敲。
其声宛若清泉击石,空灵涤尘,悠扬婉转。
此外,数名衣衫暴露的舞姬扭动腰肢,翩然起舞。
数名修士坐在酒桌之前,身旁各自跪着一名貌美舞姬,为其斟酒侍奉。
其中一人为陆家子弟,陆云风。
另外两人,正是司马狰和欧阳守正。
“哈哈哈哈哈,好,好!”
一曲毕,司马狰拍手大笑,揽过身旁舞姬,上下其手,高声叫好。
那舞姬眉头微皱,又连忙舒展,不敢抗拒半分。
“云风,整个陆家,还是你对老夫脾气。”
“可惜呀,你入了黄枫谷门下,若是来了巨剑门,老夫定会收你为亲传弟子。”
陆云风呵呵一笑,正待开口,忽闻岸边传来一声疾呼。
“司马前辈,司马前辈!”
几人循着声音看去,司马狰眼眸顿时一亮,好一个风韵十足的美人啊。
而陆云风则是眉头微皱,风三姑?
论好色贪婪,陆云风比起司马狰也不遑多让,尚未入黄枫谷前,就曾觊觎风三姑的美色。
也曾依仗陆家子弟的身份,没少对她动手动脚。
奈何当时修为不够,不敢做的太过分。
后来陆家为他订婚陈巧倩,便把心思都放在陈巧倩身上了。
司马狰:“那女人是谁?”
“哦,她叫风三姑,是依仗我陆家鼻息的散修。”
陆云风:“前辈,这女人的性子可是烈的很。”
烈?
司马狰嘿然一笑:“再烈的女子,老夫也有手段叫她服服帖帖。”
“她好像认得老夫……”
司马狰抬手一招,一团清气瞬间弥漫而出,将风三姑几人包裹其中,托到甲板之上。
“你认得老夫?”
风三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继而从纳物袋中,取出一枚玉佩,毕恭毕敬奉上。
“司马前辈,可还识得此物?”
司马狰看了一眼:“你是风家的后人?”
“正是。”
风三姑跪了下来,拱手道:“风三姑,恳请前辈主持公道!”
……
半个时辰后…..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于河面之上,正是王也和曲忘忧。
“观其灵力波动,应当是落于此处……”
王也铺开神识,搜查四周,心中暗暗嘀咕。
自从得知司马狰这个正道出身的祸害之后,他便动了斩妖戮邪之心。
带着曲忘忧,沿他飞行之时,残留的灵力波动,一路追寻而来。
可到了此处,却不见那老色魔的灵力。
“应该收了飞行法器,且在这附近寻寻看吧。”
念及此,他拉起曲忘忧衣袖,一边沿着河面低空飞行,一边扩张神识,达方圆十余里范围。
“是她?”
飞行数十里过后,忽见一身材娇小的少女,漂浮河面之上。
此女浑身染血,伤势极重,气若游丝,眼看便命不久矣……
王也急忙飞身上前,将她从河中捞起,飞掠岸边,运转七十二候术,为其疗伤。
少倾。
少女一声叮咛,从昏迷之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眸。
当看到王也之后,林小花微微一怔:“王前辈?”
王也点点头:“道友,何故弄得如此田地?”
林小花心头一动,若是能请王前辈出手,岂不是……
可念头刚起,又露出惭愧神色,当日三人率先逃走,如今哪还有脸面央求人家?
但,一想到风三姑即将面临的遭遇,林小花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伏地面,不住磕头。
“前辈,小花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三姑吧。”
“只要您肯出手,小花愿意终身为奴为婢,侍奉左右,求求您,求求您!”
咚咚咚……
说话间,又一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王也连忙将她搀扶起来:“道友不必如此。”
“说说看,究竟发生何事了?”
林小花几人心中惭愧,可王也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一来,修仙界环境残酷,几人为求自保,无可厚非。
二来,那日,本就是他叫这些人先走的,算不得人家抛下自己。
“三姑,三姑她被司马狰那个老色魔抓去了!”
林小花带着哭音说道:“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她才招惹了司马老贼…….”
“这个畜生,这个畜生,他……他枉顾风家恩情,觊觎三姑美色,要拿她当炉鼎!”
……
此刻,陆家灵船之上。
“啊啊啊~~!”
一声声凄厉惨叫,从船舱之中传荡而出。
风三姑瘫在床上,香汗淋漓,五官疼得扭曲变形,身子近乎蜷缩一团。
额头上,一枚暗红印记烁烁发光。
“嘿嘿嘿……”
司马狰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狞笑说道:“丫头,这灵魂刺印没有人能扛得住。”
“只要你肯乖乖侍奉,看在你先祖份上,老夫可收你为侍妾,赐你一场造化。”
此刻,风三姑疼痛难当,生不如死,那种恍若灵魂撕裂的痛楚,比天底下任何酷刑都要痛上百倍!
“老贼!”
她咬着红唇,破口大骂:“司马老贼!”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当年,若不是我风家先祖,你早就是冢中枯骨了,哪还有今日风光?”
“啊啊啊啊…….”
司马狰冷笑一声:“你呀你,真是不知深浅,区区一介散修,还敢与陆家作对?”
“人家抢了你们的灵草,你们就得乖乖认命!”
“还想请老夫出面?”
“呵,笑话!”
“亏你还在修仙界混了这么久,可曾见到谁会给散修出头的?”
“若非顾念恩情,老夫早就出手灭了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岂还会留你性命?”
话落,他面色一狠,灵魂刺印光芒大放,更加剧烈的疼痛,如山呼海啸般席卷风三姑全身!
疼得她撕心裂肺,满床打滚,哭叫哀嚎。
“我从,我从……啊啊啊,我从了!”
“前辈饶命,饶命……奴婢愿意侍奉,啊啊啊……前辈饶了我吧……”
司马狰嘿然一笑:“呵呵呵,竟能撑过半个时辰?”
“果真是个烈性女子。”
“放心,再磨磨你的性子,老夫便给你解除这灵魂刺印。”
......
少倾。
风三姑梨花带雨,跪在司马狰脚下,咬着红唇道:“奴婢愿侍奉前辈,不敢有半点违背之念。”
“恳请前辈怜惜。”
司马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他抬手捏起风三姑的下巴,沉声道:“记着!”
“往后你……”
话未说完,眸光骤然一凛:“有人来了?”
随即,身形一晃,便冲出船舱。
甲板上,陆云风和欧阳守正各自搂着一名舞姬交谈,见司马狰冲了出来,均是微微一怔。
“前辈(师父),怎么了?”
司马狰没有回话,而是目光凝重,看向天穹,但见一道青色流光急速而来,眨眼间便来到灵船上方。
旋即,人便已落在甲板之上。
“又是你?”
欧阳守正见到王也,当即惊呼一声。
嗤~~!
两道三阳焚邪符激射而出,没入陆云风与他的体内!
霎时间,三阳真火迸发,于二人身上灼灼燃烧,使得两人凄厉惨嚎,痛苦不堪,随后化作灰烬。
“你!”
司马狰双眸瞪圆,喝道:“你敢杀我巨剑门弟子?”
“不怕我巨剑门将你挫骨扬灰吗?”
“呵。”王也轻笑:“贫道连大晋皇族都惹了,还怕你巨剑门?”
铮~~!
一声清越剑鸣乍响,还不等司马狰反应过来,钧天剑便已贯穿他的胸口,钉在桅杆之上!
他不过假丹修为,在王也面前,哪有还手之力?
忘恩负义,逼迫他人为奴,还将救命恩人的后代逼做炉鼎?
这等老贼,不杀还有天理吗?
王也面色一狠,正待结束此人性命之时,风三姑忽然从船舱之中走出。
“前辈,请把这机会给我!”
王也一怔,看向风三姑那恍若喷出火的目光,点了点头。
风三姑亮出一柄短刀,缓步走到司马狰身前,抬手刺在他胸口之上!
“老贼!”
“你这该死的老贼!”
“忘恩负义的老贼!”
“给我死!给我死!”
她一边刺,一边怒吼,引得道道血花迸溅,整个人染成一片腥红…..
咣啷。
许久,风三姑停下动作,手中短刀落于甲板,人也坐在地上,痴痴看着司马狰尸体。
“呵,呵呵……这是个什么鬼世道啊?”
她呢喃一句过后,神智似乎清醒一些:“唉,修仙界本就如此,抱怨个什么劲?”
说完,站起身来,捡起短刀发起,转身看向王也。
“前辈救命大恩,请受小女子一拜。”
还未等她跪下,便被王也释放一团清气托起:“风姑娘不必如此。”
“先离开这再说其他。”
说罢,王也便要带着风三姑离开此处,去跟林小花汇合。
噗通,噗通,噗通……
正在这时,那些舞姬纷纷跪伏甲板之上。
“前辈,恳请前辈救救我们。”
王也微微皱眉:“你们?”
“前辈,我等具为陆家控制的散修,乃是他们用来以色娱人,讨好大人物的工具。”
“我等迟早都会被陆家献给某人作为炉鼎之用。”
“恳请前辈救救我们!”
……
陆家驻地附近,一片茂密丛林之中。
此间巨木参天,华盖如云,灵气缥缈,氤氲清灵。
虽不比修仙世界和仙道宗门的居住之所,却也算得上一块灵秀所在。
密林中,一座座小院错落于此,院中以温润青玉铺地,平整如镜,且与森林气脉相连,引林中灵气汇聚。
“来得及,来得及!”
“一定还来得及!”
林小花驾驭飞剑,穿梭密林,神色焦急,直奔一间小院而去。
身后,曲忘忧和江不移紧随其后,暗暗担忧。
待来到小院之后,林小花落于地面,直冲主屋,砰的一声撞开大门!
“爷爷,我回来了!”
“王前辈赐给我一枚丹药,可以救你……”
话未说完,林小花呆立原地,看着躺在床上,已然没了生息的老者,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咚。
一声脆响,手中捏的那枚丹药,滚落地面。
“晚了,晚了……”
“就差那么一步,就差那么一步…..”
“该死!”
“我进屋时,爷爷还有气息呢,就晚了那么一步……”
“就晚了那么一步!”
曲忘忧和江不移伫立门口,望着屋内景象,有心宽慰几句,又不知该如何相劝。
“嗯?”
“这丹药好浓的灵气?”
忽然,屋内那颗丹药自行飞掠而出,落于院中一人手中。
此人身材挺拔,面容端正,身着华贵法袍,眸光锐利如鹰,盯着手中丹药,惊呼道:“是上品灵丹?”
“呵,不错,不错。”
他淡笑一声,收起丹药:“算是你今年缴纳的供奉了。”
“还有。”
他扔过去一个纳物袋:“这是陆家给你那百露草的补偿,共计一百枚下品灵石。”
“免得外界说我们陆家仗势欺人。”
此言一出,江不移和曲忘忧均是一同皱眉。
五百年份的百露草,就给一百下品灵石?
好大的恩赐啊!
林小花腾然起身,双眸充血,死死盯着那人:“把丹药还给我!”
陆青峰一怔,没想到区区一个筑基初期,敢与自己这个假丹如此说话?
“你,你说什么?”
林小花:“把丹药还给我!”
“放肆!”
陆青峰抬手一挥,打出一片流光,狠撞林小花胸前!
砰~~!
她如遭雷击,身形倒飞,轰的一声撞开身后墙壁,跌落到院子之外。
“你们爷孙不过是我陆家的奴才,竟敢如此与本座说话?”
“我看你是活腻了!”
林小花挣扎了几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活便不活,总比被你们压榨的好!”
“若不是你们,若不是你们……”
“我爷爷怎么会死?”
陆青峰呵了一声:“若无我陆家庇佑,你们爷孙哪有落脚之所?”
“不就拿你一株灵草,又不是没给你补偿,竟敢怀恨在心,忤逆本座?”
“今日,本座便废了你这忘恩负义之徒!”
嗤~~!
话音未落,一道灵符贯入陆青峰身躯,瞬间燃起熊熊三阳真火,继而化作一堆飞灰。
“前辈?”
“前辈,晚了,晚了……”
“我爷爷已经走了。”
......
片刻后,陆家驻地。
家主陆擎天神情凝重,如临大敌,看着半空之中的王也,沉声喝道:“前辈,我陆家与你有何恩怨?”
“为何要找我陆家麻烦?”
王也:“为一个被抢夺灵草,救不回爷爷的孩子。”
陆擎天一怔,随即想到了林小花:“就为了一个散修?”
“三奇耀空明,六仪定乾坤,九剑衍天道,八门镇幽冥。”
“天衍剑阵,敕令诛邪!”
话落,王也身后九柄利剑,绽放炽烈金光,燃起三阳真火,化作一柄柄三阳真火剑,犹如暴雨倾盆,呼啸而下!
……
数日后,黄枫谷。
“混账东西!”
令狐禅冷声哼道:“竟敢杀我黄枫谷弟子?”
“我看他是等不及死了!”
王也斩杀陆云风,灭陆家子弟一事,很快便传到黄枫谷中。
陆家每年给黄枫谷不少孝敬,陆云风又是异灵根天才,为师门重点培养对象。
掌门得知此事,碍于王也实力太强,只好汇报给令狐老祖。
“老祖息怒。”
红拂见令狐老祖动了真怒,连忙上前说道:“老祖,据红拂调查得知,那陆云风的师父叶浩乃是千竹教密探。”
“现如今,我已出手灭杀,并从中口中得知。”
“陆家早已归顺千竹教,准备在魔道六宗入侵之时,对我黄枫谷发难。”
“王也此举,也算为我黄枫谷除去一害。”
李化元也连忙劝说:“老祖,这王也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况且,他已是将死之人,何必为其动怒?”
哼。
令狐禅冷哼一声:“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你们两个与他好交情啊!”
“我问你们,他事先知不知道,陆家归顺了千竹教?”
“是不是为了我黄枫谷灭的陆家?”
红拂和李化元一怔,摇了摇头。
令狐禅哼道:“既然不是,那有什么功?”
“就算他替我黄枫谷除去隐患,老夫也没必要欠他情分!”
“相反,他杀我黄枫谷弟子,折了我黄枫谷的颜面。”
“就该死!”
“不过……”
顿了顿,令狐禅又道:“化元有句话说的没错,老夫没必要为一个将死之人动怒。”
“况且,大晋皇族的元婴老怪性情古怪,行事霸道。”
“若辛苦赶到天南,却是扑了一场空,鬼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罢了。”
“老夫仅震慑警告,不要他的小命。”
“算是卖你们一个人情。”
“记住,下不为例!”
闻言,李化元和红拂均是松了一口气,总是暂时保下了王道友的性命。
王道友啊王道友,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
另外一侧,某处山野。
“前辈,实在抱歉。”
“虽说您对我等有滔滔之恩,但您闯下了弥天大祸,恕晚辈不能与您同行。”
被王也救下的那些舞姬,得知他招惹大晋皇族之后,纷纷告辞离去。
“不必如此。”
王也笑了笑:“积德行善,斩妖戮邪,本就是我修行之人的本分。”
“贫道并无让你们同行报恩之念,你们也不必挂怀。”
舞姬们微微一怔,积德行善?斩妖戮邪?本分?
这些话听着太过新鲜了!
“前辈大恩,我等永生铭记,告辞。”
随着她们离去,王也亦是驾驭飞舟,带着非要跟着他的风三姑,林小花,江不移,曲忘忧四人,朝着居住之所飞去。
“王道友。”
“你就不怕巨剑门和黄枫谷的元婴老怪报复吗?”
飞行一段路程之后,风三姑凑到王也身边,低声问道。
王也摇摇头:“两个元婴初期而已,未必能杀了贫道。”
“况且,魔道六宗入侵在即,他们犯不上为了我一个‘必死’之人耗费元气。”
重新炼制三奇六仪剑,十二玉符,再加绛宫部修行彻底完成之后,王也实力再度暴涨!
就算打不过两个元婴,也得叫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依照原著剧情,魔道的元婴修士,即将和七派的元婴修士斗法。
此等情况下,他们怎会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就算真的来了,打上两场也会撤退。
毕竟,自己在他们眼中,已是必死之人。
而陆家和司马狰,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何曾被他们放在眼中?
对于这些老怪物来讲,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况且,王也还可以在三个呼吸内,通过内景传送到其他世界,最不济能保证自身安全。
风三姑微微一怔,王道友这般自信吗?
……
时间匆匆,一晃数日。
王也立身飞舟之上,眸光疑惑的看着下方:“走错地方了?”
群山环保的平野之上,一排排屋舍俨然,错落有致。
红砖绿瓦,院落比邻,足足有上百间之多,哪里还是自己的清修之所,俨然形成一处村落。
其间,修士三三两两聚集,或谈经论道,或下棋闲聊,也有在自家院中苦修功法,炼制丹药,法器的。
他们修为俱是不高,大多炼气七八层,只有少数几人是筑基初期。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修士?”
王也忽然瞧见历飞雨,便降下飞舟,落在他的院中。
看到风三姑等人,历飞雨微微一怔:“王兄,你怎么把她们带过来了?”
王也:“此事等下再说。”
“外面怎么来了这么多修士?”
历飞雨轻叹一声:“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随即,王也便在他的解释之下,明晓事情原委。
在那日收留了箫云鹤,还有一个叫谢含光的散修后,历飞雨急公好义,与韩立和辛如音商量一番,决定收留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
韩立自然是举双手反对,可辛如音和历飞雨两票胜过一票,他也没有办法。
只能暂时同意,等王也回来再做决断。
须知,散修虽独来独往,可彼此也有联系。
谢含光便通过传音符,告知几个散修姐妹,可以来此避难。
而这几个散修姐妹,又通过传音符告知他人。
一来二去,这地方的人是越来越多。
期间,虽说也闹了一些麻烦,也都被历飞雨给打退了。
“王道友。”
讲述过后,历飞雨说道:“这事我和辛姑娘擅自做主,若是您不同意,我这就带着他们离开。”
不得不说,历飞雨虽然冲动,做事不顾一切,完全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
但他那份急公好义的侠心,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属实难得。
也很对王也脾气。
他笑了笑:“只要他们不怕死,愿意留下来,我无所谓。”
“太好了!”
历飞雨猛的一击掌,咧嘴笑道:“我就知道,王道友一定会同意的!”
“我这就去通知大伙!”
……
山谷中,药田内。
此地经辛如音已阵法改良,土壤玄黄,内蕴霞光。
韩立多日辛劳,各类灵种已抽出嫩芽,散发流光溢彩,盎然生机,引得异香弥漫,遍布山谷。
在药田中心,设有一方澄澈灵池。
池中,几株仙品遗世独立,正为净世琉璃莲。
其茎干通透无瑕,呈琉璃质感,叶片清澈无色,好似朦胧月白,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色如初雪,却又蕴着七彩琉璃宝光。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韩立手中拄这灵铲,立身池边,暗暗嘀咕:“如今已经是麻烦满身,还要平白招惹是非?”
“历兄啊历兄,你这性情如何在修仙界生存?”
思量间,神识忽有感应,他急忙回身看去,只见笼罩山谷的巨大光幕泛起层层涟漪,王也缓步走了过来。
“哗。”
“这才几天啊,灵植便长出来了?”
王也含笑走来,心中不由对韩劳模的敬业精神感到钦佩。
换做他来打理,莫说长得好不好,这些灵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回事呢.….
须知,培育灵草仙植,可不是光有小绿瓶就能长得好的。
那灵液的剂量,土壤的调配都是学问!
“王兄何时回来的?”
“刚到。”
“可曾见到外面状况?”
王也走到韩立身旁,点了点头,问道:“韩道友,你对修仙界的环境如何看?”
韩立想了想,沉声道:“残酷至极,竞争惨烈,稍有不慎,便会身陨道消。”
王也:“是啊……”
“这修仙界杀人夺宝,互相算计,争权夺利,逼迫他人为奴,为侍妾,为炉鼎,几乎成了常态,不论正邪皆有。”
“更有甚者,还会将人炼做尸傀,会因口舌之争,一时不忿,将人抽魂炼魄。”
“如此残酷环境,虽说是由灵气匮乏,资源不足引起,可也太过分了些!”
“众多修仙者,比凡尘俗世还要尔虞我诈,压迫欺凌。”
“强者予取予夺,弱者只能跪舔,奉上自己的一切。”
“这哪里是修行?”
这个修仙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社会!
在此等环境之下,哪怕天性良善之人,也会变得心狠手辣,工于心计。
以韩劳模为例,他虽天性谨慎,可在少年之时,何尝不是个淳朴之人?
从墨大夫开始,再到修仙界残酷,才逐渐转变性情,愈发谨慎,愈发狠辣。
何故?
自保而已!
他有机缘造化,可很多人没有!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那些散修何尝不是雪中那些饱受压迫,欺凌的民众?
“唉……”
韩立悠悠一叹:“这与韩某当初的向往之地,确实出入极大。”
“然,规则便是如此,我辈又能奈何?”
王也笑了笑:“所以,有个地方供那些走投无路之人,暂时安歇不好吗?”
“韩道友若无小绿瓶傍身,若是被世家宗门追杀,也希望有这么个避难之所吧?”
韩立微微一怔,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大晋修士那边,王兄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
王也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贫道做好自己该做的既可,剩下的顺其自然吧。”
韩立轻笑一声:“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这心境。”
王也问道:“你何时走?”
韩立:“等这些灵植培育出来后,你把那两成丹药履约了,我就离开。”
他之所以逗留至今,全是为了这些灵植。
否则,以韩立的性情,岂会继续留在此处,等那大晋修士上门?
反对历飞雨和辛如音的决定,也是为他们考量而已。
王也嘿嘿一笑:“放心,这回我肯定不偷懒。”
“还有,你能把那铲子放下吗?”
“为何?”
“我瞧着眼晕。”
韩立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灵铲扔到一边,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有把握如何?没把握又如何?”
韩立:“若你有五分把握,我就留下来倾力相助。”
“韩某虽本事低微,但这小绿瓶对王兄却有不少助益。”
王也侧身看他:“我说有把握,你会信吗?”
韩立一怔,摇摇头:“不信。”
“那不就结了?”
“啊哈哈…..”
他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道:“说实话,真想把你这瓶子抢过来。”
“奈何贫道做不出来那种事啊。”
“走了,回去洗个澡,好生睡上一觉。”
韩立诧异:“你还有心思睡觉?”
“万一打不过大晋修士,往后就没得睡了。”
“自然要抓紧一些。”
韩立:“.…..”
......
此后数月。
韩劳模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培育药田,闲暇时分便打坐修行,炼化丹药。
历飞雨等人也差不太多,修炼功法即为刻苦。
在那些极品丹药相助之下,辛如音成功筑基,历飞雨也冲到筑基中期,韩劳模更是一口气冲到筑基后期!
至于王也,该睡觉睡觉,该修行修行,该琢磨阵法就琢磨阵法,该下棋下棋。
每日悠哉且过,风吹哪页读哪页,想到什么做什么。
至于这村子里的人,有人惶恐大晋修士,避过追杀之后,便告辞离去。
也有实在走投无路,想着能安生活几天,便活几天之人,来了以后便没有离去打算。
比起不知何时到来的大晋修士,反而外面的世界更为可怕。
一来二去,这地方的人员非但没有减少,却越来越多。
已经从村子,发展为城镇了。
当然,其间没少有什么修仙世家啊,宗门弟子啊来找麻烦,可得知王也在这后,转身就跑。
这个收容散修的地方,也逐渐在越国修仙界开始传扬开来,也渐渐被七派得知。
……
掩月宗,月华池畔。
“呵,这个将死之人,倒是能折腾……”
霓裳仙子接到传信之后,冷笑一声:“那些散修也不怕陪着他一起死?”
一旁,南宫婉轻声说道:“去了他那,尚有几天可活。”
“他们也只是被逼无奈而已。”
霓裳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如今这散修去的越来越多,以至于各家灵石矿脉的开采之人严重不足。”
“这个月各家给宗门供奉,明显少了一成。”
“这般下去,怕是会动摇修仙界的根基。”
另外一人轻笑道:“大师姐多虑了。”
“散修毕竟只是散修,终究还是要仰仗修仙世家,和仙道宗门的鼻息生存。”
“去他那的,不过都是些丧家之犬,无路可走之人。”
“毕竟,能活着,谁会愿意陪他去死?”
霓裳抬头看向远处:“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话说,大晋修士快到了吧?”
……
黄枫谷,后山大殿。
刚刚出关的令狐禅,也从黄枫谷弟子的议论中,得知王也收留散修这档子事。
“这个叫王什么什么的家伙……”
“不会是想在我七派眼皮子底下,开宗立派吧?”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的名字,令狐禅没心情记在心上。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老者嗤笑一声:“一群丧家犬抱团取暖而已,能翻起什么大浪?”
令狐禅点点头:“倒也是……”
“不过,在七派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事,实该震慑一番。”
“本想与鬼灵门的王老鬼斗过一场,再去警告警告他安分等死,别胡乱作为。”
“如今看……”
“白兄,你我这就走一趟?”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巨剑门的太上长老,白无痕。
“嗨,我说令狐老鬼,这么多年了,你怎的还是这般小心眼?”
白无痕摆摆手:“正魔大战在即,还因为他折了你黄枫谷的脸面,去跟一个将死之人较真?”
“你好歹也是个元婴,要点脸行不行?”
“似你我这等修为,还在意这点小事?”
“我巨剑门的一个假丹被他杀了,老夫不也未曾理会?”
“为这么一个人,犯不上!”
“有那精力,不如好好应对与六宗元婴老怪的斗法。”
令狐禅呵呵一笑:“白兄教训的对,为了那个王什么什么,却是犯不上,他也不配。”
“但,老夫天生就小心眼,改不了了。”
……
王也居住小院,凉亭之中。
“将军。”
风三姑端坐石椅,眉头微皱,目光紧盯棋盘。
“风姑娘别看了,死棋了。”
风三姑摇头一笑,将手中棋子一扔:“不下了,不下了,王道友……”
突然!
一股浩荡无穷,赫赫煌煌之威压,自天穹之上降下!
“孽障!”
伴随威压而来的,还有一声透发浩荡神威,空灵且苍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