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竟没有任何布阵迹象?”
王也将这座金砂宫殿搜了个遍,也未曾瞧出任何端倪,仿佛此处并无任何阵法……
但这并不合理!
若无阵法,二人如何从那湖底阵眼,传送于此呢?
“会不会是在地下?”
一旁,南宫婉询问道。
“不可能。”
王也摇了摇头:“我以神识探查过了,此地空间看似广袤,然厚度不深,地下延伸数里左右,便已触及底部。”
“若说遗漏,也不可能。”
南宫婉想了想,抬头看向天穹:“既然不在地下,莫非是在天上?”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王也,布局者精通星相之术,从秘境之外的大阵便是可见一斑。
布局天穹,以周天星斗做为阵眼,并非没有可能。
他抬头看了看,此时正值日上中天,距离入夜尚有许久。
“那就等到晚上,群星显现之后再看看吧。”
说完,便是打了个哈欠,往沙丘之上一躺,便要美美睡上一觉。
“这么热的天气,你也睡得着?”
受太阳真华影响,纵为结丹修士,南宫婉亦是燥热难当。
她敞开衣领,手掌做扇,一边扇着,一边奇怪的看向王也,好奇这人怎么就不受太阳真华的酷烈影响呢?
“贫道自有妙法。”
立秋一候,凉风至,是为:金风乍起,肃气潜生,透体清凉,万炎尽褪。
此术非是以寒制热,而是引动这一缕天地间初生的肃清、收敛之金炁,将其纳入自身经脉循环。
此金炁性凉而质清,能抚平躁动,涤荡烦热,如同秋日凉风扫尽残暑,从根源上中和种种酷烈。
纵是太阳真华演化而成的酷烈之气,对王也亦是毫无影响。
“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筑基?”
南宫婉从纳物袋中取出一把宫扇,可扇了数下,依旧酷热难当,香汗横流。
“布下此局者,还真是能够折腾人。”
“旁的不说,仅是这至寒极热,哪怕结丹后期来了,也得消耗大半法力,且精神损耗极大。”
顿了顿,南宫婉看向满地金砂,又道:“若是贪念过重,出手炼化此间金砂,提取金砂之精,怕是到了第三座大殿,已无力应对。”
“对啊!”
王也腾然起身,目光灼灼看向南宫婉:“我知道布局之人的心思了。”
“什么心思?”
“恰如你适才所说,对方就是故意折腾你我,白白消耗我们的力量。”
南宫婉轻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这脑袋莫非榆木疙瘩不成,竟这般后知后觉?”
王也摇摇头:“南宫姑娘,你且想想,此事未免太不合理吗?”
不合理?
南宫婉双眸微眯,喃喃低语:“此地布局精妙,通天地造化,且波谲云诡,暗藏杀机,可若说不合理……”
话未说完,她眼眸骤然一亮,呼道:“通天地造化?”
“是了,是了……”
“布局之人有着如此通天手段,若是藏有杀机,何必费力折腾?”
“凭他的手段,你我一入此处,便已身陨道消了。”
王也点点头:“然也。”
“对方费尽心机折腾,怎么看都有些畏惧之念。”
“贫道且做个大胆设想,此地确为上古修士所留秘境,但却被某个精通阵道之人发觉。”
“他苦心布置,更改此地格局,广发地图,引修士入瓮。”
“其目的为何暂且不知,但这人如此行事,修为应当未到元婴期。”
“南宫姑娘以为如何?”
南宫婉:“有些合理,但若非元婴修士,能有如此手段?”
王也:“阵道和修为关联不大,秘境之外便有一位辛道友,其阵道之学,不逊王某,甚至犹有胜出。”
南宫婉点点头:“若是如此的话,恐怕还真如王道友所说那般。”
“对方修为不高,也就结丹上下。”
“那……”
“你我若能省下法力,抵达核心殿宇,联手与之一战,岂不是胜率极大?”
“哗~~!”
谈到此处,南宫婉亦是大为兴奋:“这人广散舆图,不知骗了多少修士前来。”
“若能杀了他,这些修士的身家岂不会尽落你我之手?”
王也纵然随心所欲,想到哪,做到哪,对许多事情都不在乎,不在意。
可他也并非白痴,怎会明知威胁加身,而不思应对之策。
斩杀那两名大晋皇族子弟,可谓后患无穷。
此等状况之下,自然是要网罗奇宝仙草,积极备战。
否则,以他的性情,怎么会涉险来此?
早就回家睡大觉了!
明晓此地玄机之后,莫说南宫婉心头兴奋,王也又何尝不是?
“但……”
“这也只是你我揣测,具体如何,尚未可知。”
“若猜错了……贫道是有手段逃生,就怕连累南宫姑娘。”
南宫婉轻笑一声:“我辈修士,面对机缘,岂有贪生畏惧之理?”
“我看此番推测有五成为真,值得一试!”
王也:“那你把手给我。”
“为何?”
“帮你驱除酷烈。”
南宫婉一怔,随后坐在王也身旁,递过去一只玉手。
后者触碰其上,与她共享凉风至术法之效。
霎时间,缕缕清凉弥漫而来,体内燥热锐减三分,涌出难以言喻之舒畅。
这人的神通好生厉害……
“王道友,我有一事不解。”
“南宫姑娘请讲。”
“散修无根无萍,稍有不慎,便会身陨道消。”
“阁下为何当日拒绝于我,找棵大树依靠不好吗?”
王也看了她一眼:“在下不是已经解释过了,我已有师承。”
“可你那所谓的武当派,就你孤家寡人一个,与散修又有何异?”
南宫婉始终无法理解,这人宁可做个散修,也不愿入掩月宗修行,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王也笑了笑:“纵是只我一人,不也为传承不是?”
“你可真是个怪人。”
“贫道何处怪了?”
南宫婉:“处处透着奇怪,尤其是你那神通手段,连我这个结丹都无法化解的真阳酷烈。”
“你竟能轻易化去?”
“哦。”王也解释道:“贫道修行之法,确实有些特殊,看似筑基,实则已有结丹修为。”
南宫婉一愣,竟有此事?
难怪他身为筑基,却以道友称呼于我,全然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散修能到他这境界,怕是下了不少苦功,历了不少艰辛吧?
“呵,那你这人就更奇怪了……”
王也大笑:“认真说起来,贫道还真是个异类。”
两人席地而坐,交谈闲聊,切磋论道。
南宫婉详述掩月宗阴阳相合之理,王也讲解太上忘情之方。
彼此各有所悟,各有所得,各有增益,
......
时间匆匆,很快便是来到入夜时分。
玄色天幕之上,周天星斗粲然。
王也仰观行动,捏指掐算:“三垣定轨,星斗为桥,辅弼拱卫,却唯独少了帝星临朝……”
“局不成局,阵不成阵。”
“这是何故?”
南宫婉掐算一番,问道:“是否这沙丘之中,应当有阵盘合星斗之数,为启阵之机?”
王也眼眸一亮,猛地想起董萱儿送给自己的那副阵盘。
那阵盘以紫薇帝星坐镇中宫,统御全局,且有四象辅佐,不正是启阵钥匙?
它现身坊市,落入董萱儿之手,怕也不是巧合……
想了想,王也取出阵盘,依法启动,但见阵盘绽放紫色光柱,直冲天穹之上,恰在帝星方位。
二人眼前场景瞬间变化,离开这座金砂天地,来到另外一处大殿。
这回并未演化天地,乃是广阔幽深之殿宇。
殿宇四角,皆摆放玄黑灵木制成的多宝格。
宝格之上,异彩缤呈,或秋水盈盈,或缭绕紫电,或轻鸣阵阵,或灵雾内敛。
再仔细看,上面施加阵法封印,需消耗大量法力,方能破解。
南宫婉:“看来又是一个折腾人的玩意。”
“那宝阁异彩,八成是为假象,内中并无任何宝物。”
王也笑了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宫婉:“你我岂能在此空耗法力?”
“放心,不费事。”
话落,王也内定中宫,风后奇门图瞬间铺展开来,覆盖整座大殿。
在风后奇门局中,王也身同于国,化吾为王。
只要他想,且阵图能够覆盖,任何阵法在风后奇门的盖压之下,皆会阵不成阵,局不成局。
但听喀嚓,喀嚓之音不绝于耳,宝阁抽屉依次打开。
然,只有其中一格,放置了一块通体碧蓝,晶莹澄澈之玉石。
南宫婉瞪大美眸:“此间阵法封印,我打开一个,都要消耗一成法力。”
“你如何做到的?”
王也笑了笑:“贫道自有妙法。”
他抬手一招,那块玉石自行飘掠而来,落于掌心。
“灵髓凝晶?”
南宫婉眼眸绽放异彩:“想不到,世间竟真有这等宝物?”
“王道友,此物乃灵髓凝结而成,不论炼制法宝,亦或自行吸收,均是效果奇佳。”
“这么一大块灵髓晶,怕最低也价值十块上品灵石!”
王也微微咋舌,这么值钱?
回去得好好研究一番,看看是何炼制哪等法宝?
很快,二人便找到生门方位,传送到下一个宫殿,而后一个接着一个传送。
……
半日后,核心大殿。
王也二人传送至此,但见面前呈现一座九丈九尺高的祭坛。
地面之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白骨,散落数之不尽的纳物袋。
除此,再无其他。
南宫婉神情警惕,祭出护身法宝,张开神识,探查此处。
“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王也亦张开神识感应:“此处尚有阴邪之气未散,对方应当察觉我们尚有余力,在我们进入此处之前便已逃走。”
“如此看来,你我还真猜对了。”
“他果然实力不济,才布下这么多折腾人的手段。”
忽然,南宫婉眼眸一凛,盯着地面骸骨失声惊呼:“这,这是…..”
“怎会这么多?”
王也不解询问:“怎么了?”
“你看这些骸骨身上的纹路。”
他低头瞧了一眼,问道:“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
南宫婉语气凝重:“这些人,生前均为稀有体质。”
“或冰灵之体,或纯阳灵体,或为万木长春体…..”
“对了!”
“这张舆图,正是从我掩月宗一位女弟子手中得来,而她也是特殊灵体!”
听她这么一说,王也亦猛然想起,董萱儿不就是天生媚体吗?
还有辛如音,不也是龙吟之体?
“所以,对方舆图吸引的修士,均为特殊灵体?”
“我们两个因各种阴差阳错,才步入于此?”
南宫婉点点头:“大概如此了……”
她看了看那座祭坛:“对方引这么多特殊灵体修士,究竟意欲何为?”
“如此之多的数量,恐怕是一件了不得的通天大事啊!”
王也微微皱眉,走到祭坛之前,垂眸仔细端瞧。
“这是……邪法符咒?”
南宫婉上前瞧了瞧:“我曾见过类似符咒。”
“它可抽取修士灵韵,替换到普通人身之上,但这上面的符咒有些不大一样。”
“等等!”
“这是抽取灵体之内的灵韵,喂养某种东西的法门啊!”
话音未落,两人心头一凛,同时看向对方,随后又转身看向满地骸骨,顿觉脊背凉飕飕的……
“这么多灵体喂养的东西……该是何等可怕玩意?”
“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
南宫婉皱眉沉思片刻,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回去定要调查一番。”
“眼下,还是看看有没有好东西吧?”
王也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
随后,二人搜刮纳物袋,里面东西杂七杂八,品质一般,多为下品灵石和普通法器,符箓。
可见这些骸骨主人,生前修为都不是很高。
但年代却很久远,毕竟这灵体乃是稀罕之物,不可能在一两千年内诞生这么多。
幕后黑手,恐怕已经布置了万年以上。
当然,人界修士不可能活那么久,应该是代代相传下来的。
这也是二人为何感到惊悚的缘故。
一个持续了万年,或者数万年的杀局,对方要做的事必定大到通天!
“也就这些玄灵玉晶还算不错。”
搜刮完毕,南宫婉将手中的十几颗玉晶递给王也:“若是没有王道友,我恐怕也会落得身陨道消的下场。”
“这玉晶还是道友拿着吧。”
王也正缺炼制法宝材料,也就没跟她客气,当即收入乾坤袋内:“灵石就归南宫姑娘了。”
“至于其他的,想来南宫姑娘也用不上。”
“我就一并收走了。”
南宫婉:“好。”
随即,王也将骸骨,普通法器,符箓,灵草,丹药等等,一柄收入乾坤袋内。
“你怎么连骸骨也一并收了?”
王也淡笑:“大家同为修道之人,怎能看着他们死无葬身之所?”
“带出去,找个地方安葬了,也算是积了阴德。”
南宫婉微微一怔,暗自呢喃:“修仙界若多几个你这样的人,也不会这般残酷……”
两人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在各个大殿搜刮。
还把之前那座金砂大殿里的金砂悉数炼制,提取金精之后,方才互道珍重,离开秘境。
......
此番秘境寻宝,收获还算不错。
除去玄灵玉晶,灵髓凝晶外,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精,各种珍稀灵植,几乎可以媲美那两个叶氏子弟所留之物了。
但,此事韩立,历飞雨,辛如音三人帮忙支撑阵法,虽说没能用上,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至于董萱儿,那也出了力,帮了忙。
况且,事先就已经讲好了条件,以王也的性子,自是不会独占。
他将所得之物提取一成,先分给辛如音他们,待回到幽谷之后,再提一成给董萱儿。
“哗,这么多好东西啊?”
历飞雨初入修仙界,看得眼睛都直了!
而辛如音一个炼气散修,见到如此之多的宝物,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反观韩立,则是神色如常,不起波澜。
辛如音收起分成,抬眸看向王也,心说:“他竟然分给我一块玄灵玉晶,还特地掰下一块灵髓凝晶?”
“修仙界,怎么会有他这不小觑散修炼气,不贪心多占之人?”
“太过罕见……”
韩立收起分成,问道:“辛道友今后有何打算?”
辛如音微微轻叹:“还未想好,且先去坊市换些灵草,延长些许寿数吧。”
韩立见她精于阵道,早就起了讨教之念。
其实,他更想跟王也讨教,也的确讨教过,可王也却是不教。
风后奇门局啊,怎么教?
万一疯了咋办?
“既如此,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辛如音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多谢韩道友相邀。”
……
一个月后,黄枫谷,后山大殿。
“老祖,您这岂不是叫我出尔反尔?”
黄枫谷唯一元婴修士,令狐禅看着眼前的红拂,呵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做了什么?”
“他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竟然杀了大晋皇族子弟?”
“还被鬼灵门瞧在眼中,把此事散播了出去!”
“那个叫,叫……叫王什么来着?”
“王也。”
令狐禅摆摆手:“算了,算了,随便他叫什么吧。”
“总之,这小子已然惹上天大祸端!”
“你不仅要把借给他的地方收回来,还要断绝一切往来,就当不认识这个人。”
“免得这家伙把祸水引到黄枫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