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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李逍遥就出了门。
阳顶天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那少年背着他打的那把精钢刀，提着一个包袱，匆匆往码头方向去了。李大娘的病拖了半个月，镇上的郎中说要仙灵岛的紫金丹才能救。阳顶天当然能治，圣心诀疗伤救人不费吹灰之力。但他暂时没有出手。他不想破坏李逍遥与赵灵儿的相遇。
等李逍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顶天才下了楼。
李大娘躺在后院屋里的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时急时缓。阳顶天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睁开眼，看到是他，勉强笑了一下：“阳师父……逍遥那孩子……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阳顶天没有回答，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混元真气渡入她体内，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寒气入体，肺腑受损，加上多年劳累，底子亏空了。不是什么大病，但拖久了也会要命。
真气在她体内运转了三周天，寒气被逼了出来，受损的肺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李大娘的脸色从蜡黄转为苍白，又从苍白泛起一丝红润。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阳师父，你……”她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眼睛瞪大了。
“躺两天，别下地。”阳顶天站起来，“逍遥去仙灵岛取药了，那药你也用得上。”
李大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阳顶天已经转身出了门。
他踏水而行，往东南方向的海面去了。
海上有雾，晨光从雾中透过来，把海面染成一片灰白。阳顶天脚尖点在水面上，只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岛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岛不大，被浓雾笼罩着，远远看去像一只伏在海面上的巨龟。
他没有从正面登岛。仙灵岛外围有阵法，是姥姥布置的，水准不低，但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他绕到岛的东侧，找了一处礁石坐下，闭目调息。感知笼罩着整座岛，岛上的风吹草动都在他脑中。
李逍遥的船靠岸了。
那少年跳上岛，闯入了桃林。阳顶天感知到他在阵法中跌跌撞撞，误打误撞地踩中了生门，穿过桃林，来到了一片水潭边。
然后是一声惊叫——李逍遥的声音，紧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声音，和少女的惊呼。
阳顶天没有动。
李逍遥跌进了水潭。
他破阵之后走进桃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清澈的水潭出现在面前，潭水碧绿，桃花瓣飘在水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正要低头洗脸，忽然看到水潭中央有一个人。
一个正在洗澡的少女。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从她的肩头滑落，在晨光中闪着光。她背对着李逍遥，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欢喜。
李逍遥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落，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摔进了水潭。
水花四溅。
少女惊叫，猛地转过身来，缩到水里，只露出一个头。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瞪着他，又惊又怕。
“你……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
李逍遥浑身湿透，狼狈地从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来求药的！我婶婶病了！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先是惊惶，然后是疑惑，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越睁越大。
“逍遥哥哥？”她脱口而出。
李逍遥愣住了：“你……你认识我？”
少女从水里站了起来。她忘了自已没有穿衣服，阳光照在她湿漉漉的身上，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手臂、腿往下流。她朝李逍遥走了一步，眼中满是惊喜和泪光。
李逍遥连忙转过身去，脸烧得发烫。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少女“啊”了一声，终于意识到自已的处境，红着脸缩回水里。
“你……你先转过去，不许回头！”
李逍遥背对着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那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好了。”
他转过身。
少女站在水潭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长发还是湿的，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的脸很红，但她的眼睛很亮，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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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十年前，在十里坡，你救了我。你给了我一颗种子，说让我好好保管。你还说，十年后你会来找我。”
李逍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十年前他才七岁，七岁的事他能记得多少？但她说得那么认真，眼睛里的期待那么真切，他不想让她失望。
“我……我记不太清了。”他挠了挠头，“灵儿姑娘，我是来求药的……”
少女没有失望，反而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连周围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我叫赵灵儿。”她说，“你叫我灵儿就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姥姥。”
她拉起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带着水潭的凉意和桃花的香气。李逍遥被她牵着走，心里乱成一团——她认识我，她叫我逍遥哥哥，她说十年前我救过她，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赵灵儿拉着他穿过桃林，走过石桥，来到岛中央的庭院。庭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青瓦白墙，廊下挂着几盏灯笼。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廊下晒太阳，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一双眼睛很亮，带着几分威严。
看到赵灵儿拉着一个陌生少年回来，老妇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她的目光落在李逍遥脸上时，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是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是……恩公？”
李逍遥愣住了。怎么连这位老人家也认识他？
姥姥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她的手很有力，捏得李逍遥龇牙咧嘴，但不敢躲。姥姥的眼眶渐渐红了。
“十年了……你长大了。”她转头看向赵灵儿，赵灵儿已经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姥姥叹了口气，把赵灵儿搂进怀里，“傻孩子，哭什么？他来了不是好事吗？”
“姥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赵灵儿哽咽着说。
姥姥拍了拍她的背，看向李逍遥。李逍遥被这祖孙俩弄得手足无措，只能抱拳行了个礼：“晚辈李逍遥，见过姥姥。我是来求药的，我婶婶病了。”
姥姥没有接话。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最后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
“不记得没关系。人来了就好。”她拉起李逍遥的手，把他拽进正屋，按在椅子上坐下，“你坐着，别动。”
赵灵儿端了茶上来，放在他面前，然后站在姥姥身后，偷偷看他。她的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李逍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差点烫到舌头。
姥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像是在审一个女婿。
“你说你是来求药的？”
“是。我婶婶病了，镇上的人说仙灵岛上有紫金丹……”
“紫金丹，我有。”姥姥打断他，“但不能白给你。”
李逍遥连忙站起来：“姥姥需要什么报酬？只要我能拿出来的，一定给！”
姥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娶灵儿。”
李逍遥以为自已听错了。“什……什么？”
“我说，你娶灵儿。”姥姥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灵儿是女娲后人，不能一直困在这岛上。十年前你救了她的命，她就认定了你。我等了你十年，今天你总算来了。”
李逍遥的脸涨得通红：“姥姥，我就是一个客栈的伙计，没房没地，连婶婶的病都治不起，我怎么能娶灵儿姑娘？灵儿姑娘这么好看，跟仙女一样，我配不上她……”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姥姥打断他，“灵儿自已也愿意。你问问她。”
李逍遥看向赵灵儿。赵灵儿的脸红得像火烧，但她没有躲，而是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逍遥哥哥，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李逍遥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她愿意，她居然愿意。
姥姥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这么定了。今晚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