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重建依旧。
运河两岸,脚手架林立,工匠们如蚂蚁般忙碌。
烧焦的痕迹已被覆盖,新的屋梁正在架起,破碎的城墙重新垒砌。
马上一年过去,这座饱经摧残的城池,已经恢复了六七分模样。
回京之路,江南是必经之地。
经江南运河,出江南道,自陵东道而过,然后入西北道,直接进京城。
官船缓缓驶出码头,沿着运河向北而去。
这一天,江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全部来到了运河两边。
两岸的百姓,越来越多。
当官船行至江陵城外时,林江站在船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运河两岸,漫山遍野,全是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沿着河岸站成两排,从江陵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有老人,有孩子,有汉子,有妇人。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婴孩,有的搀扶着年迈的父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艘缓缓行进的官船。
林江愣住了,转身看向古自在。
“指挥使,没有这个必要的……”
“哈哈哈!”
古自在笑了一声,大步走到船头。
他运转真气,声音如同惊雷,传遍八府:
“你们的恩人,林先生和小武圣——回来了!”
话音落下。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
“多谢先生、小武圣救命之恩!”
“多谢先生、小武圣救命之恩!”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无数人跪了下去。
老人跪了,妇人跪了,汉子跪了,孩子也跪了。
他们跪在运河两岸,跪在泥泞里,跪在石头上,跪在一切可以跪的地方。
有人叩首,有人流泪,有人高举双手,有人喃喃自语。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河水都泛起了涟漪。
古自在看向林江,眼中带着笑意。
“说几句?”
林江点点头,道了一声谢,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飞到空中。
一片云彩自天空落下,稳稳托住林江的身形。
白衣胜雪,凌空而立。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
林江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一本经书。
他翻开经书,开口诵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随着经文诵念,林江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春日阳光,洒落在运河两岸的每一个人身上。
这是金光咒,修炼十分苛刻,首先需要达到大修行者,然后便是需要众生信仰,激活咒语。
而此刻,在古自在自作主张的安排下,一切都刚刚好。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金光越来越盛,从林江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一圈圈向外荡漾。
所过之处,那些身体有恙的人,忽然觉得轻松了几分。
那些心中有郁结的人,忽然觉得开阔了几分。
那些疲惫不堪的人,忽然觉得有了力气。
“诵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林江身上金光大盛,笼罩整条运河,笼罩两岸数十万百姓。
那些跪着的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中。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林江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经文如同天籁,在天地间回荡。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金光大盛。
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一轮太阳,在运河上空绽放。
然后,缓缓消散。
林江收起经书,站起身,对着两岸的百姓,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诸位相送,林某,铭记于心。”
两岸寂静了一瞬。
然后,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多谢先生!”
“先生一路顺风!”
“先生,要常回来看看啊!”
阿正在空中飞来飞去,大眼睛转啊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那些挥舞的手臂,小脸上满是好奇。
“叽叽!叽叽!”
阿正学着林江的样子,对着
这一挥,
“小武圣!”
“小武圣也跟我们打招呼了!”
“小武圣,你要好好的!”
阿正听不懂他们在叫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热情,咧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叽叽!”
官船之中。
卜算子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呐喊声,脸上带着笑容。
转过头,看向旁边闭目打坐的觉生。
“大师为何不出去?”
觉生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贫僧若是出去,这些百姓,拜的就不只是林宗主了。”
卜算子一愣。
觉生继续道:“道宗出世,愿力至关重要。百姓的信仰,是道宗复兴的根基。这个时候,贫僧在船舱里待着,便是最好的选择。”
卜算子看着他,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起身对着觉生,深深躬身一礼。
觉生没有避让。
这一礼,是他该受的。
岸边,李白真,郑斌,西门烈用力的挥着手高喊。
“先生。”
“先生。”
“师父,师父。”
不用怀疑,如此不要脸,定然是西门烈。
不过很可惜,林江没有回应他们,直接进入了船舱,倒是孙悦站在船边,对着郑斌用力地挥手。
“你高兴个屁,先生都进去了,没有叫我们。”
“我见到先生和孙悦都高兴,关你屁事。”
西门烈一脸落寞,他本以为先生会接他们一起进京的,虽然这个想法没有来由,但是心里是这么期待的。
“别想太多,下次见面不会太远了。”李白真开口道。
“大人,啥意思?”西门烈问道。
李白真摇了摇头。
“舅舅,舅舅。”
眼看官船启动,魏延顺大声吼道。
古自在看向魏延顺:“江南未建好之前,你给我好好呆在江南。”
“舅舅啊,我想父亲了,让我回去看一眼父亲吧,看完再回来。”魏延顺大声叫道。
在江南待这么久了,为了立人设,他连女人都没碰过,都快成和尚了,就算要留在江南,那也等回去玩一段时间再回来啊。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送一幅画像过来。”
古自在说完,进入船舱之中。
魏延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一个骂街的老妇。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天啊,为何如此不公!”
几人白了魏延顺一眼,你的命苦,那这天下有几个人命好的。
“殿下,该读书了。”李白真开口。
“不要和我说这些,舅舅离开了,我心甚痛,让我好好哭一会儿。”
李白真摆摆手:“带走。”
郑斌和西门烈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魏延顺,向着县衙走去。
“喂,放肆,我可是皇子。”
“大胆,你们两个家伙!”
两人根本不听,指挥使下令,皇子不好使。
两个月后。
众人靠近了京城。
这一路上,林江没有再露面,一直在船舱里打坐,为即将到来的面圣做准备。
阿正则是在船上玩疯了,一会儿趴在船舷上看水里的鱼,一会儿爬到桅杆顶上眺望远方,一会儿又和小灵儿追逐打闹。
玄都。
张沉收到消息,连忙进宫面圣。
太极殿中,魏天成正在批阅奏章。
听完张沉的禀报,放下手中的笔,点了点头。
“张沉,你说朕该不该出去迎接?”
张沉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该。”
“为何?”
“林江虽是道宗宗主,但这是与陛下的第一次见面。道宗纵然万年前对玄天大陆有救世之功,但是此刻在大玄的土地上,陛下乃一国之君。”
张沉的声音不疾不徐。
“林先生无论是什么身份,首先都必须学会尊重陛下。陛下可以礼贤下士,但不可自降身份。
否则,日后朝堂上下,如何看道宗?
如何看林先生?”
魏天成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不愧是朕的右相,难得你在这个时候,想到的是朕,不过......”
魏天成话锋一转。
“江南千万百姓乃他所救,道宗出世也是必然。以后,他也是朕的臣子了。朕若太过冷落,也不合适。”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日后,你带文武百官一起去迎接,朕在太极殿等你们。”
张沉眼睛一亮。
“陛下圣明!”
这是最好的安排。
魏天成不出面,保住了皇家威严。
张沉带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也给足了林江面子。
三日后。
玄都东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文武百官在张沉的带领下,站在城门口。
这阵仗,让所有人都惊讶无比。
路过的百姓驻足远观,窃窃私语。
“相爷,咱们这是迎接谁?”
一个官员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大皇子要回来了?”
另一个官员猜测。
这些官员是真的疑惑,他们没有收到确定的消息,只是散朝后陛下说了一句话。
“你们跟着张沉,去接人。”
张沉面带笑容,摇了摇头。
“陛下旨意,照做就是。”
一个时辰后。
几辆马车,出现在官道之上。
最前面那辆马车上,驾车的人,赫然是镇妖司指挥使,大玄第一高手——古自在。
“啊!”
“指挥使!”
“这!!!!”
众人震惊无比。
这可是一品大员,是大玄的标杆,是武者的偶像。
他竟然……在帮人驾车?
这车中所坐之人,到底是谁?
张沉笑着摇了摇头。
指挥使对这位林先生,是真的极度信任和看重啊。
不惜用自已的身份,为他造势。
古自在这就是要这个效果,在城门口停下马车,站起身,对着百官点了点头。
“参见指挥使!”
“参见指挥使!”
古自在摆摆手,转身对着马车,声音恭敬:“先生,到了。”
一只手,拉开马车车帘。
然后,一袭灰白相间的头发,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江一袭白袍,走下马车。
百官愕然地看着他。
这个人……好年轻。
可那头发,怎么是半白的?
张沉走上前,对着林江拱手。
“林先生,我奉陛下旨意,带文武百官,前来迎你进宫!”
说完,张沉微微弯腰。
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弯腰行礼。
林江抬起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看着那些弯腰的官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后,林江面向玄都方向,弯腰行礼。
“林江,多谢陛下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