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这里是县衙,没有你的父亲!”
“大人。”
“张晓,你昨夜在哪里,去过哪里?”张正开口问道。
“我在家睡觉啊。”
“还敢撒谎!”
张正拿起惊堂木一拍,张晓吓了一跳。
“父...大人,我真的在家里睡觉,家里人都可以作证。”
张正站起身,看向林炜。
“林炜。”
“大人。“林炜拱拱手。
“大玄律法,为官者不得审理亲案,这案件,你来审。”
“大人.....这....”
林炜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要违令?”
“下官不敢!”
林炜走上案首,将事情说了一遍。
张晓听完后大怒,愤怒的看向柳痕。
“柳痕,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昨晚一夜在家,何时派你去做这种事情。”
“公子,是大石头亲口说的,他说是你让我陪他去的。”
“混账,本公子身上没有官位,如何能调动你?”
张晓咒骂几句,看向林炜:“大人,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可以将石头找来,一问便知。”
林炜眉毛不自觉抖了抖,心里暗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昨晚再三叮嘱,按照流程来,不要胡乱说话。
现在牛大石尸体就在一边,谁看不到,你张晓进来的时候必然能看到。
况且前面已经说了案情,牛大石已经死了。
此刻却说出将牛大石招来对证,这不是明知故问,让人怀疑吗?
“你明明知道牛大石已死,现在让我叫他来作证,你是觉得死无对证,还是让本官去地府帮你把牛大石带上来?”
张晓也反应过来自已演的有些过头了,跪倒在地,急忙说道:“大人,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被诬陷心中怒火中烧一下说错了话。
大石头的确是我的侍卫,但是我绝对没有安排他做这种事情,大人明鉴啊!”
“这牛大石乃是你的侍卫,跟随你已经十年,这江陵城谁人不知,若不是你安排,他怎么敢去的?”林炜大声质问。
“大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张晓开口说道,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大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白天带着大石去了酒楼,想买这位姑娘的马,这位姑娘不卖,言语之中对我也有些不尊,回来的时候大石头还和我说她很无礼。
肯定是大石头想去偷马邀功,一定是这样!“张晓开口说道。
“牛大石已死,你当然可以把责任推给他。”
林炜并没有站在张晓这边,如此一来,让围观的人不由得连连称赞。
“父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张晓看向旁边坐着的张正。
张正闭着眼,没有丝毫搭理的意思。
“大人,按照我们在客栈得到的消息,昨晚有三个人,找到另外两个就知道了。”
“不错,你倒是提醒我了。”
林炜看向旁边的侍卫。
“立刻查询昨夜夜出之人,悦来客栈就在江边,红楼画舫之中,应该有看到的人。”
“是!”
案卷审理的井井有条,不过半个时辰,几名捕快便押着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来,立马跪倒在地,一五一十的交代起来。
“小人赵四,这是李麻子……我二人是码头力夫。
昨夜牛大石找到我们,说张公子看上一匹白马,主人不肯卖,让我们去偷来。
事成之后,每人给十两银子,还说若能成事,说不定能进张府当差。”
“混账,混账!胡说八道!牛大石!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如此信你,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打着我的名号做此等勾当!”
张晓奋力挣扎,想要鞭尸,却被两个捕快死死按住。
旁听百姓低声议论,有人感慨张公子也是被恶仆所累,有人则面露疑色。
“闭嘴!”
“啪!”
惊堂木响起,堂上再次恢复安静。
“张晓,本官问你,你当真不知道牛大石所为?”
张晓泪流满面,哭着说道:“林叔……林大人!我若知情,岂会容他如此败坏父亲清名?父亲一生清廉,我身为儿子,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堂外不少百姓动容。
案卷已经查理清楚,林炜走到张正面前。
“大人,事情已经查理清楚,由您判决。”
张正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有决断。
“张晓,你纵仆行凶虽非本意,然管教不严,识人不明,致使命案发生,罪责难逃。来人,将张晓拖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大人!”
林炜似想求情。
张正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县令之子?”
“我愿意受罚!”张晓开口说道。
衙役上前拖起张晓。
这一次的杖责声,比方才柳痕受刑时更为沉重。
每一声闷响,都像敲在众人心头。
二十杖毕,张晓被拖回时已昏死过去,臀部衣衫尽碎,鲜血淋漓。
张正面无表情,继续宣判。
“柳痕,身为公门中人,擅离职守,违抗上令,意图毁灭证物,数罪并罚,革去班头之职,杖二十,徒三年。
其余涉案捕快,各杖二十,罚俸半年。”
“赵四、李麻子,伙同盗马,杖二十,押入大牢。”
最后,张正看向林晓蝶。
“这位姑娘,你为护马自卫杀人,依律无罪。然本官教子无方,致你受惊,本官向你赔罪。”
说着,张正竟起身拱手一礼。
林晓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正。
孙炎抓住林晓蝶手臂,对着她摇了摇头。
“退堂!”
“威——武——”
衙役呼喝声中,百姓渐渐散去。
此事迅速传遍江陵城,张正大义灭亲,公正严明之名,再次响起。
走出县衙,郑斌吐了一口唾沫在门口的狮子身上,旁边站岗的侍卫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是演的一出好戏,不开个戏班可惜了,这些文人,花花肠子真他妈多。”
这出公堂审案,在百姓眼中看来,张正刚正不阿,公正严明。
但是在郑斌看来,完全就是一群小丑在唱戏,对于张正此人,他也有些看不上了。
“郑大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在包庇我儿子吗?”
正常县令处理完案卷,还会在县衙之中核查一遍,郑斌也没想到张正会跟着走了出来,而好差不差的,自已说的话还被听了过去。
“张大人,我有说是你吗?”
“哼!我希望郑大人说话放尊重一点,本官乃朝廷命官,岂可拿来与戏子同说。”
张正追着不放,继续质问。
“我说戏子关你屁事,不服气去告我!”
郑斌骂骂咧咧说道,说完不等张正还嘴,看向孙炎:“孙老弟,这里太吵了,我们喝酒去!”
“不了,多谢郑大哥帮忙,我还有事。”
孙炎拒绝道,他现在和镇妖司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次拿出李白真令牌狐假虎威,实在是情非得已。
他不想和镇妖司牵扯太多,怕让李白真为难。
“行,无事直接过来寻我。”
“好,一定。”
两群人分道扬镳,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张正站在县衙门口。
林炜站在一边,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林晓蝶一路沉默,孙炎跟在她身后半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今日公堂上这场大义灭亲的戏码,看上去毫无漏洞,但是一切都太巧合了。
走到客栈门口时,林晓蝶忽然停下脚步。
“孙公子,你觉得真是牛大石自作主张?”
孙炎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证据如此。”
“证据可以造。”
林晓蝶转过身,眼睛盯着孙炎。
“那两人为何会被一起抓到?他们的供词为何这么顺?若非事先串通,怎会如此天衣无缝?”
孙炎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道:“林姑娘,在大玄,断案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不能定罪。”
林晓蝶轻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
“若他不是县令之子,说不得我今天便可以得个公道。这大玄的官,真是可笑至极。”
说完,林晓蝶转身就要推门进屋。
“林姑娘!”
孙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但手已从门板上放下。
“大玄的官,并不可笑。”
孙炎走到她身侧,声音坚定的说道:“我师父说过,这个世界,有阳光,就一定会有阴暗,这是无法避免的。
这种事情,无论在哪里都不可能彻底隔绝。
即便是北朔,也不可能。”
孙炎顿了顿,继续道:“我并不否认大玄有你所说的官员,欺上瞒下,徇私枉法。但是,也有真正在做事的人,也有好官!”
林晓蝶转过头,直视孙炎的眼睛。
“我没有看到。”
“你会看到的。”
孙炎说完,竟是直接推开自已房门走了进去,留下林晓蝶怔在原地。
这人……怎么反倒像生气了?
“林姐姐。”
轻柔的呼唤从旁边传来,孙悦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哥哥其实不是针对你说的话,他只是……”
孙悦欲言又止。
林晓蝶看了她一眼,推开房门:“进来说吧。”
两人走进屋中,孙悦坐下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讲述了起来。
“我孙家原本在玄都........那天李大人独自一人,站在我们面前,不惜违抗上令,宁愿不做官,也要为我们讨个公道。”
孙悦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
“若非李大人,我们一家早就死了。”
林晓蝶听完,也知道了为何孙炎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