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林炜压低声音,开口说道:“牛大石已死,死无对证。那两名帮凶若咬定是牛大石私自盗马邀功,与公子无关……至于柳痕,虽说受公子指使,却无实证。”
张正睁开眼:“你是说……”
“此案关键,在于那两名帮凶的证词,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是牛大石主谋,公子最多落个‘管教不严,识人不明’的过失。依律,可杖责,却不至死罪。”
张晓闻言,如抓救命稻草:“对,对!林叔说得对!我这就去找那两人……”
“站住!”
张正厉喝道:“你这个蠢货,你此刻出面,岂不是不打自招?”
“公子不宜再动,那两人既是大石所找,必是城中的地痞混混。我派人去寻,天亮前,必能找到。”
“谢谢林叔,谢谢父亲。”
张晓连连点头。
“林炜,此案……明日你来审。”
林炜躬身:“下官明白。”
张正看向张晓,语气却冰冷说道:“若此番能侥幸过关……你给我滚回祠堂,闭门思过一年,不得踏出半步!”
张晓伏地哽咽。
“儿子遵命……”
接下来,林炜拿出伤药帮助张晓治疗,这眉角伤痕,若是明日被人看到,难免落人口实。
在天玄这片大陆,因其特殊的环境孕育出了各种天材地宝。
一般的药材药性也比较强,死而复生有些夸张。
但是断肢重生的天材地宝还是有一些的。
比如林缺断臂,后面就是用了生生果直接重新长出手臂。
像张晓这种皮外伤,要弄掉很简单,只是药材有些珍贵罢了。
不过半刻钟,张晓眉角伤痕便只剩下一道淤青,再过几个时辰自然会恢复原样。
林炜又和张晓仔细说了各种细节,这才让张晓偷偷回去。
“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哎,你说我为何会有一个如此不成器的儿子?
文不成,武不就,还派人到处宣扬,装出一副文武双全的样子。
也只有那些无知之人才会被他表象欺骗,真正有点脑子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
“夫人毕竟走的太早,大人又专注县衙之事,没时间管教,难免有些跳脱。而且这些年,已经改了很多了,给他点时间,肯定能改过来的。”林炜开口说道。
“哎!”
张正叹息一声,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你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
“额。”
林炜眼中精光一闪,疑惑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我共事多年,我也不瞒你。
前些日子,陛下在鬼医的陪同下闭关疗伤,由大皇子监国。
大皇子想做一点政绩出来,右相便让他派人微服私访,查询各城贪官。
右相特意来信,让我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结果这个时候,这个逆子做出这种事情,还牵扯到镇妖司。
这事情如果闹大了,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别说升官,便是右相也保不住我。”
“原来如此。”
林炜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右相好马,小晓虽然做错了事情,但是出发点是好的。”
“右相的寿辰之礼,我早已准备好了,哪里需要他操心,周边几个县城同僚也让人提前送来了重礼,托我一起带过去,到时候城中就麻烦你来主持了。”
“大人放心,这是我分内之事。”
“嗯。”
几人又聊了几句,林炜借还要思索案子流程离开了。
张正看着林炜离开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恼怒之色。
天光破晓,阳光洒落。
郑斌领着孙炎,林晓蝶及一众青卫,押着柳痕等捕快来到江陵县衙。
衙门口石狮肃立,朱漆大门紧闭。
孙炎低声对林晓蝶道:“按大玄律,民告官或重大刑案,可击‘申冤鼓’。鼓响,县令须即刻升堂,不得延误。”
林晓蝶颔首,上前握住鼓槌。
“咚!”
“咚!咚!咚!”
沉厚的鼓声撞破清晨寂静,惊起飞檐宿鸟。
这面鼓已数年未响,顷刻间,街坊四邻纷纷推窗探头,早起的贩夫走卒也聚拢过来。
当看见镇妖司黑衣青卫押着一群狼狈捕快时,人群哗然。
“那不是柳班头吗?”
“镇妖司怎么抓了县衙的人?”
“击鼓鸣冤……这是出大事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不过半炷香时间,县衙外已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吱呀。”
县衙大门缓缓开启。
县丞林炜一身青色官服走出,目光扫过众人,待看到柳痕等人样子,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前面说过大玄官级,县令是正四品,县丞则是从四品,是县衙二把手。
“郑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
柳痕像是看到了救星,高声呼喊道。
“高级官员说话,你插什么嘴,掌嘴。”郑斌淡淡开口。
一名青卫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将柳痕打的满嘴鲜血。
林炜脸色微变,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郑大人,即便他们犯了什么事情,也应该由县令大人审理处罚。”
“哦?”
郑斌淡淡的哦了一声,懒散说道:“我镇妖司之人,也有杀人权利!”
“你不要混淆视听,你镇妖司杀人的前提是在触犯律法,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而有没有触犯帝国律法,是县令大人说的算,不是你一言而定的!”林炜认真说道。
扯嘴皮子,郑斌肯定扯不过林炜。
“我懒得和你扯,我们是来告官的!”
“告哪个官!”
“告......”
这时候,一个侍卫跑了出来。
“大人已经起来了,让诸位进去说。”
“走。”
郑斌大手一挥,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侍卫看向围观群众,开口说道:“县令大人说了,可以围观审案,但是不可以喧哗,不可以拥挤,要不然以咆哮公堂同罪。”
公正,公开。
百姓不由得一阵赞赏之音。
县衙之内,张正坐在堂首。
“升堂!”
“威!”
“武!”
张正看向郑斌,开口说道:“郑大人,说说怎么回事吧。”
“这事和我没关系,是我这位小友的事。”
能得一位镇妖司金吾卫叫小友,这身份可不一般啊。
郑斌如此一说,几人目光都投到了孙炎身上,猜测他的身份。
“既然和你没关系,你为何殴打捕快?”
张正没有直接开始审案,而是质问起了郑斌。
两人虽然官职相同,但是只要不牵扯到灵异事件,镇妖司是没有资格插手官府之事的。
现在郑斌不但插手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衙门的捕快。
若是这时候张正屁都不放,往后衙门的人见到镇妖司的人就得弯着腰走了。
“事和我没关系,但是他和我有关系。“
郑斌指着柳痕,开口问道:“我和你是同级,但是这个捕快,当着众人的面违抗我的命令,你说该打不该打?”
“柳痕,郑大人所言是否是真的?”
郑斌看向柳痕,眼睛微微眯起。
“是真的。”
柳痕不敢否认。
“违抗上级,那的确该打。”
张正点点头,没有继续追究,看向孙炎。
“是你敲响伸冤鼓?”
“禀大人,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张正看向林晓蝶。
“你有何冤屈?”
林晓蝶没有夸大,只是简单将事情讲述了一遍,包括后面柳痕他们几人把他们安排在别的地方,想把尸体抢走。
张正听完,看向柳痕。
“不愧是我的捕快,还怕我睡不好。”
谁都能听得出话语中的嘲讽。
下一秒,张正一拍桌子,怒喝道:“谁给你的胆子给我做主的?大玄虽有天明后审案的律法,但有明文规定,犯事双方必须当场押解到衙门之内,等候天明审理。
谁给你的权利换地方的?”
柳痕浑身颤抖,心里憋屈之极,但是这时候,这个黑锅必须他来背。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大人!饶命。”
柳痕还想说话,一名衙役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嘴上,然后拖了出去,当着众人面开打。
片刻后,杖责声与惨叫声从院中传来,声声入耳,堂内外一片寂静。
二十杖毕,柳痕被拖回堂上,臀部血肉模糊,已无法站立。
张正冷声问:“柳痕,本官再问你,昨夜,是谁命你去悦来客栈的?”
柳痕趴在地上,颤抖着抬头。
“大人,我只是路过......”
“还敢撒谎!拖出去,继续打!”
“我说,我说!”
再来二十大板,柳痕肯定顶不住了。
“啪!”
惊堂木一响,张正寒声问道:“说!”
柳痕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终落在张正冰冷的脸上,张了张嘴,哑声道:“是……是公子。”
“哪个公子。”
“是大人您的儿子。”
“啊!”
一片惊疑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坐在首位的张正。
县令儿子买凶杀人,这是知法犯法的大罪。
郑斌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正,孙炎则是面露疑惑之色,这个情节和他想的有些不同,看张正的脸色,好像不是演的。
“张晓?”张正开口。
“是,是的,大人。”
张正看向身旁衙役:“去府里,将张晓带来。”
衙役领命而去。
等待期间,张正命仵作当堂验尸,确认死者正是张晓侍卫牛大石,致死原因为利刃断首。
这一消息再次让众人哗然,外面围观的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牛大石,小名大石头,是县令之子张晓的侍卫,这个在江陵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现在确定身份,那这幕后指使者......
不一会儿,张晓来到县衙,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