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僧宝跟着师父慧明法师来到归云镇。
那时他才十二岁,是个小沙弥。
慧明法师在镇上住了半年,除了最初那一个月出手镇压了一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妖外,后面就再没遇到过什么邪祟事件。
慧明当时很奇怪:“这归云镇,未免太清净了些。”
总之,归云镇太平得不像话。
三年前,慧明法师因为护佑地方有功,被佛国召回。
临走前,慧明拍着僧宝的肩膀说:“徒儿,你且在此好好修行。这归云镇是个福地,邪祟不侵,百姓和乐。
你守在这里,只要不出差错,再过十年,自然有人来接替你,届时你也能回佛国,得个正果。”
僧宝就这样留了下来。
这些年,僧宝每天诵经念佛,打扫寺院,接待香客,日子清静得几乎要忘记时间。
偶尔有百姓来求平安符、问吉凶,他也尽心指点。
镇上的人都叫他僧宝师父,对他很是尊敬。
只是僧宝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那位林先生,为何从不来寺里上香?
按理说,林先生与人为善,怎么会对佛门敬而远之?
今天早课做完,僧宝走出寺门,打算去镇上走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乡亲。
刚出寺门,他就看到街上许多人提着篮子、抱着东西,兴高采烈地往南边去。
“阿弥陀佛。”
僧宝拦住一位相熟的老丈,开口问道:“施主,你们这是去哪儿?是出了什么事吗?”
“哎呀,僧宝师父!”
老丈笑呵呵地说道:“是好事!村长家的小阿正病好啦!大伙儿都去送点东西,沾沾喜气。林先生说了,下午在街口摆流水席,庆祝庆祝!”
僧宝恍然,那个孩子他也听说过,体弱多病,见不得光,这些年林医生一直悉心照料。
如今病愈,确实是喜事。
“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僧宝合十微笑,看着人群往南边去,心里一动。
不如也去济安堂看看,一来道贺,二来……也解解心中多年的疑惑。
僧宝整了整僧衣,缓步向济安堂走去。
此刻,济安堂门口已是热闹非凡。
街口摆开了十几张方桌,都是从各家借来的。
刘大强带着几个汉子正在搭灶台,女人们洗菜切肉,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声笑语。
林江在门口招呼客人,阿正则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
刘小丫拉着阿正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阿正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叽叽”地应着,小脸上满是笑容。
僧宝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平和。
这归云镇,当真是一片祥和之地。
僧宝走到近前,有眼尖的村民看见,喊了一声。
“大师来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纷纷起身。
“大师。”
“僧宝师父。”
在这个世界,佛门的地位极高。
千年传承,教义深入人心,又有降妖除魔、护佑苍生的实绩,百姓对僧侣普遍怀着敬畏与感激。
林江闻声转头,青衫朴素,面容平和,眼神清澈,身上还有一层佛光,这小和尚倒是有些灵性。
“大师。”
林江上前几步,拱手施礼。
“阿弥陀佛。”
僧宝合十还礼。
“林施主,贫僧听闻贵府公子康复,特来道贺。”
“一座医馆罢了,哪来府邸之说,大师不用客气,请里面坐。”
林江侧身让路。
两人走进济安堂,在前堂坐下。
林江泡了一壶清茶,给僧宝斟上。
茶香袅袅,一时无言。
僧宝打量了一下药馆,收拾得干净整齐,药柜上贴着标签,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透着一种淡雅出尘的气息。
只是没有佛像,没有佛经,没有一丝与佛门相关的东西。
僧宝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问道:“林施主,贫僧有一事不解,冒昧请教。”
“大师请讲。”
“贫僧来归云镇这些年,施主之名如雷贯耳,治病救人,德行高尚。只是……施主似乎从未踏足佛堂,也未曾礼佛上香。
可是贫僧或先师有何处冒犯,或是施主对佛门……有所芥蒂?”
问得直接,但语气温和,眼神诚恳,并无逼问之意。
林江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他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大师多虑了。”
林江放下茶杯,声音平和说道:“佛门普度众生,斩妖除魔,护佑百姓安宁,这是功德无量之事。林某对佛门只有敬意,绝无芥蒂。”
“那为何……”
“只是道不同。”
林江直视僧宝的眼睛,坦然说道:“林某的信仰,不在泥塑金身,不在经文咒语,而在本心。”
僧宝微微一怔。
“本心?”
“是的,佛门讲‘明心见性’。林某以为,修行之道,最终都要回到‘本心’二字。
持善念,行善举,护佑一方,这便是林某的修行。
至于是否礼佛叩拜……不过是形式罢了。”
林江说得含蓄,但僧宝听懂了。
这位林先生,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不依托于任何神佛,只遵从内心准则的路。
沉默片刻,僧宝忽然笑了。
“施主所言,甚有道理。佛法虽广,亦不过是指月之指。若已见明月,又何须执着于手指?是贫僧着相了。”
林江有些意外,这年轻僧人,倒是通透。
“大师言重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道。只要心向善,路不同,亦可同行。”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僧宝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见解,林江说的话很多和佛法相通,让僧宝拨云见日,听得津津有味,气氛十分融洽。
眼看时辰不早,外头流水席已经摆好,香气飘了进来。
“大师,若不嫌弃,留下用些斋饭吧。”林江邀请道。
僧宝起身合十。
“多谢施主美意,只是贫僧看外头灶上烹煮的,多是荤腥。佛门戒律,不敢破戒,便不叨扰了。”
“是林某考虑不周。”
林江歉意道。
“林施主,今日一聊,僧宝受益匪浅,日后若有所需,可来寻小僧。”
“一定。”
僧宝颔首,缓步离去,青衫背影渐渐融入街巷。
林江站在门口,望着僧宝远去的方向,这僧宝,心性纯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佛门之人,都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佛门大兴倒也在情理之中。
“哎!”
林江叹气一声,自已一身道法,为何会来到佛门之世界,要是在有道家的世界该多好啊。
“叽叽!”
阿正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指着外头香气四溢的席面。
“饿了?”
林江笑着摸摸他的头。
“叽!”
“这个你不能吃。”
林江走回殿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陶罐,插入一根芦苇管,递给林正。
“不可以让别人喝,只能你自已喝,外面的菜不能吃,你自已知道的,吃了拉肚子。”
“叽叽叽叽。”
林正连连点头。
流水席开,百姓围坐,笑语喧哗。
当真是阳光正好,暖风微醺。
两人走出药馆,融入那片热闹的烟火气中。
_ _ _ __ _ _ __ _ _ __ _ _ _
大玄镇妖司,国之利刃。
其权柄结构,犹如一座森严的金字塔。
塔尖,唯有指挥使一人。
古自在,大玄武力巅峰,一品大员,掌总司印,可调动天下镇妖司所有力量,直接对皇帝负责,地位超然,近乎“半君”。
这个位置不仅是官职,更是一种象征。
是镇妖司的脊梁,是大玄的定海神针。
其下,设同知一人。
现任同知铁狂,乃古自在副手,坐镇迷雾丛林。
再往下,便是两位巡察使。
此为实权要职,正三品,各掌一方监察大权,巡查地方镇妖司,处置要案,可直接调动数州之地的镇妖司力量,堪称封疆大吏。
每一位巡察使,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震颤的人物。
如今两位巡察使,除了新晋的李白真,还有一位资历深厚的老臣。
巡察使之下,则是八大镇守使。
分镇大玄八处重要区域。
如京城,边疆重镇,险要之地,从三品或正四品,是一方区域的镇妖司最高长官,手握精兵强将,李白真此前担任的西城镇守使,便是八大之一。
再往下,还有金吾卫,银章卫等职,构成庞大而高效的镇妖机器。
古自在远赴西煌,同知铁狂未归,总司权柄,便落在了两位巡察使肩上。
而李白真,这位最年轻的巡察使,更是因古自在的破格提拔和皇帝的默许,成为了近期朝野瞩目的焦点。
李白真擢升巡察使的消息,迅速扩散至整个大玄官场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