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天玄大陆。
那时,这片土地的主宰并非世俗皇朝,而是修行宗门。
其中,道家一脉最为鼎盛,他们传承古老,道法通玄,讲究“道法自然”、“清静无为”,实力深不可测,超然物外,隐隐凌驾于世间一切规则之上,连最早的世俗王朝都需仰其鼻息。
佛门那时候虽也已兴起,传播教义,积累愿力,但声势与实力尚不能与道家相比。
直到那一天,天穹撕裂,域外天魔降临。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此界生灵的恐怖存在,它们代表着纯粹的混乱、毁灭与吞噬。
天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灵气污浊,生灵化作枯骨。
浩劫之下,道宗率先出手,举全宗之力,迎向那毁灭的洪流。
“修道之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是道宗宗主战前唯一的话语。
道法对魔功,灵宝对魔躯。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持续了整整五年。
道宗无数先贤大能燃烧神魂,以生命为代价,最终布下“周天星辰逆空大阵”,强行封印了天魔降临的虚空通道,并将其放逐至未知的时间乱流之中,暂时保住了天玄大陆。
然而,仍有部分强大的天魔,在通道封闭前冲入了大陆。
道宗元气大伤,但余威犹在。
残余的天魔直扑道宗根本之地,欲摧毁这最大的威胁。
道宗护山大阵开启,宗门弟子死战不退。
激战中,道宗世代供奉的护山神兽墨玉麒麟与数头最强的天魔将在道宗核心禁地爆发决战。
墨玉麒麟神威浩瀚,天魔将诡谲强悍。
战斗的余波几乎摧毁了半个道宗山门。
最终,麒麟燃烧本源,引动地脉天火。
麒麟的精血喷洒,沾染在禁地阵法核心的三根镇魔铜柱上,与道宗大阵符文结合,化作了那三根威力无穷的“麒麟镇魔绳”,将三头本源未灭的天魔将死死镇封于铜柱之上。
道宗,经此一役,传承近乎断绝,山门也被大战引发的天地异变彻底毁去。
就在道宗湮灭,天魔被镇压后不久,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这片区域。
浓雾从地底涌出,终年不散,形成了今日的迷雾丛林。
而那以道宗护山大阵残余力量为核心,融合了麒麟精血与镇魔符箓之力的结界,也随之生成。
这结界不仅封锁了这片区域,更对其中蕴含魔气的存在有着极强的压制和杀伤力,使得丛林中的妖魔鬼怪无法离开。
与此同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百年后,关于“道家”,“道宗”的一切记载,甚至人们的记忆,开始快速地,有选择性地模糊淡化,最后彻底消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抹去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流派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世俗王朝兴起,佛门趁势扩大影响,填补了信仰与力量的空白。
久而久之,“道家”二字,竟成了无人知晓的禁忌词汇,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五十年前,封印历经万年消耗而松动,本源被阵法困住的柳红颜在魔族圣器的保护下率先苏醒。
柳红颜找到了被镇封的兄长与两位族亲,看到了那三根散发着恐惧气息的麒麟绳,她尝试攻击,却被反噬重伤,如果不是圣器激活最后的力量保住她,她早就形神俱灭。
无奈之下,柳红颜只能另辟蹊径,利用天魔秘法,收集生灵血气,怨念,魂魄之力这些负面能量,来缓慢侵蚀麒麟的纯阳正气。
此法虽慢,却卓有成效。
然而,就在十年前,异变再生。
一道流光自天外飞来,无视结界,直接落入这座残破道观,悬于三根铜柱之上!
三根麒麟血绳与这面八卦镜产生了共鸣,凝聚出一头小麒麟,钻入了八卦镜中。
得了麒麟精血加持,古镜威力暴增,开始自发运转,镜光化为至阳至刚的“日月神火”,日夜灼烧下方三头天魔将,加速炼化他们的魔躯与本源。
这让柳红颜和三头天魔都感到绝望。
短短十年时间,几头天魔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
如果在没有大批武者精血补充,那两位族老,最多还能撑十年。
归云镇,夜深。
后山阴脉之地,木屋前的空地上,月光清冷如霜。
几个奇形怪状的精怪正围着一棵老树,仰着头,双手捧着小碗,紧张地等待着什么。
蛤蟆吉,一只水桶大的黄皮蛤蟆,人立而起,前爪捧着一片荷叶做的小碗,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蛤蟆吉的旁边是树老三,一截枯木成了精,勉强分出两条木棍似的手臂,捧着一块树皮碗。
再旁边是毛毛,一条一米长的青虫,用头顶着一片叶子,身子盘成圈支撑着。
最边上的是牛小滚,一只牛屎壳郎成了精,用前足小心翼翼捧着一小块凹进去的石片。
四个家伙都紧张地盯着树上的身影。
老树横枝上,林正背对着它们站着。
月光下,他身上的皮肤透着健康的淡黄,早已不见原来的苍白。
林正袖子挽起,手里攥着一把小石子。
“叽叽。”
林正歪了歪头,似乎在瞄准。
几个精怪屏住呼吸。
“咻。”
一颗石子丢出。
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落在蛤蟆吉的荷叶碗里。
“呱?”
蛤蟆吉傻眼了。
其他三个精怪如释重负,立刻丢掉手中的碗,一拥而上,围着蛤蟆吉就是一顿揍。
“啪!”
树老三的木棍手臂敲在蛤蟆吉头上。
“噗!”
毛毛吐出一口青色的黏液,糊了蛤蟆吉一脸。
“滚!”
牛小滚直接把自已蜷成球,撞向蛤蟆吉的肚子。
“呱呱呱!”
蛤蟆吉抱着头满地打滚。
“叽叽叽叽。”
林正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小手拍着树枝,差点掉下来。
这游戏是阿正无聊时想出来的,谁碗里落了石子,谁就要被其他几个揍一顿。
蛤蟆吉运气不好,今晚已经输了七次,鼻青脸肿,浑身都是青黏液和木屑。
就在蛤蟆吉第八次抱头求饶时,林正忽然浑身一僵,他感受到了山道上熟悉的气息,林江来了。
“叽叽!叽叽!”
林正连忙从树上跳下,小脸上露出急切。
“揍,揍,叽叽!”
几个精怪如蒙大赦,蛤蟆吉连滚带爬,树老三直接往土里一钻,毛毛缩成一团滚进草丛,牛小滚“嗖”地飞走了。
林正左右看看,迅速跑到木屋后的空地,那里摆着一口棺材,掀开棺盖跳进去,又伸手一拉,棺盖合拢。
周围松软的泥土仿佛有生命般涌来,很快将棺材掩盖得严严实实。
几分钟后,林江的身影出现在木屋前。
林江提着灯笼,目光扫过空地。
几个破碎的碗,荷叶、树皮、叶子、石片散落在地,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
林江眉头微皱,这些气息他很熟悉,是蛤蟆吉它们。
再看看那处坟包,泥土的痕迹显然是刚刚翻动过。
林江哭笑不得。
这阿正,现在连普通的镇尸符都镇不住他了吗?
“出来吧,还装睡。”
林江对着坟包说道。
棺材里,林正睁着大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小手捂住嘴,一动不动。
“不出来我走了。”
林江作势转身。
“轰!”
泥土炸开,棺材盖飞向一旁。
林正像只小兔子般蹦出来,几步跳到林江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
“叽叽,叽叽叽叽,玩,叽叽,玩。”
林正拉着林江的衣角,指向那些破碎的碗。
“它们又不是坏妖,你少欺负它们。”
林江蹲下身,拍了拍林正头上的泥土。
在这个世界,并非所有的精怪都是恶的。
天地有灵,万物有性,精怪亦是天地造化的一部分。
比如药材成精,往往能福泽一方,它们所在的地方,药材会长得格外茂盛,药性也比别处强上三分。
不过人性本恶,但凡这种精怪被发现,马上就会被抓走。
树木成精,往往能结出奇异的果实,这些果实能治病,能延寿。
至于蛤蟆吉,本是山涧一口枯井里的一只普通蛤蟆,三十年前偶然吞了一滴月华凝露,懵懵懂懂开了灵智。
它从未想过害人,只是夜里出来找些虫子吃,偶尔还会帮归云镇的百姓吃掉稻田里的害虫。
林江刚来归云镇时,有一天晚上发现蛤蟆吉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户人家的水缸里舀水喝,它怕弄脏了水,用的是荷叶。
当时林江没有动手,反而给了它一小块玉石,教导它:“既开了灵智,当知善恶。不害人,不扰民,勤加修炼,方是正道。”
蛤蟆吉感恩戴德,从此真就老老实实,偶尔还会帮林江盯着山里其他精怪的动静。
树老三,毛毛,牛小滚也都是类似的存在,开了灵智,却无恶念,只是本能地吸收日月精华,慢慢修炼。
林江走到棺材盖前,看着上面贴着的镇尸符。
符纸完好,朱砂鲜红,灵力流转正常,这符的威能还在。
“阿正,你拿一下这张符试试。”林江说道。
林正歪着头走过来,伸出小手,轻松地将符纸揭了下来。
就在符纸离开棺材盖的瞬间,符纸上的朱砂颜色迅速变深,然后嗤地一声燃烧起来,化作一小撮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