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李白真怒极,一步踏前,凛冽气势迫得那官员连连后退。
“孙炎是我的人!他奉我密令外出公干,何罪之有?他孙家纵有不是,也该先经我镇妖司核查!你们这般闯门锁人,与强盗何异?谁给你们的胆子,立刻放人!”
“白真!”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顶青呢官轿停在街角,轿帘掀起,走下一名穿着便服,面白微须的中年官员,正是镇妖司三位巡察使之一,李白真的顶头上司刘孙。
刘孙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李白真身上。
“让他们带人走。”
“大人!”
李白真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大声吼道:“孙炎是我的人,是我们镇妖司的人,我已经和你禀报过。
他也是奉我的命令去查案!
他若有罪,我李白真首当其冲。”
“我让你闭嘴!”
刘孙陡然厉喝,打断李白真,目光锐利如刀,保下李白真,他已经尽力了,为了皇城的和平,为了天下和平,孙家必须消失。
“此乃朝廷法度!刑部,大理寺依律办案,证据确凿,程序合规!你身为镇妖司镇守使,当众阻碍执法,是想造反吗?”
刘孙说完,挥了挥手,对那带队官员道:“继续执行公务。”
官兵们见状,再无顾忌,粗暴地将孙炎等人推向囚车。
孙炎被推得一个踉跄,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白真,又看向那些冷漠的官兵和面色沉凝的刘孙,眼中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孙炎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
“哈哈哈……镇妖司!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我孙炎自幼梦想加入镇妖司,以为那是天下最光明,最公正之地!我以身为镇妖司暗子为荣,以为自已在做对的事,在保护无辜的人!”
孙炎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为泣血般的嘶吼。
“可你们呢?朝廷呢?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查出了用百姓血肉炼丹的禽兽,结果呢?禽兽背后的人动不得,我们这些查案的人,反倒成了罪人。
这就是我效忠的朝廷?这就是我梦想的镇妖司?”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这嘶吼,饱含了一个热血青年理想彻底崩塌后的巨大悲愤与绝望,在这皇城长街上空回荡,令人闻之心悸。
“放肆!还敢污蔑朝廷!掌嘴!”
带队官员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一名衙役上前,举起手掌就要扇下。
“滚开!”
李白真再也无法忍耐,压抑的怒火与悲愤如火山喷发,周身真气轰然鼓荡,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其为中心猛然炸开!
“砰!砰!砰!”
围在孙炎身边的七八名官兵衙役,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倒在地,翻滚哀嚎。
“李白真!你要干什么?!”
刘孙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同时周身气息也开始攀升。
李白真对刘孙的怒喝充耳不闻,上前一步挡在孙炎身前,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重新围拢上来的官兵,最后落在刘孙脸上。
眼神从最初的愤怒激动,逐渐变得平静,一种死寂的平静。
李白真抬手,缓缓摘下了腰间代表镇守使身份的玄铁令牌,握在手中,看了一眼,然后手臂一扬。
“啪嗒。”
令牌被轻轻丢在刘孙脚前的地面上。
“这镇守使,不做也罢。”
李白真声音斩钉截铁,字字清晰。
满场皆惊!
一位镇守史,当众弃官!
李白真不再看那令牌,也不再看刘孙铁青的脸色,转过身,面对戴着沉重枷锁的孙炎,伸出自已的双手。
“像你我这样的人,这天下或许还有很多。你是我的人,我若保不住你,那便……一起上路。”
孙炎浑身剧震,呆滞地看着李白真伸出的手,巨大的酸楚与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的绝望壁垒,眼泪夺眶而出。
“大人。”
孙炎哽咽着,说不出话。
“混账!混账东西!”
刘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白真,手指都在发颤:“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右相府管家服饰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刘孙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刘孙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李白真,孙炎身上快速游移。
最终,刘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狠狠地瞪了李白真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
李白真看到了刘孙那刹那的眼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明白了,今日之事,绝非刘孙能左右,甚至可能刘孙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右相府的管家在此,代表的是张沉,甚至是……更高层的意志。
刘孙那一眼,已是冒着风险所能做的最后暗示。
逃?
带着枷锁的孙家人,能逃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股悲怆涌上心头,李白真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失望。
“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可笑的镇妖司,可笑的庙堂!
我李白真大好男儿,竟然落到如此地步,我真后悔。
后悔当年为何不选择快意江湖,逍遥自在,偏要来这看似光鲜,内里却已满是腌臜的镇妖司。”
笑声未落,李白真眼神陡然一厉,周身真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便……杀出去!”
李白真身影如电,率先扑向那些重新围上来的官兵,要为孙炎等人打开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他真气勃发之际,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
是那名右相府的管家。
管家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不见丝毫波澜,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李白真凌空一点。
李白真感觉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如同整个天地倾压而来,瞬间封锁了他所有真气运转,碾碎了他刚刚凝聚的攻势。
“噗!”
李白真如遭万钧重击,胸口一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孙府的照壁之上,将坚硬的花岗岩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大人!你走!不用管我们!孙炎跟了你,不后悔!来世还做你的兵!”
孙炎目眦欲裂,悲愤大吼,枷锁哗啦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白真吐血倒地。
李白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筋骨欲裂,那管家一指之威,竟恐怖如斯,他可是将《镇魔九章》修炼到第六层的超一流高手,在对方手下,竟走不过一招?
“哈哈哈!”
孙炎泪流满面,却嘶声大笑,笑声悲凉。
“我真傻!还梦想着斩妖除魔,守护公正!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公正!弱肉强食,权力倾轧罢了!大人,你快走!别白白送死!”
那管家面无表情,一步步朝着倒地不起的李白真走去,枯瘦的手指再次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乌光。
他接到的命令,恐怕不止是孙家人。
刘孙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所有围观者,无论是官兵还是远处胆战心惊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预见到一位镇守使即将血溅当场。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股冻彻骨髓的恐怖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整条长街。
“咔嚓、咔嚓。”
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那管家前行的脚步猛然僵住,抬起的指尖剧烈颤抖起来,那点乌光噗地一声湮灭,脸上露出了极度惊骇的神色,缓缓地地转过身。
长街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凌乱,手里拎着一个油光发亮大酒葫芦的邋遢老者,仰头灌着酒,步履蹒跚,仿佛一个最普通的醉醺醺的老酒鬼,向这边走来。
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深不可测的管家,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刘孙脸色铁青,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卑职刘孙,参见指挥使大人!”
镇妖司最高统领,大玄王朝武力巅峰象征,一品大员——古自在!
管家和周围所有的官兵,衙役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颤声高呼。
“参见指挥使大人!”
古自在仿佛没看见跪了一地的人,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李白真面前,打了个酒嗝,看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的李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