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似乎也被自已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林江,又“叽叽”了两声,但这次却没能再吐出清晰的词句,只是指着孙炎,又指指自已空着的手,委屈巴巴。
“你刚才听到了吗?”林江开口问道。
“听到了,他说我小气。”孙炎肯定说道。
林江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林正竟然能开口发出近似人言的音节了,这血玉参须,竟对滋养他的灵智有如此神效?
一个僵尸,有感情,有神志,现在又能说话了。
那林正,真的是僵尸吗?
“孙炎!”
林江一把抓住孙炎的手臂,急切说道:“这血玉参须,你是从何处得来?可还知道哪里能找到类似的人参精怪之物?”
孙炎也被林正的变化惊住了,闻言连忙道:“林先生,这等精怪成形的天材地宝,本就极其罕见。
人参一旦成精,不仅会遁地隐匿,更因其蕴含庞大生命精华,对所有修炼者,无论是人是妖都有莫大吸引力。
往往一出现,不是被大妖捉去圈养起来,作为疗伤续命的‘活药库’,就是被某些大势力严密掌控。
市面上根本不可能出现。
这一截,也不怕先生笑话,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
林江冷静了下来,眼中的热切稍稍冷却。
“你这可是让我欠你人情了。”
“先生,你太客气了,比起我的生命,这不算什么,我顶多被我父亲揍一顿罢了。”
两人秉烛夜谈,又聊了几个时辰。
林江详细询问了关于人参精怪可能出没的地点,相关传闻等信息,孙炎知无不言,并表示会动用自已的一切关系网,尽力帮忙查探。
林江也承诺,若有消息或需要帮助,孙炎可随时来找他。
第二天一早,孙炎便匆匆告辞,返回榕江城。
孙炎刚回到悦来客栈,孙悦立刻焦急地迎上来。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张力天刚亮就出城了,乘马车往官道方向去了!”
“走!”
孙炎神色一凛,两人立刻退房,骑上快马,朝着张力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人都是好手,骑的也是快马,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张力的马车。
然而,在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荒野时,前方的马车突然停下。
车门打开,张力走了下来,目光径直射向孙炎兄妹藏身的灌木丛。
“两位,跟了老夫一路,意欲何为啊?”
孙炎知道已被发现,索性拉着孙悦走了出来,抱拳笑道:“原来是张大侠,真是巧了。我们兄妹正要前往前方镇上办事,没想到竟与张大侠同路,真是幸会。”
张力皮笑肉不笑:“哦?是吗?那可真是巧得很。不知二位去哪个镇子,办什么事?或许老夫可以帮忙。”
“些许私事,不敢劳烦张大侠。”孙炎开口说道。
气氛陡然变得凝滞,张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何监视我?是我张力有得罪之处,还是我百刀门门人有什么得罪之处?”
“张大侠言重了,我们只是路过。”
孙悦忍不住辩解。
“路过?”
张力冷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两位昨日来我山庄,我尽心招待,可是两位离开后却一直在外面监视我,此刻又跟了上来,这是何意?”
“张大侠你想多了,都是巧合,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孙炎开口说道,心中却有些惊讶,这没百刀门在蓉城竟然强到这种程度了吗?连他们做什么都被监视了,只是不知道,归云镇那边他又知道多少。
“既然是路过,那老夫就请二位路过到别处去吧!”
话音未落,张力身形暴起,如同猛虎出闸,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孙炎面门!
这一抓,快如闪电,狠辣异常,正是张力赖以成名的爪功裂金手,配合其浑厚内力,足以开碑裂石!
“退!”
孙炎早有防备,低喝一声,同时抽剑格挡。
孙悦也拔剑相助。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孙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连连倒退数步。
孙悦的剑被直接荡开,门户大开。
张力得势不饶人,掌影翻飞,内力鼓荡,带起呼啸风声,将孙炎兄妹死死压制。
张力的内力修为远超二人,招式更是老辣狠厉,不过十数招,孙炎兄妹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痕。
“裂岳刀名不虚传!”
孙炎咬牙苦撑,心知不敌,瞅准一个空隙,猛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黑底金纹的令牌,高高举起。
“镇妖司办案!张力,你敢反抗?”
令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正中一个硕大的镇字,下方是繁复的纹章,这正是镇妖司内部人员才有的身份令牌!
张力攻势骤然一滞,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与惶恐。
“你竟然是镇妖司的人?误会,天大的误会,老夫实在不知是两位镇妖使驾临,还以为是哪个仇家派来的杀手!老夫有罪!有罪!”
张力抱拳躬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然而,就在张力低头的瞬间,眼中却掠过一丝狠绝与慌乱。
孙炎是镇妖司的暗子?
此事既然已被镇妖司盯上了,就决不能让这两人活着离开!
“两位大人恕罪,老夫.....”
张力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向前挪动半步,突然,猛地抬头,脸上狰狞毕露,右手并指如刀,一式断岳斩的刀意化入指锋,快若惊雷,直刺孙炎心口!
孙炎从未放松警惕,在张力移动的时候便已向后急退。
但还是晚了,虽然孙炎从未小看张力的实力,但是还是不够。
刀意直接斩断孙炎手中的长刀,然后瞬间击打在孙炎胸口,孙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飞出了四五米。
孙悦纵身一跃,接住孙炎。
“哥!”
孙炎将手中的一张黄符塞进孙悦手中。
“榕江城西北三十里,归云镇,济安堂,找林先生!快走!你跑了他不敢轻易杀我!快!”
百刀门在榕江城权势太大,孙炎不知道镇妖司和朝廷是否也参与其中,所以才会让孙悦去寻林江。
“哥!”
孙悦悲呼。
“走!”
孙炎怒吼一声,一把推开孙悦,不退反进,手中断刀对着张力刺去。
张力手上真气环绕,一把抓住断刀。
“噗!”
手掌与断刀相撞,孙炎的断刀竟被硬生生捏碎,余劲透体,孙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哥!”
“快走!快点!”
孙悦泪水夺眶,一咬牙,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朝着荒野深处亡命飞掠。
“想跑?”
张力目光一寒,就要追击。
孙炎一把抱住张力大腿。
张力一脚踩了下去。
“啊!”
孙炎手臂不规则弯曲,发出一阵痛呼。
张力刚要追,又被孙炎双脚盘住,此刻杀掉孙炎还有机会追,但是张力突然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这一趟去皇城,九死一生。
自已这些年帮那位贵人做了那么多事情,若是将镇妖司牵扯进来,是否能增加一丝活命的机会?
比如,自已手里那些证据......
若是贵人要自已死,镇妖司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相反,若是贵人愿意让自已将功赎罪,那么镇妖司也奈何不了自已。
张力一脚踏住孙炎胸口,开口问道:“说!是谁让你们查我的?镇妖司知道了多少?”
孙炎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牙冷笑。
“呵呵,敢杀镇妖司的人,你百刀门等着被连根拔起吧!”
“镇妖司?”
张力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冷笑道:“谁知道你是镇妖司的?你的令牌,老夫没看见。
而且,你们孙家的底细,老夫一清二楚。
不过是那位不得势的镇守使手下几条见不得光的暗狗罢了,就算死在这里,你背后那位镇守使,恐怕也未必敢承认吧!”
“你背后果然有人!”
孙炎啐出一口血沫。
“哈哈哈!”
张力大笑,但笑声中却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一丝焦躁。
“我背后之人,是你孙家,是你背后那位镇守使,都绝对惹不起的存在!他一句话,便能让你孙家烟消云散!”
孙炎闭上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张力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对方背后的势力,恐怕远超镇守使的预估。
杀不杀孙炎,张力此刻陷入两难之中,心中也是烦躁。
孙家虽然在皇朝不是名门大族,但也有些根基的,杀了孙炎,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那位大人物会不会本来不想抛弃自已,结果因为孙家的事情不想对上那位镇守史反而放弃自已?
这一刻,无数想法在张力脑中划过。
纠结再三,张力眼中厉色一闪,弯腰封住孙炎几处大穴,将他提起,扔进马车。
“先带上你!等见了那位,由他定夺你的生死!”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荒野中一滩刺目的血迹和折断的剑刃。
另一边,孙悦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归云镇,济安堂,林先生!
孙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归云镇,一打听,很快便找到了那间挂着济安堂匾额的小院。
此刻已是下午,院中还有三两个等待看病的镇民。
“林先生!谁是林先生?”
孙悦头发散乱,衣衫染血,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正在为一个孩童把脉的林江抬起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惊。
“我是林江,姑娘莫急,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孙悦看着林江,只见对方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癯温和,穿着半旧的青色布衫,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气势或浑厚的内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村郎中,甚至有些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