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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我怎么来了?你都躺在医院了,我还能不来?”

    

    齐荣年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

    

    “你那个胡师父也来了,在楼下跟护士吵架呢。人家不让他上来,他说他是你师父,凭什么不让进。护士说要有陪护证,他说‘我画了一辈子画,什么证没有,就是没有陪护证’。”

    

    周稚梨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到一半,伤口疼得她皱起了眉。

    

    傅砚礼的手紧了一下。

    

    齐荣年也急了。

    

    “别笑别笑,伤口还没好呢。”他转头看着傅砚礼,“你怎么照顾的?让她笑?”

    

    傅砚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齐荣年哼了一声,又转回来看着周稚梨。

    

    “梨梨,你别怕。你那个胡师父虽然吵了点,但他有办法。他认识很多医生,他说了,一定把你治好。还有你哥哥的事,他也托人问了,说是可以找专家会诊。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老者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精神头很足。

    

    胡进章看到齐荣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你怎么也在?”

    

    “我怎么不能在?我是她师父。”齐荣年挺了挺背。

    

    “我也是她师父。”胡进章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齐荣年一眼,“你来了多久了?”

    

    “比你早。”

    

    “那你给她带吃的了吗?”

    

    齐荣年愣了一下。他没带。他来得太急了,只带了自己。

    

    胡进章哼了一声,打开保温桶,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我炖了鸡汤。梨梨,你趁热喝。伤口恢复得快。”

    

    齐荣年看着那桶鸡汤,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稚梨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穿着棉麻褂子,袖口沾着墨渍;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手上还带着修复瓷器时留下的胶水痕迹。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吵,可他们都来了。在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都来了。

    

    “师父。”她叫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应了。

    

    周稚梨笑了。这次她没有笑得太用力,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小心。

    

    “谢谢你们。”

    

    齐荣年别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谢什么谢。你是我们徒弟。徒弟受伤了,师父来看看,天经地义。”

    

    胡进章没有说话,但他把保温桶打开,鸡汤倒进碗里,放在床头柜上晾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修复一件瓷器。

    

    傅砚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动了。

    

    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到病房里两个白发老头一个躺着的病人一个沉默站着的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认出了那个沉默站着的男人——这几天他一直守在病房里,没有离开过。她看到他握着那个女人的手,看到她醒了,看到她的眼泪。她什么都没有说,推着药车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鸡汤的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气味。

    

    周稚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伤口还在疼,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压着。可她不想再哭了。她想知道安安怎么样了,想知道哥哥怎么样了,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她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但她知道,现在急也没有用。

    

    “傅砚礼。”她叫了一声。

    

    傅砚礼低下头,看着她。

    

    “我想看看安安。等他好一点了,你带他来好不好?”

    

    傅砚礼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睛

    

    “好。等他好一点了。”

    

    周稚梨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医院的院子里,照在那棵银杏树上。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楼上,周庭初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窗外。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在看那棵银杏树,也许在看天空,也许什么都没有看。护士端着饭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周先生,吃饭了。”

    

    周庭初转过头,看着那碗饭,又看着护士。

    

    “是梨梨让你送来的吗?”

    

    护士沉默了一瞬。

    

    “是,是你妹妹让我送来的。”

    

    周庭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枕头,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护士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鼻子酸了一下。

    

    她转过身,假装整理床铺。

    

    走廊那头,傅斯安的房间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光透进来。房间里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他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任何声音。他就像一尊小小的雕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心理专家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她看了很久,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5天,无变化。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她收起本子,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病房里的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周稚梨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傅斯安的照片。

    

    “安安今天怎么样?”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傅砚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他的手很稳,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

    

    “还是那样。”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一颗一颗砸在周稚梨心上。

    

    还是那样,不说话,不理人,把自己关在黑暗里,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心理专家换了三个,治疗方案改了好几版,药也试了好几种,都没有用。他就是把自己缩在壳里,怎么都叫不醒。

    

    周稚梨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伤口已经不疼了,但那里留了一道淡淡的疤。

    

    医生开了进口去疤痕,每天抹一些已经有了明显效果。

    

    但她心里还惦记了他们,忍不住说,我要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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