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还有后面那两位,你们也来按个手印。”
胡书办又将册子转向沈昭,推过印泥。
沈昭迫不及待伸出拇指,沾了印泥,直接按了下去。
暖棠和沈毅也按上。
“得嘞!”胡书办满意地合上册子,“这就算齐活了。”
......
待几人心满意足地出了县衙大门,各自都松了口气,他们也算是名副其实的溪山村人了。
沈昭心情好,一路走,一路拿着那婚书看,说不清是如愿以偿的欣喜,还是前路未知的茫然。
不管这婚书是意外也好,逼来的也罢,她和他之间又近了一步。
沈昭郑重地将婚书折起来,贴身收藏好,抬眼去看前面顾言澈的身影,他好似,并不那么开心。
沈昭大概能猜想到原因。
曾几何时,京城的安国公府张灯结彩,大多数人都在谈论她与这位新科才子的天作之合。
那个时候的婚书,比现在的要精美百倍,上面用金粉写着吉祥话,周围人群同样说着恭贺词。
可那时的她,除了嫌弃他满腹经纶一无所有,厌恶他不是自己幻想中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
对于那份象征着荣耀和未来的婚书,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份束缚她大好年华的废纸。
当着他的面,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甚至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自己都不敢想,那时的顾言澈,是何等的难堪?
如今,却风水轮流转。
她成了那个费尽心机,只为求得一纸名分的人,而他却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没关系,这纸婚书,只是起点。
顾言澈,这一次,我不要权势,不要富贵,只要你。
会把曾经欠你的尊重、信任、还有那份本该属于你独一无二的偏爱,一点一点,全都补偿给你。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在所有人的祝福里,堂堂正正地,做我的新郎。
那才是我沈昭,真正想要的。
几人在县城乘坐马车,一路往镇上赶。
到了镇子,夕阳已经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很快便被墨色替代,将镇子的土路吞没。
“小姐,晚上上山危险,绝不能走。”沈毅面色凝重,“只能在镇上将就一夜。”
顾言澈望向镇子外的一片漆黑,若有所思,这会上山无异于送死。
最终,他转身走向街道边上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火,挂着清风驿木牌的客栈。
沈毅几人见他往那边走,也知道今晚大概是要在镇上过夜。
沈昭走进客栈大门,打眼一看,好家伙,这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个大点的民居。
大堂不光狭窄还昏暗,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掌柜正缩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掌柜的,要四间房。”顾言澈声音清淡。
老掌柜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摇头,“没那么多房。咱这小镇,一年到头也没几个过路客,统共就几间屋子能住人。”
“今儿也是奇了,刚住进一队过路的脚商,把剩下的房全占了。”
“现在就剩三间小屋子空着,你们要不?”
三间?沈昭觉得三间正好啊!
正想使出那套胡搅蛮缠的本事抢先霸占话语权,却见顾言澈并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皱眉拒绝。
他站在那,视线若有似无地瞄了她一眼。
沈昭不明所以,看她做什么?
大堂里光线昏暗,油灯噼啪作响。
他看着沈昭,想起今日从下山开始,她就一直缠着自己不放。
到了县衙,竟还那么大胆的索要婚书,得到婚书后,那浑身上下表现出的欢喜,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眸子里流露出的失而复得不似作伪,与她当年在安国公府花厅,对他们那份鎏金婚书弃如敝履的傲慢,形成了何其讽刺的对比。
而现在,她千辛万苦的找来,到底是来做什么?
顾言澈神色莫测地看了沈昭片刻,那眼神深得让沈昭心里发毛,以为自己又要被怼。
然而,他却缓缓转回头,对着老掌柜随意道,“三间便三间吧。”
沈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就见顾言澈已经转过身,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沈毅,你需养精蓄锐,负责夜间警戒,自己住一间。”
“暖棠,你是女子,不便与人同住,也单独一间。”
沈毅和暖棠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顾言澈好整以暇地看向沈昭,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泛上一丝恶劣。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慢条斯理,“至于沈姑娘......”
他故意停顿,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你我既已签了婚书,名分早定。”
“如今只剩一间房,沈姑娘若是不怕顾某唐突,那便只能委屈你,与我这个未婚夫,挤上一挤了?”
他将名分、未婚夫这些字眼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沈昭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话砸懵了。
这人?
她刚刚听到只有三间房的时候,还想着是好事,正好有理由和他住到一起。
想着他会拒绝,冷脸,甩袖走人,连怎么撒泼打滚都想好了,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顺水推舟,反客为主?
沈昭不由自主往后退,却又强行刹住脚步,输人不输阵地扬起下巴,“谁、谁怕你唐突,挤就挤!又不是没......”
她想说“又不是没睡过”,但话到嘴边,脑子里却浮现之前那些不太好的回忆。
唯二的两次住到一起,一次是在军营,一次在她来月事。
而这两次,顾言澈一直都很克制,从未有过逾距。
其实,她很想和顾言澈亲热亲热,但一直找不到机会,今日岂不正好?
至于他们现在的身份,未婚夫也是夫嘛。
沈昭瞪了他一眼,哼道,“反正有婚书在,谅你也不敢怎么样!”
顾言澈看着她这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神态,眸色更为幽暗。
他没再接话,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听不出是愉悦还是嘲讽。
转身从掌柜手里接过钥匙,付了房钱,率先朝那黑黢黢的走廊走去。
“愣着干什么,不是不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