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潼表哥家的楼下。
童潼高兴地接过她的小背包:“你来的正好,我表哥出差了,现在他家里就我一个人住。嘿嘿~他不在家,你也不会觉得不方便。”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
晚上,俩人涮着小火锅,吃得很带劲,谁都不提之前那些不开心的事。闺蜜俩像以往一样无话不谈,歪歪腻腻了一晚上。
半夜,夏雪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轻轻地转着身,生怕吵醒身旁的童潼。她空洞洞的看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想着一些事:她真的要去见他吗?可她明明答应凌晔辰了……她都决定好要去美国了……
一晚上,她似睡非睡,睡得很不安稳。
早晨,她懒洋洋地刷着牙,手机“叮咚”一声,一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号码发来信息:
夏雪小姐,我在小区门口等您。
她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不回复。
早餐过后,童潼硬要拉着她下楼逛逛,她拗不过童潼,只好跟着她下楼。结果这一闲逛就逛到了张成面前。
张成看到夏雪,心花怒放,他立刻拉开车门:“夏雪小姐,您请上车。”
夏雪挑挑眉,带着质问的目光看向童潼。
童潼打着哈哈说:“呵呵~真是巧啊!这都能碰上。”
过了一会,她看着夏雪,小心翼翼地说:“既然这么有缘分碰上了,那就去看看吧。”
见夏雪不反对,她拉着夏雪往车上带。
车开了,夏雪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她都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说吧,串通多久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审度般的凉意。
童潼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也没多久……就是慧慧向我坦白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嘛。”
“所以你也把我卖了?”
“怎么能叫卖呢!”童潼急了,“小雪,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
童潼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他舅舅找到我,还带我去看他,他真的……不太好。”
夏雪的指尖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胸口那股气——她憋了整整一年多的气——忽然之间找不到出口了,变成了一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的东西,堵在那里,闷闷地疼。
“什么叫‘不太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轻得多。
童潼握住了她的手:“先天性心脏病,你知道的。他一直在瞒着你,当年那些误会……他也是故意气你走的。”
夏雪愣住了,她想了无数个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个……
汽车悄悄地驶进了阳光花海,熟悉的景色,熟悉的道路。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他连一句话都啬于给她,他的眼神像刀子般狠狠地扎向她,她哭着跑出去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有追。她以为他是不在乎,以为他变了心,她恨了他整整一年多。
可如果他当时告诉自己,他病了……
“他不想拖累你。”童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夏雪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翻来覆去想不通的“为什么”,想起自己把所有的怨气都攒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而他在那些夜晚里,又经历了什么?
车停了,停在菊花小筑大门口。
张成默默地拉开车门,没有催促,只是微微侧过身,挡住了车门前有些刺眼的阳光。
夏雪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她看着这扇曾经进不去的大门,门内是奢华依旧,风光如常。
“走吧。”童潼轻轻推了推她。
夏雪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脚下的路很短,短到她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就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前。看着熟悉的负一楼,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里高端齐全的医疗设备都是为他准备的。门虚掩着,有低低的说话声传出来,然后是几声压抑的咳嗽。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微微颤抖着。
身后,童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开了,把这一刻完完整整地留给了她。
夏雪闭上眼睛,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站着好多医生、护士,还有面容憔悴的韩旭。
“小雪来了。”他哑着嗓子说:“谢谢你,愿意来看小冽。”
透过玻璃窗,里面躺着一个,浑身插满了管子的男人。床上的男人,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蜿蜒着各种管子,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那张脸瘦削得几乎脱了相,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韩零冽。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韩旭,眼神里全是困惑和不可置信。
“韩叔叔,他究竟怎么了?”
韩旭的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心脏迅速衰竭,他没多少时间了。”
夏雪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小冽他一直都不愿意告诉你。”韩旭湿着眼眶,有气无力地说:“小冽他不知道我千方百计找你来,更不知道你来看他了。是我……是我自作主张。他这半个月一直在ICU,昨天刚回到家监控,他发着高烧,人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用力揉了揉眼睛:“小雪,我求你了,可怜可怜我这个既做父亲、又做母亲的人。我恳求你,在未来的日子陪在他身边。他……他真的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夏雪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隔着玻璃窗望着那个昏迷中的男人。记忆里,韩零冽永远是高冷的、傲娇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和疏离的样子。
可现在,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她想起童潼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他不想拖累你。”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疏远,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我从没爱过你”,都是他一针一针缝在自己身上的铠甲,只为把她推得远远的,推到没有他的地方,推到不会被他的病痛拖垮的地方。
而她就真的走了,头也不回。
还恨了他一年多。
“我能进去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韩旭连忙点头,示意护士帮她换上无菌服。
夏雪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出的、属于病人特有的气息。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离他越近,她的眼眶就越热。
他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他的手露在被子的外面,手背上青筋分明,扎着针的地方有一小片淤青。
夏雪缓缓地坐在了他床前的小椅子上,让自己的视线与他的脸平齐。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手背上空,不敢落下,怕碰到针头,又怕碰醒了他。最后只敢轻轻地、轻轻地把手指搭在他的指尖上——凉的。
他的手指那么凉,像握不住任何东西。
“韩零冽。”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反应。
监护仪依旧滴滴地响着,均匀、单调,证明他还活着。
“韩零冽。”她又喊了一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哭腔越来越重。
身后,韩旭默默地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心电监护仪依旧滴滴地响着,她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流泪,就这样从早到晚,在他病床前坐了一整天。
原来,这才是她一直苦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