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持续了七日。
七日里,陈林端坐高台,从混沌之道的根基讲起。
将五行、阴阳、时空、生死诸般法则娓娓道来。
台下数十万修士听得如痴如醉。
有人当场顿悟,有人突破瓶颈,有人热泪盈眶。
到了第七日黄昏,陈林停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第一轮讲道,到此为止。
歇三日,再讲第二轮。”
说完,他就起身朝身后的寒冰大殿走去。
身后,数十万修士齐齐起身,躬身相送。
山呼海啸般的“谢陛下”响彻云霄。
离火宫的队伍是在第二轮讲道前一日抵达冰火城的。
数百名弟子在离火仙子的带领下步行入城。
没有乘火鹤,没有摆仪仗,就像一支普通的修士队伍。
城门口的神朝士卒查验身份后,随后放行。
陈青峰走在队列中,一身火云袍,气息沉稳。
六转巅峰,距离七转只差半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冰火城的街道上两族百姓和睦相处,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心中有些感慨。
几年前这里还是冰晶族和火晶族对峙的前线,如今已是神朝的治下。
“青峰。”
离火仙子忽然开口:“你以前来过冰火城吗?”
陈青峰摇头:“没有。”
离火仙子没有再问。
她总觉得,这个弟子最近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云中鹤走在陈青峰身侧,低声道:
“陈师弟,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陈青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来。”
云中鹤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了解陈青峰,这人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厉风走在后面,双手抱胸,目光在街道两旁扫来扫去:
“这冰火城倒是有意思,冰晶族和火晶族住在一起,居然不打仗。”
柳烟轻笑:“厉师兄,你脑子里就只有打仗。”
厉风哼了一声:“不然呢?修炼不是为了打?”
前方,离火仙子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着前方那座宏伟的大殿。
殿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道青色身影。
陈林负手而立,一袭青袍,目光平静。
他身后站着陈石生、陈云娘、王清儿、炎煌、焰灵,以及神朝一众将领。
王清儿站在陈云娘身旁,一身素白宫装。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离火宫队列中那道身影。
陈青峰。
她的丈夫。陈长明的父亲。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
陈青峰也看到了她。
他的脚步一顿,浑身僵硬。
离火宫的弟子们继续往前走,只有他停在原地。
“陈师弟?”
云中鹤回头,眉头微皱。
陈青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殿门口那道白色身影,眼眶泛红。
厉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看看殿门口那个女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离火仙子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青峰。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殿门口的陈林。
两相对比,那相似的眉眼。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陈青峰。”
“你是神朝皇族。”
陈青峰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
“是。”
队列中一片哗然。
柳烟掩嘴惊呼,几个年轻弟子瞪大眼睛,连一向沉稳的云中鹤都愣住了。
厉风盯着陈青峰,目光复杂:
“你藏得可真深。”
陈青峰看着他:“你们又没有问过。”
厉风一时语塞。
离火仙子抬手压下喧哗。
她看着陈青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乾元神朝的皇帝,是你什么人?”
陈青峰抬头看着殿门口那道青色身影:
“我三弟。”
就在这时,陈林走下了台阶。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九转仙君的威压没有释放。
但仅仅是那副平静的面容,就让所有离火宫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陈林走到陈青峰面前,停下。
兄弟二人对视。
“二哥。”
这一声“二哥”,坐实了所有猜测。
离火宫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朝夕相处的陈师弟,居然是神朝皇族,是九转仙君的亲兄长。
陈青峰看着三弟,眼眶微红。
从乾元界到焚天域,从被夺舍到反噬赤阳老祖,从离火宫外门弟子到六转巅峰。
他走过了,活下来了。
“三弟。”
“你瘦了。”
陈林笑着摇了摇头:“没瘦。是你胖了。”
陈青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中带着泪意,痛快淋漓。
周围的离火宫弟子从未见过陈师弟这般模样。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的陈青峰,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陈长明从殿中冲出来。
他眼眶通红,冲到陈青峰面前,双膝跪地。
“爹。”
这一声“爹”,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离火宫的弟子们彻底沉默了。
陈青峰不仅有弟弟是仙君,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修为也不低。
陈青峰扶起儿子,上下打量:
“长高了,也壮了。”
陈长明咧嘴笑,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爹,您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您长什么样了。”
陈青峰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胡说。你三叔不是经常给你传讯吗?”
陈长明摇头:“传讯是传讯,见面是见面。不一样。”
王清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陈青峰,看着陈长明,看着他们父子相认。
陈青峰抬起头,看向她。
他松开陈长明,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口。
离火宫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走到王清儿面前,停下。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清儿。”
“我回来了。”
王清儿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等了多年的男人。
她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眼泪先落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陈青峰低下头:“对不起。”
王清儿摇头:“不要说对不起。回来就好。”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回来就好。”
陈长明站在一旁,看着父母相握的手,咧嘴笑了:
“爹,娘,你们能不能别在门口站着?
进去说。”
陈青峰瞪了他一眼:“多嘴。”
陈长明嘿嘿一笑,跑到陈林身边:
“三叔,你说我爹是不是怕我娘?”
陈林看了他一眼:“你爹怕你娘,你不怕?”
陈长明一愣,缩了缩脖子:“我也怕。”
寒冰大殿中,众人落座。
离火仙子坐在客位,身后站着云中鹤、厉风、柳烟等核心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