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报告领导,分房这块,目前我们制定了两条线。”
“一条是普通职工预缴房租,按工龄、家庭人口、现有住房困难程度,三项综合打分,进行排队。”
“这里头,先交钱的有优先权,但最终如何分,还得过评审会。”
“另一条,是特困户帮扶。”
“由厂里单独划出六十套房,专门用来解决全厂住房最困难、最紧急的职工家庭。”
“特困户怎么认定?” 郑司长追问,问题直指核心。
“职工本人提交申请,附上详细家庭情况说明。”
“这份说明,必须有五名以上同院,或者同楼的街坊邻居签字,确认情况属实。”
“最后,还要有户口所在街道办事处盖章证明。”
何雨柱顿了顿,补充道。
“材料交上来之后,人事科初审,我们后勤组复核。”
“复核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纸,是要派人上门走访的。”
“去申请人家里亲眼看一看,到底住的什么条件,家里几口人,吃几张嘴,收入多少,有没有病人,一看就全明白了。”
郑司长继续追问:“走访之后呢?”
何雨柱继续补充:“走访通过的名单,上厂里的公示栏,全厂公示七天。”
“七天之内,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都可以对名单上的人进行举报。”
“一旦查实有弄虚作假的,立刻取消资格,并且五年之内,不得再申请厂里任何福利分房。”
他说到这儿,一直埋头记录的刘副主任突然抬起头,插了句嘴。
“小同志,问一句,实际操作中,有没有人弄虚作假?”
这个问题一出来,杨厂长的眉头跳了一下。
李怀德端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这不就等于问,自家有没有丑事吗?
何雨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有。”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好几个厂领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
何雨柱却像没看见旁人的反应,接着往下说。
“前阵子我住的那个95号四合院,就有户人家提交了申请表。表上写着,家里老人年老体衰,丧失劳动能力,小孩体弱多病,前不久还病危抢救过。”
“实际情况呢?”
刘副主任身子往前倾了倾,明显来了兴趣。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
“实际情况是,那位老太太,前阵子我亲眼见她扛着一麻袋五六十斤的白菜,从前院走到后院,脸不红气不喘。”
“他家那个小孩,天天在胡同里跟人拍画片,上房揭瓦,比谁都活蹦乱跳。”
“噗嗤。”
角落里有个年轻干事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副主任的嘴角也动了动。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当场就把申请表给他退回去了,让他对着户口本,对着他家真实情况,据实重写。”
“退回去之后呢?”
“人家重新写了,这回写的是实情。五个邻居也给签了字,街道办也盖了章,现在正按正常流程排队呢。”
何雨柱摊了摊手。
“最终能不能评上特困户,就看他家的真实条件,在所有申请人里到底能排到什么位置。”
“够格,就批。不够格,就等下一批。谁也别想插队,谁也别想占便宜。”
郑司长一直在桌面敲击的手指,停了。
他转头,看了刘副主任一眼。
刘副主任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细微动作,何雨柱看在眼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赌对了。
领导想听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汇报。
把问题藏着掖着,捂得严严实实,反而让人觉得你这摊子事儿不干净。
主动把脓包挤了,再告诉人家你是怎么上药、怎么包扎的,这才能让人放心。
郑司长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手指一抬,指向下一个。
“工人的意见,你们怎么收集的?”
杨厂长刚想开口,把这事儿揽过去。
可郑司长的眼神,还是直勾勾落在何雨柱身上。
得,还是我来。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
“报告领导,说句大实话,一开始我们压根就没想过去收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好几道目光都变了味儿。
尤其是赵副厂长,那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
这小子,难道疯了?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何雨柱像是没看见。
“工程刚立项那会儿,厂领导拍板,我们后勤组做方案,对工人基本就是通知。”
“告诉大伙儿有这么个事,想住新房的人,交钱,排队,完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后来干着干着,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郑司长问。
“工人对房型有意见,意见还不小。”
何雨柱打开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有老师傅过来找我,说家里四代同堂,俩孩子都大了,一室一厅怎么住?能不能给个大点的。”
“也有刚结婚的小年轻跑来问,说两口子用不着那么大地方,能不能弄个单间,房租也能少交点。”
“还有人提,说厨房的灶台高度,能不能分两种,个子矮的嫂子做饭不用踮着脚。”
“我们把这些意见归拢一下,发现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后来调整方案,一期的六栋楼里头,专门拿出三栋来,做大小户型混搭。”
“大户型改成三室一厅,小户型就是一室一厅。”
“工人可以根据自家情况,自己选。”
一直没说话的刘副主任,突然问。
“这个调整,是你提出来的?”
何雨柱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工人同志提的。”
“我就是个传声筒,负责把大伙儿的话记下来,掰扯清楚,再报给李主任和杨厂长他们。”
“最后是领导们开会研究,拍板改的。”
杨厂长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插一句。
“柱子,你也别谦虚。”
“大小户型混搭这个思路,形成文字报告,是你熬了好几个晚上弄出来的。”
何雨柱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郑司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小何,我再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