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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千鹤道长也起了。
他从里屋走出来,开口唤道。
“阿东,阿南。”
两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子。
“待会儿我和阿启去一趟驿站。你们留在道场,轮流歇着,照顾好几位师叔伯。”
千鹤道长一一嘱咐,
“有什么事,立刻让人来驿站报信。”
阿东应道:“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千鹤道长“嗯”了一声,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提出一个木匣子。
那匣子约莫一尺见方,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铜皮,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提着匣子走到方启面前,拍了拍匣盖。
“走吧。”
方启的目光在匣子上停了一瞬,心里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没多什么,跟着千鹤道长出了堂屋,穿过院子,出了道场大门。
两人沿着巷子往镇上走。
清晨的谭家镇已经热闹起来了,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千鹤道长提着木匣子走在前面,面色如常。
偶尔有路过的百姓认出他,远远地打个招呼,他也一一回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人知道他手里提的是什么。
驿站离道场不远,在镇子中央的主街边上,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两层楼。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马车旁边,低着头在低声交谈。
方启停了下来。
那几个人的打扮,他似乎在哪里见过——黑色长袍,圆领,胸前挂着银色的十字架。
不过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
正是之前在任家镇任府正厅里,被他驳得哑口无言的那个马修神父。
方启眉头微挑。
谭家镇的事,果然跟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千鹤道长也注意到了那几个洋人,脚步微微放缓,侧头看了方启一眼。
方启压低声音道:“师叔,这几个人我见过。之前在任家镇,就是他们要建教堂,被任老爷挡了回去。”
千鹤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
马修正跟身边的同伴着什么,余光瞥见有人走近,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千鹤道长身上,表情疑惑,然后越过千鹤道长,看见了跟在后头的方启。
然后脸色瞬间不自在了。
他在任家镇领教过这个年轻人的口才,那一次他被驳得体无完肤,灰溜溜地离开了任家镇。
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他。
方启看着马修那张写满意外的脸,也不急着开口,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千鹤道长身后,走到驿站门口。
驿站里,那几个被扣留的修女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玛利亚修女双手攥着胸前的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那几个年轻的修女缩在她身边,眼眶红红的,显然没少哭。
听见门口的动静,玛利亚修女抬起头,看见方启的那一刻,整个人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方道长!”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方启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方道长,您可算来了!我们真的是冤枉的!教堂底下那些东西,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来之前,那个房间一直锁着,主教那是禁区,我们从来没进去过!”
几个年轻修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求情:
“方道长,求求您跟镇长,放了我们吧…”
“我们只是想传教,真的没有害人…”
“玛利亚修女。”方启抬起手,示意她们安静下来,“别激动。”
玛利亚修女还想什么,被方启一个眼神止住了。
方启不再看他们,眼神在站在门口的马修身上。
马修正站在马车旁边,脸色变了又变。他显然不想跟方启话,但方启此刻已经开了口。
“马修神父,没想到,这里也有你一份。”
马修的脸色白了一瞬,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嘴角抽动了几下,没有接话,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方、方道长,你怎么在这里?”
方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
马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主,对方是客,怎么能先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挺了挺胸膛,重新看向方启。
“方道长,我听,你烧了我们主的教堂。”
马修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怒意,
“教堂是神圣之地,是主在人间的居所。你烧了它,这是亵渎!是渎神!是要上火刑架的!”
方启看着他这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也不在意,他伸手接过千鹤道长手里的紫檀木匣子,往马修面前一递。
“为什么?”
方启拍了拍匣盖,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
“道爷还想问问你们这些洋鬼子呢。”
他手指扣住铜扣,猛地掀开匣盖。
木匣子里,那颗女人的头颅静静地躺着。金发碧眼,皮肤青白,嘴唇外翻,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魔鬼!”
这可把马修吓的不轻。他“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马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妈呀”一声瘫坐在地上,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人捂着嘴干呕起来。
那几个修女也吓坏了。
玛利亚修女还好一些,虽然害怕,只是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但那几个年轻修女就没那么好了,尖叫着抱成一团,哭的稀里哗啦。
“这…这…”马修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那颗头颅。
“你问我这是什么?”
方启冷笑一声,把匣盖合上,
“教堂底下那些白骨,就是这些东西造的孽。你的教堂,是它们的老巢。你问我为什么烧?我还想问你,马修神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替什么人办事?”
马修嘴唇哆嗦着,实话,他虽然知道一些龌龊事情。
但是这玩意,他属于是不知情的。
眼看双方关系紧张起来,驿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
谭镇长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乡绅和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员。
镇长快步走进驿站,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看见千鹤道长和方启,连忙迎了上来。
“千鹤道长,方道长,我来晚了!”
他的目光在地上的紫檀木匣子上,又看了看脸色不对劲的马修和缩成一团的修女们,眉头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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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千鹤道长走上前,将昨夜的事简短了一遍——林子里的西洋僵尸,那场持续了大半夜的苦战。
他得简略,许多细节一笔带过,但镇长听着,脸色已经越来越沉。
“那东西的头颅,我带回来了。”千鹤道长完,弯腰提起地上的紫檀木匣子,再次打开匣盖。
镇长虽然已经听李队长过一遍,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时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几个乡绅更是吓得浑身哆嗦,有人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镇长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挥了挥手:“收起来,收起来。”
千鹤道长合上匣盖,站到一旁。
镇长转向马修,质问道:“马修神父,之前你们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这些东西,你们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马修本就有些心虚,听到镇子质问,更是慌张不已。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镇、镇长,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来谭家镇,只是传教,教堂底下那些东西,我们真的不知情…”
玛利亚修女也连忙上前哭喊着:
“镇长,我们真的是冤枉的!我们来之前,那间屋子一直锁着,主教那是禁区,我们从来没进去过!那些蝙蝠,那个僵尸,跟我们没有关系!”
镇长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不是糊涂人,教堂底下那些白骨是铁证,水源被污染是事实,这两样东西摆在面前,几句“不知情”就想撇清关系?
做梦。
可他也清楚,这些洋鬼子背后是约翰牛,一个处理不好,惹来的麻烦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你们不知情?”
镇长的怒道。
“那好,回去告诉你们的主教,让他来给本镇一个交代。在交代清楚之前——”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保安队一挥手,“把这几个人扣下,等候调查。”
马修的脸色彻底变了:“镇长!你没有权力扣留我们!我们是约翰牛公民,享有治外法权——”
“治外法权?”
镇长打断他,冷笑一声,
“你在华夏的地盘上,用华夏百姓做活体实验,污染华夏的水源,害死了十几条人命,你跟本镇长谈治外法权?”
他一挥手,“拿下!”
李队长应了一声,一挥手,十几个保安队员齐刷刷举起枪,枪口对准了马修和那几个修女。
马修的腿软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可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有人已经举起了双手。
那几个修女更是哭成一团,玛利亚修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着“上帝保佑”。
几个年轻修女更别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队长一挥手,几个保安队员上前,将马修和他的同伴押了出去。
又有几个队员走到修女们面前,将她们从地上拽起来,架着往外走。
驿站的院子里安静下来。
镇长转过身,走到千鹤道长面前,深深一揖:
“千鹤道长,昨夜辛苦你了。若不是你,谭家镇这场灾劫,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千鹤道长连忙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
“镇长言重了。斩妖除魔,护佑百姓,本是贫道分内之事。”
镇长直起身,正要再几句感激的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跑了进来,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千鹤道长后眼睛都亮了,冲了过来。
“千鹤道长!可算找到您了!”
那汉子气喘吁吁地,
“我是隔村的,村长让我来请您!昨儿个村子外面那个芭蕉林,对,就是那个,出了妖精的那片林子——村长带着人按照那位道长的,找到了那棵焦黑的芭蕉树,连根挖了,烧了。烧完之后,那个躺了好几天没醒的后生,今早醒了!”
他激动的着。
“村长,多亏了千鹤道长和那位道长,要不是你们,那后生怕是就没了。让我无论如何要找到二位,当面道谢!”
千鹤道长听完,看了方启一眼,笑着回应起来:
“芭蕉精的事,是我这师侄处理的。你要谢,谢他。”
那汉子连忙转向方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道长,多谢您!多谢您救了我们村那后生的命!”
方启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人醒了就好,回去好好养着,别留下病根。”
那汉子连连点头,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转身跑了出去。
镇长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千鹤道长不光解决了教堂的事,连隔村的芭蕉精也一并处理了,这等本事,这等胸怀,正是谭家镇需要的。
他想起最近听到的消息——任家镇的任发,被茅山的人救了命之后,主动提出要给茅山修道观、立三清像,一应开销全包,还亲自出面请九叔去镇子里坐镇。
任发那老子,精明了一辈子,能让他心甘情愿掏钱修道观,明茅山的人确实有真本事。
镇长转过身,与身后的几个乡绅交头接耳了几句。
几个乡绅起初还有些犹豫,镇长压低声音又了几句什么,几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犹豫变成了赞同。
镇长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千鹤道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千鹤道长微微颔首:“镇长请讲。”
镇长看了看那几个乡绅,又看了看千鹤道长,开口道:
“千鹤道长来谭家镇这些日子,为本镇做了多少事,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水源的事,教堂的事,芭蕉精的事,还有之前的那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救命的大功——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谭家镇修一座道观,塑三清像,请千鹤道长坐镇。”
千鹤道长一下没反应过来。
啥?修道观?在谭家镇?请他坐镇?
镇长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在推辞,连忙又道:
“千鹤道长,您别急着拒绝。道观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来安排。一应支出,镇公所承担。至于道观后续的花销,也算在镇公所的账上。您只管住进去,该修行修行,该做法事做法事,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千鹤道长终于回过神来。
“镇长…”
“贫道何德何能…”
“千鹤道长,您别这么。”
镇长打断他,
“您要是没这个德,没这个能,谭家镇的百姓能服您?隔村的人能跑来给您磕头?您就答应了吧。”
千鹤道长张嘴还想推辞,可一旁的百姓也在口乎“千鹤道长,您就答应了吧!”。
他知道,不能再拒绝了,于是调整好心态和表情,朝镇长跟百姓们深深一揖。
“既如此,多谢镇长。贫道…愧领了。”
此话一出,全场欢呼。
镇长更是托住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道观的事,我回去就让人安排!千鹤道长您就等着住新道场吧!”
几个乡绅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千鹤道长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笑,一一回应。
方启看着这一幕,嘴角也露出笑意。
千鹤师叔在谭家镇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都看在眼里。如今总算有了个安稳的脚处,他这个做师侄的,打心眼里为千鹤师叔高兴。
谭家镇的事,总算有个圆满的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