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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日。

    与安稳祥和的宁远城所不同，百里之外的锦州已是一片炼狱，浑浊的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入目尽是残肢断臂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尸首。

    望着城外鸣金收兵，逐步后撤至数里外营地中的女真建奴，脸上残存着血污的巡抚周永春和督师王之臣下意识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阴郁到难以用言语形容。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他们今日还是如愿挡住了建奴的攻势，令众人脚下满目疮痍的锦州得以继续苟延残喘。

    “督抚大人，鞑子今日无功而退，估摸着得休整个两三日吧？”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的辽东总兵官满桂领着几名亲兵，踉踉跄跄的行至角楼旁，眼神期待的询问道。

    约莫从十天前开始，城外密密麻麻犹如蚁群般的鞑子便一改之前的“围而不攻”，朝着众人脚下的锦州城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死兵，盾车，攻城云梯，以及在女真国内难得一见的“回回炮”轮番上阵，对锦州城中的官兵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假若不是城中粮草辎重尚且充足，且又有巡抚周永春和督师王之臣两位封疆大吏亲自坐镇，城中的官兵早就心生绝望了。

    但即便如此，在建奴前仆后继的攻势下，也有少许兵丁产生了畏战的情绪，甚至还有人妄言“突围”，寄希望于在尚保留有一丝“元气”之时，打破建奴的封锁。

    “建奴又不是三头六臂，自然是要休整的。”

    闻声，正在默默观瞧城外建奴撤军的周永春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迎着身旁诸多将士殷切的眼神保证道。

    今日天色才刚刚大亮，城外鞑子军营中便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号角声，数万鞑子像是不知疲倦般，轮番越过早已被填平的壕沟，冲击攀登锦州城。

    尽管建奴最终还是“无功而退”，但城中的官兵们却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余下的“幸存者”也是强弩之末，处于崩溃的边缘，此时正需要他来“稳定”军心。

    果不其然，当听说那些凶神恶煞的鞑子也需要休整，至少未来两日无力“全图重来”之后，城头上劫后余生的官兵们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连续多日的厮杀，早已让他们筋疲力尽。

    “城中的巨石滚木还有多少？”

    建奴有备而来，先是以流民百姓作为“炮灰”，填平了锦州城外的壕沟，后又以汉人降军作为主力，负责在锦州城脚下堆砌碎石夯土，最后才由鞑子冲锋陷阵。

    作为回应，城头上的将士们不断向外投掷碎石夯土。

    “巨石滚木的储量倒是还有一多半..”与满桂并肩而立的尤世禄顺势接过话茬。

    建奴固然是有备而来，但他们锦州官兵同样为了这一战准备了大半年，城外原本还算茂密的树林早就被砍伐一空，树干均被运回城中。

    此举还能避免建奴就地取材，搭建攻城云梯。

    “但城头的火炮却是炸膛的厉害，抛去那红夷大炮之外，只剩下十多门还能用的..”

    未等周永春和王之臣心情有所放松，尤世禄便紧锁着眉头，低声道出了当下锦州城面临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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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虎蹲炮和佛朗机炮已是在大明军中应用多年，但受限于原材料和技术等原因，其质量依旧有些“参差不齐”，根本经不起高频词的消耗使用。

    按照过往的经验，此时锦州城在经过十余天的高强度厮杀后，、还能剩下十余门火炮，已然算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自澳门采买的红夷大炮虽然仍能保持凶猛的火力，但其笨重，装填速度过慢的弊端也早被女真鞑子掌握。

    女真鞑子只需刻意避开红夷大炮的落点，便可催动胯下的战马，轻而易举的抵达锦州城下。

    “将火炮都集中起来，以便日后毁掉建奴的回回炮。”

    深吸了一口气，周永春面色沉重的吩咐道，犀利如刀的眸子死死盯着城外战场中的某些“碎片”。

    七年前他主政辽东的时候，这些女真鞑子虽是悍不畏死，但攻城的手段却相对单一；可如今七年时间过去，这些建奴竟是掌握了“回回炮”的制作工艺。

    无需多问，定然是那些数典忘祖的汉奸将其制作工艺献给了女真鞑子。

    估摸着也正是因为掌握了这等攻城利器，那女真大汗皇太极方才有底气“卷土重来”。

    “遵令。”

    听闻“回回炮”的字眼，城头上本是逐渐缓和的气氛再度紧张冷凝起来，几名传讯兵匆匆转身下了城楼，准备整合城中的火器火铳。

    “孟泰兄，咱们真的不派人突围吗？”

    随着角楼附近的将士们渐渐远去，一袭甲胄在身的辽东督师王之臣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困扰他多时的难题。

    以城外建奴这些时日展现出来的攻势来瞧，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但以锦州城中现有的兵力和辎重，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正因如此，城中才逐渐出现了“突围”的声音，以免被建奴活生生困死。

    “荩伯兄，昔日那些宁远铁骑能冲过来，是那些鞑子有意而为之，可事到如今，难道那些鞑子会眼睁睁望着我等突围吗？”

    许是没有料到身旁的搭档居然也存在着如此“天真”的幻想，周永春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语气也显得有些严厉。

    “是我失言..”

    悻悻的点了点头，王之臣彻底在心中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将眸子投向城外，盯着黑压压的天际线一阵失神。

    如今距离建奴围城已是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可百里之外的宁远城却一直“按兵不动”，全然没有来救的意思。

    单单宁远城的辽西将校“见死不救”也就罢了，为何辽南旅顺的袁可立也一直“无动于衷”？

    “哎。”

    残阳如血，将王之臣忧心忡忡的面容映衬的有些狰狞，孤立无援之下，他实在不知晓这锦州城还能在鞑子前仆后继的攻势下坚持多久。

    锦州城，真的危在旦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