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乐瘫坐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捂着空荡荡的裤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刚才报复的快意早已被彻骨的绝望吞噬,他看着地上那团早已被尘土染黑的血肉,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我的二弟……我那天下无敌的二弟啊……以后再也不能跟姑娘们快活了……”
鹅考蜷缩在一旁,翅膀无力地垂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哀鸣。
他才二十多岁,正是风流快活的年纪,可从今往后,他只能做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更不用说他的隐藏身份,那可是天斗皇室的血脉啊,即便是遗落民间的。
天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菜刀早就扔在了一边,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
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也不敢想自己的未来。
他们三个在索托城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欺负过无数人,从来都是别人怕他们,可现在,他们成了全天下最可怜、最可笑的人。
而另一边,弗兰德躺在地上,两条断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下体传来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他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流得满脸都是。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当年一时头脑发热,开了这么个破学院;后悔为了赚钱,昧着良心忽悠那些满怀希望的孩子,收着高额的学费,却连最基本的食宿和安全都提供不了;后悔当年在星斗大森林,为了自己活命,丢下那些学生转身就跑;后悔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所谓的“天才”身上,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那些普通学生的死活。
如果当初他没有开这个学院,如果当初他能对学生们好一点,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贪财好面子,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个断手断脚、断子绝孙的结局?
赵无极也醒了过来,断肩和下体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直流。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看着不远处弗兰德的惨状,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硬汉,此刻也红了眼眶,发出了低沉的呜咽。
他后悔当初帮着弗兰德欺负那些学生,后悔当初把那些讨说法的家长打出学院,后悔自己一辈子浑浑噩噩,跟着弗兰德干了这么多缺德事。
玉小刚依旧瘫在远处,裤子湿了一大片,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这一世怎么会发生成这样的鬼样子?明明不该这样啊,那些你推迟凭什么要回来拼命啊,如果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突然响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是石磊他们。
几十个炸碎了魂环、变成了废人的受害者,互相搀扶着站在一起,看着满地狼藉的史莱克,看着痛哭流涕的弗兰德和赵无极,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所有愤怒、所有痛苦,都在这笑声里彻底释放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石磊捂着胸口,笑得直咳嗽,咳出了一口鲜血,却依旧停不下来:“终于……终于报仇了!”
“虎子,娘给你报仇了!娘终于给你报仇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了三个响头,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释然的笑,“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兄弟们,看到了吗?我们做到了!我们终于让这群混蛋付出代价了!”一个断了腿的青年,拍着身边同伴的肩膀,笑着流泪,“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被他们骗了,再也不会了!”
他们炸碎了自己的魂环,废掉了自己的武魂,毁掉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甚至折损了大半阳寿。可他们赢了。
他们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一个迟来的公道,换来了那些死去的孩子的安息,换来了更多孩子不会再重蹈他们的覆辙。
值了!
没有遗憾了!
就算从此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就算只能在病床上度过余生,也值了。
笑声渐渐平息,石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迹,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弗兰德面前。
弗兰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石磊冰冷的眼神,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我给你们磕头……”
说着,他就想挣扎着磕头,可两条手臂早已被废,根本撑不起身体,只能像一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样子狼狈又可怜。
石磊看着他这副丑态,脸上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的冷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弗兰德的脸上,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当年我们拿着血汗钱,满怀希望地走进这个学院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后悔?当年我们在星斗大森林被魂兽追杀,你们丢下我们转身就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后悔?当年我们的孩子死在外面,你们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把我们打出学院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后悔?”
“如果今天败的是我们,你们会放过我们吗?你们只会更加嘲笑我们,骂我们是废物,是自不量力的蠢货!你们会把我们的尸体扔出去喂狗,然后继续开着这个破学院,骗更多的孩子,害更多的家庭!”
弗兰德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哭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地。
石磊又转头看向赵无极,赵无极不敢和他对视,只能低下头,不敢说话。
“赵无极,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魂圣吗?”石磊冷笑一声,“你当初打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当初放狗咬那个老母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那个白发老妇人也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那本磨得边角破烂的魂师手册,狠狠砸在了玉小刚的脸上。
“你不是大陆第一理论大师吗?你不是能培养出封号斗罗吗?”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冰冷,“我的儿子呢?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啊!”
玉小刚被手册砸中,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浑身发抖,嘴里依旧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疯了……都疯了……”。
石磊看着眼前这几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心里最后一丝怨气也散了。
他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同伴们说道:“我们走。”
几十个受害者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史莱克破败的院门。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留恋。
他们的人生在这里被毁掉,也在这里得到了救赎。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活在仇恨里了。
围观的百姓们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嘲笑他们。所有人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这群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公道的普通人。
没有人再起哄,也没有人再笑。这场复仇太惨烈,太沉重,沉重到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院子里,只剩下弗兰德、赵无极、玉小刚他们几个,还有满地的鲜血、断肢和那两只皱巴巴的黑色蕾丝胸罩。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过弗兰德痛哭流涕的脸。
他终于明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