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唐昊手里的酒坛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一地。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那条木头假手臂差点从肩膀上掉下来,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唐三掌心的锤子虚影,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还有滔天的激动,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双生武魂……竟然真的是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好!好啊!”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他踉跄着几步冲到唐三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带着饱含感情的父爱,一把将唐三抱进了怀里,手臂用的力气极大,勒得唐三都快喘不过气来。
腋下的父爱味道差点没让人恶心到差点晕厥过去。
这是唐三长到六岁,第一次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身上,感受到所谓的“父爱”。
可唐三心里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怕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这柄锤子。
可能因为他终于有了复仇的希望。
“三妹啊,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是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我们的儿子有出息了!”
唐昊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都在发颤,眼里甚至泛起了红血丝,甚至左手握着。
唐三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却僵硬得厉害。
到这一刻,所有的猜测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真的是唐昊的儿子,真的是那个全大陆通缉的人族叛徒,和十万年蓝银皇魂兽生下的孩子。
他就是那些人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人兽杂种”、“孽种”。
巨大的恐慌和茫然瞬间席卷了他,可两世为人的心智,让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他不能慌,更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和异样。
一旦唐昊知道他认清了身份,甚至对这份身世充满了抗拒,谁知道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会做出什么疯狂事来?
他现在实在太弱了,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没关系,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什么都不懂。人人喊打又怎么样?全大陆通缉又怎么样?只要他能修炼,能一步步变强,能修炼到这个世界的最高境界,能培养起属于自己的实力班底。到时候,他就有足够的话语权,谁也不能再随意拿捏他的生死,谁也不能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孽种。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隐藏好自己。
唐昊终于松开了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小三,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你左手的这柄锤子,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拿出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有第二武魂!”
唐三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眨了眨眼:“为什么呀爸爸?这个锤子武魂,不是很厉害吗?我感觉它比蓝银草有力量多了。”
“厉害?它是厉害,可它也能要了你的命!”唐昊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记住,你右手的蓝银草,是你未来要走的路,你要专心修炼它,让它变得强大。而你左手的这柄锤,是用来保护你右手的草的。”
唐三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左手的锤,保护右手的草?
当年你拿着这柄锤子武魂,又是怎么保护我母亲的?最后还不是让你自己落到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让我跟着你在这个小村子里东躲西藏?
可他嘴上却依旧乖巧地应着:“我知道了爸爸。”
唐昊看着他听话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沉声道:“我让你隐藏这柄锤子武魂,不止是因为六年前的事。你想想,全大陆最出名的锤子武魂是什么?是上三宗之首昊天宗的昊天锤!你先天满魂力,觉醒的又是顶级的锤子武魂,一旦在外人面前显露,谁不会往昊天锤上联想?谁不会怀疑你和昊天宗、和六年前那个被全大陆追杀的唐昊有关系?”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带着浓浓的警告:“到时候,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和他们有关系,那些眼红昊天宗的人,那些恨唐昊入骨的武魂殿,都会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永无宁日!”
唐三心里一凛,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又抬起头,一脸不解地问:“那爸爸,我为什么不能隐藏蓝银草武魂,先修炼这个锤子武魂啊?它看着比蓝银草厉害多了。”
“不行!绝对不行!”
唐昊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刚刚我说了你都没听进去吗,而且任何一个宗门对自己的传承武魂看得比命都重,整个大陆,只有他们宗门的直系血脉,才能名正言顺地用他们宗门的传承武魂。宗门的传承武魂,就是宗门的根基,绝对不允许外流到外面,不受他们的掌控。”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那些管不住裤裆的宗门子弟,在外面不小心留下血脉,一旦觉醒了和昊天锤相似的锤子武魂,要么乖乖回宗门,一辈子被宗门拿捏生死,要么,就会被宗门的人悄无声息地弄死,绝不让传承有半分流出去的可能。你现在连昊天宗的门都没进,一旦让人知道你有这么一柄锤子武魂,不用等其他势力的人动手,昊天宗的人就会先来要你的命!”
唐三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对血脉传承的看重,远超他的想象。
一个宗门与其说是宗门,倒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才对。
哪怕他说破天这不是昊天锤,只要这柄锤子显露在外,就会引来无尽的杀身之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锤子虚影收了回去,一脸认真地说:“爸爸,我记住了!我以后绝对不在任何人面前拿出这柄锤子,只好好修炼蓝银草武魂,这个秘密,我谁都不告诉!”
唐昊看着他懂事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钱袋,塞到了他手里。
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给唐三东西。
“好小子,有出息。这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等你去诺丁学院的时候,爸爸会去送你。”
唐三接过钱袋,指尖触到里面冰凉的钱币,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很清楚,唐昊现在对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不过是因为,他是唐昊复仇的唯一希望。
而他,也不过是借着这份“父爱”,借着唐昊的要求,顺理成章地隐藏自己,一步步积蓄力量。
铁匠铺里的酒气依旧浓烈,夕阳透过破门照进来,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满心都是复仇的执念,一个藏着两世的心智与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