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猛地定住,落在山谷中央那片空地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地面上的碎石和野草被压出了一个巨大的痕迹,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曾经落在这里,然后又凭空消失。
砚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到微凉的泥土,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星辉余温。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从疑惑变成了恍然,从恍然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幽怨。
“我就说嘛……”
砚临用指腹蹭了蹭那丝余温,声音里带着点小委屈。
“桃夭大人明明来过这里,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呀。”
轻叹一口气后,他站起身,将花环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扫到南边,像是在辨别什么。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眼睛忽然一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
“找到了!”
砚临朝着东南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环,用手指轻轻理了理被风吹歪的花朵,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桃夭大人别急,砚临马上就来了。这顶花环您一定要戴上呀。”
话音刚落,红光一闪,原地便已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山路上,屠灭的脚步猛地顿住,肩上的宽背刀差点滑下来。
蛊牙收势不及,差点撞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骨匕在指尖一顿,没好气地嚷嚷:“又怎么——”
“他又换方向了!”
屠灭粗声粗气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宽背刀“咚”地戳在地上,坚硬的岩石竟被刀尖刺出一道细纹。
闻言,蛊牙眉头皱成一条线,骨匕在指尖转了两圈,声音又尖又细。
“这个疯子……他到底在跑什么?屁股后面着火了不成?”
静川拨动佛珠的动作没有停,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在追什么人。”
溯夜从后面跟上来,墨色的衣摆沾了些草屑,疑惑问道:“追谁?”
静川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弯起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天上地下,能让砚临疯成这样的,除了桃夭大人,你觉得还有谁?”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同时沉默一瞬,随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再次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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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殿内,星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战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眼底却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初炘站在大殿中央,红衣在星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目光从那些浑身带伤的傀儡身上扫过,又扫过四大家族那些浑身是血的身影,声音清亮地传遍每个角落。
“受伤的人先去疗伤,丹药、药膏、干净的绷带,都在偏殿,自己去拿。需要帮忙的,找桃夭或者辞芜。”
桃夭和辞芜微微颔首,扶着其中伤的最重的两人,转身朝偏殿走去。
随后,初炘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群傀儡身上,眉头微蹙。
这些人被煞气侵蚀太久,心脉像风中残烛,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回天乏术。
“星尘,”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玄青身影,“把这些人集中到西边的偏殿,找个宽敞的地方安置好,铺厚点的毡垫,别让他们着凉。
“是。”
星尘点头,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将那些傀儡轻轻托起,送向大殿西侧。
初炘抬步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向初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阿姐,我去去就来。”
初澜看着她,点了点头:“去吧。”
初炘笑着应了声,随后收回目光,偏头看向人群中那道红色的身影。
万俟子衿正站在温见山身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长鞭。
感应到初炘的目光后,她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
万俟子衿的目光微微躲闪了一下,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该叫什么呢?
魔尊大人?
太生分了。
直呼其名?
她又觉得不妥。
她没有从前的记忆,那段被封印的属于魔尊四大副手的岁月,对她来说像一本从未打开过的书。
她知道初炘是她的尊上,是那个在千万年前亲手创造了自己的主人,可她现在没有感觉,没有怀念,也没有那种主仆之间应有的羁绊。
她只有别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面对一个应该很亲近却实在亲近不起来的尴尬。
“子衿,你也来。”
初炘的声音打断了万俟子衿的沉思,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叫一个熟稔的旧友,听不出半分疏离。
万俟子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温见山,后者则是冲她点了点头,眼里带着鼓励的笑意。
那抹笑意仿佛给了万俟子衿一些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另一边,四大家族的人已经被安置在东侧偏殿。
丹药和伤药分发下去,伤重的躺在铺了软垫的矮榻上,伤轻的正互相帮着包扎。
古胤靠在雕花廊柱上,腿上的伤口刚用药粉止住血,缠着厚厚的绷带,不过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看着不远处古昊正给弟子们分药,想开口问些什么,喉间却有些发紧,兴许是太多问题堵在心头,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沈临渊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胸口的绷带已经换过,白色的布条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他听见古胤的呼吸声有些乱,眼睫动了动,却没睁眼,只低声道:“有话就问,憋着难不难受?”
慕容锦靠在慕容君婳怀里,手里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抿,药味冲得她直皱眉。
“娘亲乖,再喝一口。”
慕容君婳正拿着帕子给她擦嘴角,看着自家娘亲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只觉得一阵好笑。
陆娴君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白衣已经换过,干净了许多,可眼下的乌青和紧抿的嘴唇,藏不住连日厮杀的疲惫。
她看着忙前忙后的陆闻笛等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心里同样装着疑问。
这几个月她们在秘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修为为什么能涨得这么快,一个个都突破到了碎隐境?
那个和初澜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少女又是谁?
还有这座凭空出现的宫殿,到底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