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依旧是那双白皙如玉的手，依旧是他自己的身体。

    

    但体内，却多了一些东西。

    

    魂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凝实。

    

    二十七级的瓶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突破，如今已是二十八级。

    

    短短一个幻境的时间，魂力便提升了一级。

    

    那是对他心性考验的奖励，是对他不屈意志的认可。

    

    而更大的变化，在五脏之中。肾水境的修炼，原本只是刚刚入门。

    

    此刻却已经达到了小成之境。

    

    肾脏如同两块温润的美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水之精华在其中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

    

    他心念一动，便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水属性能量，它们如同欢快的孩子，朝他涌来，围绕着他，亲近着他。

    

    他已经可以初步调动水属性的力量加持自身了。

    

    虽然只是小成，虽然只是初步掌握，但这意味着他的万劫不灭体，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二步。

    

    但最大的提升，并不是魂力，也不是体质。而是精神力。

    

    霍雨浩闭上眼睛，感受着精神之海中的变化，那片浩瀚的海洋，此刻更加广阔，更加深邃。

    

    海浪翻涌，波涛汹涌，每一点浪花都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他的精神力，经过刚才那一遭幻境的淬炼，已然恢复到了高级魂宗的地步。

    

    距离魂王，只差一步之遥。

    

    精神力，是魂师最根本的力量之一。

    

    它关乎感知，关乎控制，关乎对天地之力的运用。

    

    精神力越强，对魂力的掌控就越精细，对魂技的运用就越得心应手，对天地之力的感悟就越深刻。

    

    高级魂宗级别的精神力，意味着他如今的感知范围、精神攻击的强度、对幻境的抵抗力，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而这一切，都只是九十九阶的奖励。

    

    霍雨浩消化完力量暴涨带来的好处后，抬起头，望向那最后一级台阶。

    

    第一百阶，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踏上此阶，他便可以得到大陆众生梦寐以求的神物——冰神神位。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百阶。

    

    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台阶上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温暖而柔和，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的意识，在这股光芒中渐渐模糊，如同沉入深海，如同坠入梦境。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变矮了。

    

    手变小了，胳膊变细了，身体也变得瘦弱了。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双孩童的手，皮肤蜡黄，指节分明，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洗得发白，却洗得很干净。

    

    八岁时候的样子。

    

    霍雨浩抬眼看去，当看清楚眼前的物体时，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木屋，屋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旧。

    

    墙壁是用粗糙的木板拼接而成，缝隙间糊着黄泥，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缝隙。

    

    屋顶铺着茅草，风吹日晒下已经变成了灰褐色，有几处还塌陷了下去。

    

    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关不严实，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就是这样一间破旧的柴房，却让霍雨浩眼中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怀念之色。

    

    因为那是他小时候与母亲待在一起的地方。

    

    虽然房屋破旧简陋，但有母亲在的地方，便是家。

    

    哪怕四面漏风，哪怕家徒四壁，只要母亲在那里，那里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他站在院子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体内的一切都被封印了，精神力、魂力、万劫不灭体——全都无法动用。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有着不到七级魂力的八岁孩童。

    

    但就算没有被封印，他也甘愿沉沦下去。

    

    哪怕知道这里是幻境，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想要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因为这里，有母亲。

    

    霍雨浩缓缓朝着木屋走去。

    

    脚下的路是泥土路，坑坑洼洼，两旁长着稀疏的野草。

    

    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无数次，每一步都刻在记忆深处。

    

    推开院子的大门，那扇用树枝编成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院中，一名女子正在洗着衣服。

    

    她蹲在木盆前，双手浸在冰冷的水里，用力揉搓着那些粗糙的布料。

    

    女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丫鬟服饰，深蓝色的裙摆洗得发白，膝盖处还补着一块颜色不同的布。

    

    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领口也洗得松垮了。

    

    可即便衣着简陋，也掩不住她清丽的容貌。

    

    柳叶眉弯弯，眼眸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温婉。

    

    她的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搓洗着手中的衣服。

    

    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垂在脸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中而变得粗糙，指节有些变形，但动作依旧轻柔而仔细，仿佛手中的不是粗布衣裳，而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霍雨浩见到那名女人之时，浑身微微发颤。

    

    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是那种压抑了两世的思念在瞬间决堤的激动。

    

    两世为人，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他的母亲。

    

    哪怕只是幻境，哪怕只是虚假的投影，他也想要多看她一眼，就一眼。

    

    霍云儿在听到推门声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来人。

    

    当她看清楚来人是霍雨浩时，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如同冬日的炉火，温暖而明亮。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笑容依旧如同霍雨浩记忆中的一样，从未改变。

    

    “雨浩，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欢喜，仿佛他只是出去玩耍了一会儿，现在回家了。

    

    霍雨浩再也忍不住，冲到霍云儿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肢。

    

    他的脸埋在她的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皂角、阳光、还有母亲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

    

    他就如同年幼时那样，只有这样才能安心，才能入睡。

    

    他的双臂紧紧环着她，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霍云儿感受到自家儿子情绪上的变化，微微一愣。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那小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双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如同他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温柔而耐心。

    

    “雨浩，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霍雨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霍云儿的衣衫。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带着两世的思念与愧疚：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啊！对不起，当初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就不会死了……”

    

    他前世为什么疯狂提升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复仇？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变强？

    

    还不是因为小时候亲眼目睹母亲因为保护自己，被戴华斌身边的恶奴打成重伤，最后在他面前不治身亡！

    

    那一年，他才八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不能保护母亲。

    

    他心中一直认为，若是当时的自己不主动去晒衣服，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死了？

    

    所以他恨戴华斌，恨白虎公爵府，恨白虎公爵夫人，恨白虎公爵。

    

    恨一切害死母亲的人。

    

    “雨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霍云儿听到霍雨浩的话，微微一愣，眼中满是不解。

    

    自己的儿子去外面逛了逛，回来怎么一副死了母亲的样子？

    

    她轻轻抚摸着霍雨浩的头发，那动作温柔而慈爱，如同他小时候每一次哭泣时那样。

    

    “妈妈，没事，我只是在说胡话罢了。”

    

    霍雨浩摇了摇头，将脸从母亲怀里抬起来。

    

    他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还是想要多待一会儿。

    

    “那你好好休息吧！妈妈去晒个衣服。”

    

    霍云儿听后，以为只是霍雨浩说的胡话。

    

    小孩子年纪小，说的话大多数都当不了真。

    

    她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要起身去端木盆。

    

    听到霍云儿的话，霍雨浩明白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那是他两世都无法释怀的噩梦。

    

    但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少年了。

    

    他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孩子，不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打的废物。

    

    “妈妈，我和你一起吧！”

    

    霍雨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雨浩，你不休息一会吗？”

    

    霍云儿闻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不了，我很好。”

    

    霍雨浩摇了摇头。

    

    霍云儿见状点了点头，同意让霍雨浩一起。

    

    两人一起抱起那个比他人还大的木盆，离开院子，朝着那条小路而去。

    

    木盆很沉，装满了湿透的衣服，压得霍雨浩的肩膀微微下沉，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快要到晾晒衣服的地方时，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哪怕霍雨浩和霍云儿没有撞到他们，哪怕他们已经尽量靠边走了，戴华斌身边的侍卫依旧选择找茬。

    

    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从对面走来，大摇大摆，故意挡在路中间。

    

    他们穿着白虎公爵府的侍卫服饰，腰悬长刀，趾高气昂。

    

    他们的目光落在霍雨浩和霍云儿身上那身破旧的下人服时，眼中满是不屑与厌恶。

    

    “你们这群贱奴，没长眼睛吗？竟然敢挡二少爷的路？”

    

    一个侍卫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霍雨浩和霍云儿，声音尖锐而骄横。

    

    仿佛挡路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两个卑贱的下人。

    

    霍云儿闻言，立马放下木盆，想要拉着霍雨浩让到一旁去。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太清楚得罪他们的下场。

    

    她不想惹事，不想让儿子受伤。

    

    可她拉了拉霍雨浩，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分明是你们没长眼睛吧？”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侍卫，眼中满是寒意。

    

    那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

    

    面对将他母亲打得奄奄一息的人，他怎么可能有好情绪？

    

    他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

    

    “我们走得好好的，是你们故意挡在面前才对。”

    

    一旁的戴华斌听到霍雨浩的话，原本平淡的脸上多了几分寒意。

    

    区区一个下人，竟然还敢开口反驳？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宣判：

    

    “目无尊卑，给本少爷打死他！”

    

    闻言，那名被霍雨浩反驳的侍卫一掌朝着霍雨浩的脸上扇去。

    

    那一掌带着风声，足以将一个八岁的孩童扇飞出去。

    

    霍雨浩身体微微一倾，躲开这一掌。

    

    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同时，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是他从房间枕头底下拿来的匕首。

    

    五级魂导器—白虎匕。

    

    他抽出匕首，一刀朝着那人的喉咙割去。

    

    那人本来以为面前只是一个有些许魂力的孩童罢了，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大意了，没有闪。

    

    只是一瞬间，霍雨浩的匕首便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溅射到霍雨浩的脸上和衣服上，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尊年幼的杀神。

    

    那血是热的，溅在脸上带着腥甜的气息。

    

    霍雨浩的眼睛，一眨不眨。

    

    紧接着，霍雨浩看向另一名侍卫。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宛如尸山血海，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那是一生中斩杀过百万人才能凝聚的杀气，那是在战场上、在生死间、在无数次搏杀中才能淬炼出的气势。

    

    只是一眼，便让那人动弹不得。

    

    霍雨浩借此时机朝着那人靠近。那人反应过来之时，霍雨浩已经在面前。

    

    他连忙一拳打去，拳头带着风声，却被霍雨浩轻松躲开。

    

    匕首刺入心脏，一刀毙命。

    

    在拿下双杀后，霍雨浩看向戴华斌。

    

    此时戴华斌的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不是，一个下人的儿子，魂力估计还没有七级，轻轻松松杀了他两个魂师侍卫？

    

    真嘟假嘟?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腿都在发软。

    

    “你……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破音了，夹杂着恐惧与害怕：

    

    “我是白虎公爵之子！你要是杀了我，白虎公爵府不会放过你的！”

    

    “雨浩！”

    

    霍云儿的身躯在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孩子，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那个胆小怕事的孩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杀人？

    

    而且还杀得这么干脆，这么冷静？

    

    霍雨浩没有停下动作。

    

    他手中匕首被他甩出，划破空气，扎在了戴华斌的胸口。

    

    只是一瞬间，戴华斌便彻底身死。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与不甘，身体缓缓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雨浩！我们逃吧！”

    

    戴华斌身死后，霍云儿连忙来到霍雨浩的身前，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确认他没事后，她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她不知道霍雨浩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明白现在的处境。

    

    她们杀了白虎公爵夫人的儿子，完完全全就是死罪。

    

    只要被抓住，赐死都是一件好事了。

    

    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带着霍雨浩逃出白虎公爵府。

    

    哪怕这会因此见不到那个男人，他也不犹豫。

    

    因为在她的心中自己儿子的命胜过那个男人。

    

    霍雨浩摇了摇头。

    

    他轻轻抱了抱霍云儿，那怀抱很轻，很轻，仿佛怕一用力，她就会碎掉。

    

    这幻境虽然看起来真实，但终究不过是幻境。

    

    虽然他还想继续沉沦，想要继续见到母亲，想要在这虚假的温暖中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但他明白，现在不是沉沦下去的时候。他该离开了。

    

    “妈妈，等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未来，我一定会杀上神界，夺回您的灵魂，然后复活你。这一天，绝对不会遥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幻境开始坍塌。

    

    天空裂开缝隙，大地开始龟裂，木屋、院子、晾衣绳——一切都开始化作光点消散。

    

    霍云儿看着周围消散的一切，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是看着霍雨浩，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她生前每一次看着他时那样，温暖，慈爱，充满信任。

    

    “雨浩，妈妈等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天地之间。

    

    霍雨浩站在那里，看着母亲消散的方向。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转身，迈步，走出这片正在崩塌的幻境，身后，一切归于虚无。